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老院枇杷

121、天道 “羡云

　　“羡云去哪了？”玄尊问。

　　师父太懂自己徒弟的心思了，一察觉到羡云不在第三峰，玄尊直奔禁室找赵暮。第三峰有结界，结界也没有任何破损，她想离开定是有人相助。赵暮起身，规规矩矩行礼，表示自己不知情。

　　“撒谎！若不是你帮她，她能离开第三峰？”玄尊怒气冲冲地搬了把椅子坐在赵暮身旁。赵暮也跟着坐下，拿起了刚才看的那本书，翻阅着，语气平和，彬彬有礼：“师父误会了，弟子没撒谎，羡云师妹具体去了哪弟子的确不知，但她离开确实是弟子帮的忙。”

　　“你！”玄尊瞪着他，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怎能纵容她！要是她出去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师父怎么和剑尊交代？”玄尊见赵暮低下头，继续看书，就知道刚才说的话全是对牛弹琴，“好，为师不说剑尊，不提这些大话，就说要是她遇到危险，你会不会后悔？你好好想想，这是帮她还是害她！”

　　“弟子不后悔。既然小师妹不愿意留在这儿，那我自当助她离开。之前师父让我把她带来第三峰，这些时日弟子一直为此事懊恼，还好师妹没有怪罪，这次就当我的弥补吧。”

　　赵暮收起了书，把它们整理好，紧接着，他跪在了地上：“师父要是怪罪的话，就惩罚弟子。这件事和小师妹没有关系，要是弟子不帮忙，她也会老老实实待在第三峰。”

　　“你起来！”玄尊双手杵着膝头，闭着双眼，无奈地说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我问你，羡云可有和你提过她会去哪？先把她找回来再说。”他顿了顿，“你们这些弟子真不省心，一个二个都不听话。天河再乱，天下再乱，都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轮得到你们上前逞英雄吗？”

　　“弟子知错。”

　　“你倒是和羡云一样，认错快，就是坚决不改。”骂完后，他收回了严厉，声音温柔不少，“等这次羡云回来，我让她也过来禁室，你俩有个伴，还能相互切磋切磋。现在时间不等人，信师父的话，快些修炼，不要再耽误时间。”玄尊说完后，一声长叹，目光看向了远方。

　　第三峰的禁室是芥子空间，里面是一处小时空，不仅隔绝于外，就连时间也变得更慢。大致估算下来，这里的时间大概比外界慢上九倍，这也是玄尊让赵暮闭关于此的原因。现在要想提高修为，最缺的就是时间。

　　玄尊看着赵暮呆滞的模样，明白他的顾虑：“之前是让你先来试一试，这时空阵法也是最近才炼好的，要是贸然让所有人前来，有问题也不好收拾。为师不可能把你和羡云关在里面，不会便宜你小子的。你先测一测，再让羡云进来测一测，要是没有问题，也会安排苏酥雪他们进来。”

　　“师父，天真的快塌了吗？”赵暮突然来了一句。

　　玄尊的目光凝在远方，眼底发暗。他没有眨眼，目光平稳地向前延伸。他的视线始终是平稳的，没有起伏，没有晃动，带着已经做好取舍的决然，沉而不哀，虑而不乱。

　　赵暮问这话并不是一时猜想，而是再三确认，因为这事他早知道了。羡云问过他关于剑尊的来历，他撒谎了，除她以外天清宗其余九位首席弟子都知晓，唯独瞒了她。

　　天清宗第二峰是宗主峰，历代宗主都居住于此。山顶有一处祭坛，祭坛通天，称为天启，能听到神灵预言。早在三百年前，天降警示，此界将覆灭。具体是什么时间没说，大家心里始终惶惶不安。这一直是宗门的秘密，仅有少数人知晓。

　　有一日，宗门来了个很奇怪的人，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大家都看不出来。他周身雄厚的灵力，以及隐隐闪现的金光都在昭示他的不凡。他先来了天清宗，宗主把他奉若上宾，不敢怠慢。

　　在这段时间里，既可以说他什么都没做，也能说他做了太多太多。他从不插手宗门事务，宗门出任何事他都波澜不惊。他的世界很大，他为整个天河做了诸多的贡献，他著书立说，四宗的藏书阁里都有他的功法。修炼迟滞，不得要领，他就建立了大小观秘境，大家都从中受益。他没收弟子，但只要有人登门请教，他都会耐心指点一二。

