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23、仙府 正当她

　　正当她盯着看的时候，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人是位穿着灰布衫的老翁，他问道：“你是新来的？”

　　羡云往后退了一步，没说话，点了点头。

　　老翁拍着手说：“欢迎来到琅嬛仙府！”

　　老翁看羡云的反应，又再次笑了笑：“很正常，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基本都是这个反应。老头我在这上百年了，我是第一批来这儿的人，可以说没人能比我更了解。既然来了，老头就给你好好讲讲。”

　　天黑了下来，街上的灯火明亮璀璨。

　　这里的光是会流动的，自水面、自屋檐、自每一盏火红的灯笼里，金色、金红、莹蓝、浅紫、银白、墨黑，像是揉碎的星河，漫出无数细碎的流光。

　　光里出现了条鱼，这鱼由光影凝成，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自楼间钻出，它们规模浩大，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迹，鱼身数丈长，鱼尾像一把流光织成的羽扇，覆盖着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银蓝鳞光。它们在半空游弋，在水面穿梭，在头顶盘旋，每划过一个地方，那细碎的光屑就会随之洒落。

　　就在这时，那扇大门开了，大门里是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整棵树仿佛被灵力唤醒，那一刹那间，枝头所有沉睡的花骨朵都舒展开来。细碎的光粟自墨绿的叶间漫开，染上了碎金，揉碎了月光。星星点点的光亮从枝头漫到树梢，一层叠着一层，顺着枝桠慢慢流淌下来。

　　花瓣极小，薄如蝉翼，嫩如凝脂，通体还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在夜色中泛着暖润的金色光芒，光芒迎着风轻轻地颤着。

　　一朵花瓣轻轻落在羡云的手心，泛着荧光，留下清甜。整棵树都在发光，夜色越浓，花开得就越盛，每一片叶、每一朵花，都随天地灵气轻轻舒展，它们像是有生命的个体。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惊扰，花开之时，街上所有行人都自觉地放慢步伐，抑制表达的欲望，保持安静。

　　此地不似人间，更像仙府。

　　羡云抬着头，怔怔地望着天上。在这发呆之时，灵鱼从她身侧缓缓游过，虽然速度慢极了，但还是吓了她一跳。她脚步快了些，幸好鞋没湿。

　　“这鱼是？”

　　老翁回答：“鳐鱼，是我们这儿特有的物种，外面原本是有的，可惜灭绝了。”

　　羡云没出声，心里默默想着……之前跟着白沙进去西王堰的时候，他下河寻找的就是鳐鱼的尸骨……

　　老翁说给她介绍琅嬛仙府，但却没想好从哪讲起，羡云提起鳐鱼，他激动得鼓掌，从这里说起最好。

　　老翁把羡云带到了一处茶馆，他们找了一处临栏的位置坐下。店家递上一套茶具，它们由莹白色的灵玉雕琢而成，杯壁薄如蝉翼。他们坐得高，能吹到凉凉的风，很是舒服。

　　向下望去，巷子变成了发光的绸带，灵鱼的光影搅成一片璀璨的星河。那棵桂花树在最中央的位置，掉落的花瓣被风卷着向上飘来，就算坐得再高，伸手也能抓到花瓣，也能闻见那股扑鼻的香甜。

　　这里有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鳐鱼必须生长在灵气浓郁之地，外界原本是有的，随着这几年灵力的减退，这鱼已经不能存活。鳐鱼一族来到这地界，牺牲了九成，用它们的尸骨，用它们的灵力搭建了这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这里比任何地方的灵力都要浓郁，也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这里也留下了鲜为人知的历史传说。传说中，天地横向有无数界面，每一个界面都是一处小世界，就比如他们天河，不同世界互不打扰，有着各自的生活法则；纵向上看，又分为天、地二层，天上为神，掌控天地万物苍生，他们天河是地层。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琅嬛仙府取了一个居中的“仙”字，仙位于人上，位于神下，要准确讨论这个概念的话，在天河，只要是引气入体能修炼、能使用灵力的通通称为仙人。但是大家几乎不会这么说，更多还是称作“修士”。因为在大家眼里，自己还不配叫做仙人。

