《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36、猫猫 谢炀说

　　谢炀说，这是他家。那阿婷也住这儿！她以前总和自己说，要是有机会就带她去她家玩儿……阿婷说过，她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枇杷很小，看上去品质有些差，但是味道却是极佳的，酸酸甜甜，很是美味。

　　现在正是吃枇杷的时节，她想去尝一尝。

　　谢炀走了，来了位丫鬟，丫鬟和她说，只要有她陪着，她能去外面走走。假意为了她的安全，其实就是限制和禁锢。

　　只是，她一出来，深受震撼。

　　别骗人了，这是谢家？不可能！

　　莫非这是境外？

　　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日月星辰，看不到飞禽走兽的任何痕迹。四周被黑海包围，像是沉睡了万年的深渊，不停地咆哮着。巨浪层层叠叠，卷着腥咸的水汽，狠狠砸在水面上，又再次激起数丈高的浪花，就是这样，一直循环往复，像是梦魇一般，没有尽头。

　　而她们却深处一方晶莹剔透的水晶罩里。水晶罩稳稳立在海浪之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这里有温暖的阳光，有花鸟鱼虫，有房子小院，有天有云，是人间最正常不过的模样。

　　丫鬟了然一笑：“姑娘，我都说了，我家公子真是为了保护你。这里是邪祟的地盘，要是贸然离开，会有生命危险。公子知道姑娘的倔脾气，才特意派我跟着。”

　　羡云望向丫鬟的眼神有些异样：“你就这般信任谢炀？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些。”

　　丫鬟望向远处：“公子确实不是好人，但于我而言，他也不是坏人。我身份比较特殊，这些年一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替公子守着。公子信任我，不会伤害我的。”

　　羡云怅然地摇了摇头：“我以前也觉得他于我不是坏人，终有一日，你会后悔这句话的。”羡云满脑子都是疑问，就是不知这位对谢炀十分信任的丫鬟会不会告知于她，一时间，她真不知该怎么开口，索性来了句，“谢炀说这是他家，他真会胡扯！”

　　“公子没骗姑娘，这里确实是公子的家。我家公子气运差，有一年走丢了，被邪修接去了琅嬛仙府。刚开始的时候，公子不愿与他们为伍，拼命反抗，就被他们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公子死了，只可惜，公子命硬，没能如他所愿。后来，公子就在这个地方安了家，他说要是没有之前那番经历，他就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三日前，姑娘被邪祟控制，带到了境外。境外危险重重，需要在特定时间才能离开，姑娘稍安勿躁，等到时机到了，公子会带姑娘离开的。”

　　羡云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以前很惨吗？”

　　丫鬟没说话。

　　“那我师兄……？”

　　“姑娘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时候到了，公子会带你们一起离开。”

　　简单聊了几句后，丫鬟就把羡云带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口悬挂着瀑布，还没进去，灵力迎面而来，这里的灵力仿佛是有生命的个体，上赶着往她的身体里钻。这是打坐闭关的洞府，谢炀说离开境外还需要一些时间，让她在这里修炼。她能探到赵暮的气息，赵暮被限制了自由，但是他身体确实恢复了，她也放宽了心，索性打坐起来。

　　丫鬟看羡云进入了状态，来回禀谢炀，丫鬟问了谢炀一句：“公子是真的动心了吗？”

　　谢炀没回答丫鬟，眼神有些飘忽，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日，他刚从境外回来。他们在炼制一种丹药，成丹之时天地异象，会有雷劫，为了躲避，他们才来到这地方。

　　当时太阳刚刚落山，天很沉，风很冷。他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发现。没走多远，他实在支撑不住了，肩膀发颤，呼吸越来越重。

　　前面有一棵树，他踉跄了一下，还好及时抱住树干，稳住了。他背靠树干缓缓下滑，最终跌坐在地上，眼睛也沉沉地闭了上去，整个人彻底虚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一个小东西正朝自己靠近。

　　来了一只小猫，他没赶它。

　　小猫的耳朵竖得很直，眼睛睁得大大的，正仰着头看着他。小猫身上的毛是棕黑相间的条纹，胸口位置的毛更软更长。他看着那小猫，眼里多了些光亮。只是没过多久，小猫就弓起了身子，尾巴的毛全炸开来，唬着他。

　　谢炀轻飘飘地来了句：“连你也想欺负我吗？”