　　其他三宗只知道他是天清宗请来坐镇的剑尊，唯独天清宗知道，他只是天外来的客人。

　　赵暮之所以瞒着羡云，其一是怕她有心理负担，二是觉得剑尊的身份还是由他自己说为好。

　　剑尊走了，和羡云说会见面的，那见面只可能通过——飞升。要找到这个词都得去翻阅远古的神话故事，别说没见过飞升之人，就连这个词都压根没听过。

　　天道有常，万物皆有各自的生存规律。剑尊在的时候，大家都稍稍放心，剑尊一走，那道沉甸甸的警示又重新压了回来。天道不允，只能靠人力相搏。玄尊怕羡云出事，除了对小辈的关心外，还抱有一丝私心。她是剑尊的徒弟，是此界面和他关系最亲近的人，要是那一天真降临的话，想试试他会不会看在她的份上徇私相救……因此，玄尊对羡云的关注比自己弟子、女儿还多。

　　“塌什么塌，好好修炼，就算塌了也砸不到你身上。”玄尊骂骂咧咧来了句，他又说，“别学着苏酥雪，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好好活着，做个好人，不惹麻烦，好好修炼，这就是为师对你的要求。你总不能不信剑尊吧，等羡云回来，你可以去问问，她师父是不是这样要求她的？”

　　“师父说的，弟子都明白。其实要是天真塌了，弟子也不怕。弟子实在不愿看到像谢师妹这样的事，这让弟子很痛心，很窒息。师父教了这么多道理，今日却让弟子学着保全自己、冷眼旁观，弟子实在是做不到。”赵暮说完，头沉沉地低下，手攥成了拳头。

　　“你还小，没有孩子，也没有弟子，你不懂为人父母，为人师长的感觉。人都是自私的，都是偏心的，别说我了，就连剑尊也不愿羡云冒险！今日就说到这儿，此事不再讨论，真要怪罪，这个千古罪人我当了又何妨！你好好修炼，为师下次来检查，要是还是毫无进步，定会严惩。”

　　玄尊离开后，来到了第二峰，在座的有宗主、白长老、赵长老以及执法堂的红英长老。这是天清宗最高级别的谈话，大殿内没有任何弟子，大殿外还特意设了结界。

　　“抱歉各位，我来迟了。”玄尊落座后，接过宗主递来的玉佩。玉佩里有信息，握在手里之时，文字就进入脑海。

　　玄尊看完后，浅浅回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么多世家跑去投靠琅嬛仙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人心惶惶，谁都想要给自己安排条后路。我们让弟子闭关是谋求出路，世家弟子修炼邪术也是谋求出路。要想飞升必须达到修为，修为不够，谁都帮不了。想活命是止不住的。”

　　“玄尊，你莫不是昏了头，注意你的言辞！”宗主大吼，“我等修士肩上担着世间责任，活命没有错，但是不能残害别人性命。”

　　玄尊打住了他的话：“抱歉，我才从第三峰回来，被气晕头了。”被他这一番打岔，宗主也没了再争论下去的欲望，一个人坐在那儿赌气，吹胡子瞪眼的。

　　红英长老：“你俩别吵了，现在我们先讨论要事，这事我们宗门是什么态度？其他三宗等着我们答复。”

　　宗主率先说道：“还是老样子，严厉打击邪修，公平公正处置。在此期间，既要内稳，又不能外乱，强调必须牢牢守住东西两境结界，千万不能让邪祟入侵。”

　　红英长老记下后，沉默片刻，终是开了口，她有些为难：“两境结界松动了，我们这边还得再派些弟子过去。”她看向玄尊，“我们还得交钱，大阵靠灵石维护，灵石不够，阵法会稀薄，玄尊你再检查看看，我们宗门还有多余的灵石吗？”

　　玄尊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头，一动不动，眉头紧锁，过了好半天才回答：“阵法的钱够，等会儿你来第三峰，我拿给你。”

　　红英长老走后，白长老和赵长老紧随其后离开了，大殿中只剩下玄尊和宗主，气氛也随之紧张起来。

　　“玄尊，宗门最近是不是很吃紧，库里还有多少灵石？要是不够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再不济我们和其他三个宗门商量一下，看看可不可以向他们借些……”

　　“你可别了！你可以不要脸面，我还要呢！就算我俩都丢了，宗门还有那么多弟子，你想让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吗？真想让我们宗一辈子都钉在耻辱墙上！”玄尊心里升腾起一股怒火，说话不留情面。

　　“你什么意思！什么态度！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你骂谁呢？从进来大殿你就状态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