　　琅嬛仙府神奇就神奇在这儿，这里是传说中最靠近上界，也就是最接近神灵的地方。修为够了，他们就会从这扇大门走出，具体是死是活，是飞升成神还是下地为鬼，人们也无从得知。但大家都抱有美好的希望，因为这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阿翁说这扇大门有数道关卡，修为是第一关，修为不够元婴，入门直接灰飞烟灭，而后还有重重历练，必须破五关斩六将。

　　羡云听着听着，却来了句：“为何要进入上界？为何要争着当神？在这个界面不是挺好的……”羡云说话之时心直口快，没有多想，但这话落入那老翁耳朵却成了讥讽、挑衅之语。因为在他们这里的人们都是奔着飞升而去，可以说这是他们世世代代不断奋斗的希望。

　　老翁还是耐心地说着，但是他握杯子的手指却紧得厉害。老翁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把生命、自由、金钱、爱、成功，把这五个最常见的世俗羁绊排个序，你认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羡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认为自由最重要。纵然我腰缠万贯，但却被关在大牢里，钱全部砸手里，想必我会憋屈死；纵然我身体康健，但要是我被限制住了，想做的都做不了，要那么多寿元又有什么意思？自由于我而言是最高层次的追求，可以囊括剩下的四个词，物质丰裕是自由，身体健康是自由，追求自己想做的，取得世俗成功也是自由，爱也是如此。”

　　老翁眼睛亮亮的，那眼眸子闪着的光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他欣慰地说：“各人有各人的理解，这五个词都是大家想要飞升的原因。在我们现在这个界面，虽然修了仙，但还是受到诸多的限制，用你的话来说，这是不自由的。”

　　羡云认真地注视着老翁的眼睛：“我也能飞升吗？”她问得不太自信，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期待的模样。谁不想当执掌一方的神灵，所有糟心的、所有窒息的事情都能解决，要是可以，她会打造一番自己最满意、最向往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应该再也遇不到像阿婷这般憋屈之事……

　　“你能来到琅嬛仙府，自是有你的机缘，自然能飞升。老翁我没那么多追求，我想飞升是想去鬼界看看，那里有我的家人。鬼界很大，我得先找到他们在哪，以后自己蹬腿一走也更放松些。”

　　羡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神情越发严肃，怎么感觉像是骗局一样，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但现在不知前后因果，不知谁善谁恶，更不敢贸然动手，她只能顺着这位老翁的思路往下走，真不知他找上自己是故意还是好心……

　　“哇塞！”羡云很激动，“我也想去神界，阿翁你知道要怎么才能飞升吗？我怎么才能留下？”

　　阿翁望着她，仔细地打量一番，边看边点头：“你资质上乘，修为也不错，身上还带有功德……”等他停下后，他问，“小道友，让老夫猜猜，你现在金丹修为，想必已经过百岁了吧？”

　　羡云微笑点头，实在不想折腾解释。

　　“老翁，快和我说说，该怎么飞升？”羡云装得很急切。

　　老翁故意吊着她，说话都刻意放慢：“在我们琅嬛仙府飞升有两条路可以走，你这种情况走第一条，第一条往左边。”

　　喝完茶后，老翁看着羡云离开。

　　羡云走了没多久，老翁又急匆匆追来：“等等，小道友，是老夫记错了，你应该走右手边。”

　　羡云面露疑色：“右边？”

　　“对……”

　　右边和左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左边是五彩斑斓的，右边却是暗黑配色。

　　右边是往下的，有一条很长的阶梯，阶梯深不见底，一直通向大地最底端。阶梯是黑檀色的，阶面上还镶着旧玉。它的尽头立着一座大殿，大殿的殿门是暗褐色的，门环锈着铜绿，耳畔时不时就能听见又细又碎的声响，像是冰裂一般。

　　走到尽头，大殿开了一条缝，里面没光，有些瘆人，尤其是当她把手扶在门上之时，那一声“请进”让人毛骨悚然。

　　人刚一进去，门就缓缓合上，没有声响，里面也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大殿是亮堂的，很高，很大，但也很空，整个大殿更像是一个空壳子，里面没有心。

　　正中央的位置放着把椅子，有个人坐在上面，背对着她。

　　羡云停下了脚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把我抓来这地方，你到底有何意图？我最讨厌这一套接一套的，要杀要剐直接上来，阴谋最让我鄙视。”她虽然大骂着，但还是心里没底，说话声音不大，还带着点颤。这个大殿很空，她的声音一出，就被空旷吞掉了一大半，剩下一半轻飘飘的，也不知飘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