　　要不是听到身后那只猫叫，他根本不知道那只凶残的大猫离自己这么近。

　　他想把小猫带走，小猫却奋力地挣扎，他以为是因为他没有好吃的，他还专门去池塘抓了一条鱼。他把鱼举到小猫嘴边，小猫超级高兴，像过年一样。小猫吃饱了，鱼还剩着好多。小东西不让他把鱼收起，也根本不打算跟他离开。他又气又恨，先假装离开，而后悄悄地跟了上去，他想看看，这小东西究竟想把他的鱼抬给谁！

　　还是一只幼崽猫咪，大概三个月左右，叫起来奶声奶气的，就算装得凶狠，看上去也不会害怕。

　　鱼很大，它拖得很费力。

　　小猫进了村子，来到一户人家。大门旁边挨着一个小洞，小洞门口还特意挡了一块布，大门明明开着，小猫却很自然地朝那小洞进去，看样子，这小洞才是小猫自己的门。

　　“棠梨花！旺财！姐姐回来了——！”

　　来了一位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手里提着很多东西，有刚从山上采下来的野花，有黄色的野果，有几捆绿油油的野菜，最特别的莫过于她还提了个水桶，水桶里有好多小银鱼，小指头长度，全身都是雪白的，很干净，在水里几乎是半透明的。

　　女子一喊，那只名叫旺财的小黑狗率先跑了出来。那狗很丑，全身黑漆漆的，连脸都看不到。小狗最热情，摇着尾巴跑过去，想要扑那姑娘。

　　“旺财，别闹，你的爪子脏死了！妹妹呢？”

　　女子没再搭理狗，她又喊：“棠梨花，过来！你快来瞧瞧，阿婆给你捞了什么？你最爱吃的小银鱼！”

　　他一直盯着那女子。女子是凡人，他隐了身，可以离得很近很近。山上的野花很美，女子好像尤其喜欢紫色的小花，她不仅采了一束，还把小花编在了头发上。他看得目不转睛，要不是那只猫跑过来了，估计他还能看得更久。

　　小猫名叫棠梨花，是她的猫猫。

　　小猫为何半天没出来，原因就是，它又再次把刚才那只鱼拖了出来，丢到了一边。那只叫旺财的小憨狗，闻着味就扑到了草丛中，吃起了被猫丢掉的鱼。小猫很聪明，它开始享受起女子桶里的小银鱼。

　　从那天开始，他就记住了这位姑娘。这些年，虽然他从未出现在她面前，但是她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点点滴滴他都记得。

　　日子很长，在这漫长岁月里，他好像分裂了，有时他甚至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在谢家花天酒地，在琅嬛仙府委曲求全，在境外殊死搏杀？还是那兴冲冲给小猫捞鱼的少年？

　　那只狗是女子母亲养的，那只猫却是女子自己的。其实，她家还有一只橘白色的猫咪，应该是那只小猫的母亲，是她阿婆养的。

　　她去宗门的时候，没能把那只小猫带走。他还担心那只小猫会被欺负，又再次来到了她家，想把小猫接走。结果却发现，棠梨花很有本事，经常欺负狗，每次吃东西都是她吃剩了才轮得到狗吃。

　　她阿婆走了，阿娘离开了，他又开始操心起来，他担心小猫没人喂东西，会被饿死。结果却发现，那只小猫不仅生性自由，还有本事极了，简直就是村子一霸，没人能够欺负得了它。还有更重要一点，他简直瞎操心，那只小猫把自己喂得毛光水滑的，天天给自己来顿野味。

　　他以为他们之间再无缘分，结果老天是眷顾他的，有一日，女子又来到了他的面前。

　　看来，这就是命。

　　谢炀梦醒了，脸上挂着笑，他问丫鬟：“你还记得棠梨花吗？”

　　“公子问那只村里的野猫？就是你让我有时间就去投喂的那只？”

　　“没错。”

　　“它啊，好着呢，上次我去，它还主动来蹭我。”丫鬟话锋一转，“我天真地以为是它喜欢我，没想到是因为它身上长了跳蚤，痒得厉害，用我来挠痒！”

　　谢炀笑得前仰后合：“你给它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我可是用灵力帮它除的。”

　　“你觉得它怎么样？”

　　“公子说棠梨花吗？”丫鬟想了想后回答，“棠梨花很好看，很倔，很聪明，从来不会亏待自己，有时候还会假意利用别人。但是吧，它却给人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让人念念不忘，很想征服。等我下次去，我一定要让它贴贴我，真正的贴贴，可不能再是让我给它除跳蚤了。”

　　“你都知道，那你还问我做甚？”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