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老院枇杷

122、缺钱 宗主垂

　　宗主垂着眼，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一下重过一下。他刚想说话之时，玄尊抢先一步说道：“哼！早知道当年商量的时候，我来当宗主，你来当玄尊，给你来管账！这些年，一要钱就找我，你倒是好，谁说两句就答应。”

　　“我答应什么了？我答应什么了？红英问你，不是你答应的吗？我半个字都没说！”玄尊话音刚落，宗主立刻接话，半句不让。

　　“我能不给吗？我们宗岂能比其他宗门低上一等！这些年……”玄尊话刚说出口，宗主把他堵住，“少给我翻旧账，说的是现在，不是以前。现在你想换，来不及了……”玄尊插了进来，“是！你说得没错。现在让我俩调换位置是不太可能了，但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理解理解，不要整天想什么‘公平’‘正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是说这些不重要，但是灵石才是根本前提，饭都吃不饱谈何理想！”

　　“你怎么又扯到饭都吃不饱了？全宗谁饿着肚子？”宗主刚抬起茶杯，还没喝，又放了下去，“我当宗主这些年，别的不说，单看看宗门弟子，以前他们总说后悔来我们宗门，现在谁不说天清宗一个‘好’字！”

　　“是，你当宗主确实成功，上下一心，其乐融融。看弟子没灵石，你就加大任务奖励；看弟子挂念家中生病的家人，你还贴心准备往返的灵石和治病的药草；看弟子受了委屈，你动了恻隐之心，简直比他们亲爹还难过……我也没说你当得不好，是你当得太好！我都想当宗门弟子了！”

　　“既然好，你还说了做甚。”宗主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玄尊前面说的正是他最骄傲的。他雄视千古，觉得自己比之前历代宗主都要成功，在四宗中站稳脚跟是功绩，门下弟子过得好更是大功一件。

　　玄尊顿了一下，被他的反问气到，他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你倒是好了，我不好！你好事做尽，小账不可细算，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需要多少灵石支撑？我们宗门可有这么多灵石矿脉？前些年，我整日灰头土脸，天天往地下钻，就为了找几条灵石矿脉能让我们日子过得舒坦些。你倒好，我前脚搬了钱来，你后脚就想方设法把钱花光。”

　　玄尊说完，整个人都在大喘，他继续说道：“但凡我们宗门像其他三宗，我绝不会指责你半个字。你算算，我们宗门有多少弟子，别的宗门又有多少弟子？说什么不能耽误好苗子，就放开了入宗考核，下到黄口小儿，上到耄耋老翁，只要没傻的都能进我们宗门！他们来宗门花的那些钱根本填补不了这些年宗门为了培养他们花费的灵石。这账你让我怎么平？这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这天底下就我们宗门最好心，赶着给别人送钱。本来我们是富裕的，这么多弟子，这么多负担，硬生生把我们宗门压垮了！其他宗门都是集中精力培养栋梁之材，我们呢？跟街上施粥似的，明明自家的孩子都还饿得喝米汤！”

　　宗主被说得没底气，玄尊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他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也没有理由反驳。他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必须说出口：“扩收弟子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做好事会有牺牲，有取舍，但的确是我之前考虑欠佳了。今明两日你清点一下，现在我们还有多少灵石，还缺了多少，我私库里还有些，拿去填补。”

　　玄尊撇过头，小声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骂也骂了，气也出了。这么多年下来，彼此是最有默契的搭档。玄尊态度好了很多，声音也压低了：“之前和你提过，我在第三峰芥子空间设了一处时空阵法。我提了一条灵石矿脉做了聚灵阵，里面灵气浓郁，这样弟子进阶才能更快些，这也是目前能追上时间的唯一办法。我先让赵暮试一试，看看效果，要是可以的话，你把宗门好苗子都叫上，让他们全部进去闭关。”

　　“你莫不是疯了！”宗主突然站来起来，颇有几分要动手的架势。玄尊不语，自顾自地喝着茶，全然不在意他的模样。

　　“你说宗门缺灵石，我理解。你说要好好培养弟子，我也理解。但把一整条灵石矿脉给他们做聚灵阵我不理解！你把所有有出息的弟子叫进去闭关，那西境谁来守？宗门谁来管理？总不能为了他们的前景损害其他弟子的利益？这样不公平！宗门培养他们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能扛起责任，护佑天下安宁！”

　　玄尊仍坐着，手里紧握着一个茶杯，目光不知看向何处，宗主话音刚落，他就接上了话：“今时不同往日，你以前让我们第三峰弟子跑去戍边，我半句话没说。紫阳宗和他们一起加入宗门的，现在修为到了元婴期，成了能庇护一方的长老。他们倒是心怀天下，但却耽误了修炼的宝贵时间，你算算这账！你觉得动乱之时宗门需要的是元婴长老还是一身伤、修为提不上去的弟子！

　　还有，比如我的女儿，她花的用的全是我出的灵石，我没有用宗门半个子。我就只想让她开开心心地活着，凭什么因为她是我女儿就要冒死上前线，这对她也不公平！”

　　玄尊猛地把茶杯举到嘴边，一口没喝，又放回了桌上，放得太用力，茶水洒了一大半。他又开口，伤感了几分：“天道预言天河将亡，我从不寄希望于我能成功逃脱，我也没托大地说我要拯救天下。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只想尽力守护好我身边之人，守护好这天下的好苗子。要是有一天，真大祸临头，我只希望天河还有后代能存活，天河还有希望……

　　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人我了解，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假如现在有一艘能飞升上界的飞舟，你是愿意让你的孩子、你的徒弟上去，还是挑选一个天清宗不知名的弟子？我知道这样取舍很残忍，但我们必须要有心理预期，因为这事未来很有可能会发生。”

　　宗主思忖片刻，下定了主意，他声音带着颤，说话时连手都在抖：“这事我能答应你，但必须有个条件。宗门抓紧时间举办大比，进入芥子空间的人选根据大比成绩评定，再结合这些年对宗门所做的贡献，修为的多少，来划定最终名额，不能如此独断。”

　　“我今日来是通知你，不是询问你的意见，这件事我已经定下来了。弟子我也转告了，他们来不来由他们自己决定，不是你能做主的。芥子空间所有灵石都是我出的，我没动宗门一块灵石，我的钱我总能自己做主吧？我再也不想把我的灵石拿出来养别人了。”

　　“宗主，宗主，大事不好了。”门被撞开，一位弟子边跑边嚷，险些跌了跟头。宗主商议要事，大殿严禁进入，能闯进来通报消息定然过了层层关卡。

　　“何事？”宗主面露不悦，态度生硬。

　　“不好了……”那位弟子喘了喘，“紫阳宗来人说，羡云师姐被抓走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玄尊抢先问道。

　　“弟子不知。紫阳宗派人传讯，亲眼目睹羡云师姐被一团黑雾抓走。因为当时身边没有长老前辈，单靠弟子之力完全追不上。宗主、玄尊请放心，紫阳宗长老现已追了出去。”

　　“走，去紫阳宗！”

　　羡云踩在青石板上，青石板上有浅浅一层水，她走得格外小心。她在欧阳疏桐的房中着急想着应对那老儿的办法，那老儿跟着江海，想必也不是善辈。在她不知所措之时，一团黑雾就把她带到了此地。她心里平和不少，那人把自己带来，也算是帮自己解了急。

　　这里水是平的，水面上倒映着两侧屋檐的飞檐翘角。各家门口都挂着红灯笼，光亮映在了水里。水是会波动的，一层一层的浪推着水面上火红的灯笼影子，光碎成一片又一片的红。河里有小船，船娘摇着撸，木桨划在水面，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息。羡云站在岸边，看着小船渐渐走远，心里怅然之时，又有一艘小船轻轻地摇来面前。

　　小船通往一扇门，那扇门立在面前，很大很大……青绿色的光影在里面流动着，像被冻住的瀑布。门的边缘像时空之境，周边的事物被拉扯得厉害，门是扭曲的。门里的光会变，才这一小会儿，里面的光已经由青绿色变成了深蓝色，又由深蓝色变成了银白色。

　　空气中飘着一股香甜味，像是桂花和糖葫芦融在一起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不会紧张，也不会排斥。

　　水面上露出些山头，山头上立着楼，楼一层叠一层，越来越高。仰头一看，上面的木窗都亮着灯，能看得到人影在晃动，他们的说话声飘了下来，就是听不太真切。

　　这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带给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里住的人很幸福，很安宁，像是书本里的桃花源，各得其乐，好生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