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17、不公

　　灭魂之刑……呵……

　　在此之前四宗会审一直没有结果，自从阿婷事发，他们速度快极了，今日就宣布了最终的判决，这里面故事也颇多了……谢家都受了处罚，该罚钱的罚钱，该认罪的认罪，但说起来都是些不痛不痒、关乎不到性命的处罚。发布的公告写的严重，其实就是文字游戏，既警告了世人，又照顾了世家。

　　最无辜的阿婷却因为丹药一事被判灭魂之刑。

　　羡云被禁在第三峰，什么忙都没能帮上，身份牌、传讯符都被收走了，她获得外界消息全靠打听。

　　不知师父走之前和玄尊交代了些什么，玄尊对她的修炼格外上心，只要有空就会来考校她一番。在修炼一事上，师父也是这般严厉，但换了个人，心里总觉得不自在。她和玄尊之间隔着一层，她说话得斟酌考虑清楚，这让她在第三峰的日子时刻谨小慎微，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

　　原本她的身份牌是没被收走的，小嘉禾是她在外面的眼睛，只要有新情况她就会第一时间同步给羡云。这场审判扑朔迷离，难有定论，后续形势更是每况愈下，令人忧心。羡云心里着急，每次一碰到玄尊就会不停地向他说明、解释，总想让他改变看法，帮帮自己。

　　玄尊很负责，他平日时间很紧，就算顾不上亲传弟子，也会来看看羡云。羡云这几日一直魂不守舍，集中不起精神，别说练功了，身体都憔悴不少。

　　一日，玄尊前来考校，想看看她最近有何问题。她不为所动，不练功，不打坐，只是一个劲儿地询问谢婉婷之事。也是那次，玄尊厉声斥责，“别让你师父失望！别让本尊失望！”自那次之后，她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

　　师父……您在哪啊……

　　要是师父在，他就算心里不愿，也会耐心听完。师父也曾有过一段时间让她在第九峰闭关，话虽这么说，她要离开只需告知一声即可，从未限制过她的自由。

　　她也知道玄尊是好心，但这份关切让她很窒息。

　　羡云盘膝而坐，周身静立。空气中的灵力自四方缓缓聚拢，不断往她体内涌去，灵力在她周身流转不休。

　　她眼帘垂着，眉头越来越紧，这些日子她脑海中一直翻来覆去地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心有郁结，神思难定，入体的灵力滞涩起来，她周身的灵光忽地颤了颤。下一刻，她猛地破功，体内灵力不受控地向外狂逸。空气中的灵力搅作一团，她猛地睁开眼，身体颤了颤，大口大口喘着气。

　　喝水之时，传来谷小安的声音，“师姐，有人来找，方便让他进来吗？”

　　“谁啊？”说完，她咕嘟咕嘟连喝了好几口水。

　　“紫阳宗弟子，是欧阳师兄派来的。”

　　羡云看着面前这位阴柔内敛之人，内心疑惑，想到他是欧阳令仪派来的，对他很是客气。等到谷小安一离开，他摇身一变，换去了紫阳宗弟子服，重新变了个长相。羡云保持警惕，冷冷开口：“你是谁？”

　　那人却笑嘻嘻的，没当回事，他还打开水镜照了照，等到满意了，他才悠哉悠哉地回答：“那朵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黑小兵，我们以前见过。”打完招呼后，他又嫌弃埋怨，“这破身体长得太恶心了，跟个太监一样，我实在不想顶着他的皮说话。”

　　他抬眼一看羡云，羡云眼里仍写着“不相信”三字，他只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前因后果，并且为了自证身份还把之前在不念河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一遍。

　　“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江岚托我来道歉，他上次不是有意的，更没想杀你。”

　　“他不用解释，我又不认识他！”羡云说完哼了一声，“要是没事你就走吧，以后也别再联系。我实话和你说，就算现在他恢复了记忆，我也不会原谅他。我讨厌自作主张，讨厌不信任，讨厌被人欺骗。”

　　黑小兵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他却来了句：“这事我站你。”他停顿片刻，“我也是迫不得已，不然我也不想和他们紫阳宗再打交道。筱岚对我有恩，他绝对遭了算计，他身边又没人，要是我再不管他的话……”说着，他神情严肃，“我这几日左思右想，终是想起一个人，当时筱岚进谢家，只有他跟着……”

　　黑小兵和羡云异口同声：“谭子恒！”

　　黑小兵抢先一步问：“你是否见过他？”听到羡云否定回答，他更加证实了心中所想。羡云说：“你是觉得他是陷害筱岚的人？”黑小兵回答：“没错。筱岚的身份隐秘，猜到他身份的除了你，还有一个就是他。”随后，黑小兵向羡云讲述了他们第一次见谭子恒发生的诡异之事。

　　“筱岚出事，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他一直跟在筱岚身边，那日究竟发生什么，没有人比他清楚。只要他没死，绝对有阴谋。”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什么忙吗？”羡云嘴硬心软，说着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话，但还是忍不住想探查他的事情。

　　黑小兵摇了摇头：“本是想让你帮忙找一找这个人，叫别人的话，我不太放心。但看你现在……还是算了，我另想办法就是。”他又强调：“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我是欧阳令仪派来的，千万别说我的身份，以后见面，你定要装作不认识我。”

　　羡云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必最近谢婉婷的事你听了很多，我要出去救她，我做不到看着她被处死。我自己实在出不去，你要是有主意的话，请你帮帮我。”

　　黑小兵爽快回答：“此事我还真有主意，想必你定听过紫阳宗的问心海。之前筱岚会一术法，能让死人开口，能逼活人说真话，和问心海作用相当。你可以想办法告诉谢婉婷，先让她发问心誓言，表明自己是无辜的，拖延时间。再劝说上面的人去紫阳宗问心海检测，不能让他们草菅人命。”

　　羡云愁色稍解，眼神中仍带着几分急切：“好，这主意好，多谢，多谢。”

　　“当初筱岚在天清宗没少受谢婉婷的照顾，就当我替他还了一个恩情。”

　　“那你呢？你需要我帮你逃出去吗？”黑小兵要走前，犹豫再三，终是问出。

　　“我没事的，我只是这几日太过伤心，有些萎靡不振。玄尊对我很照顾，我在这儿不会受伤，也没有安全隐患。”

　　谢婉婷刑期未定，李星辰又被关在大牢里，羡云真的很怕时间不够。玄尊来看她的时间不定，有时每天都来，有时又会隔上好几天，她实在等不起。小孩子家骗人的把戏定瞒不住玄尊，她一咬牙一狠心，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株毒花。它叫乞怜花，此花模样和绀蝶花很像，都是纯正的黑色，它的毒性是通过气味来扩散。

　　她去了炼丹房，从储物袋里翻出了很多灵植，那株乞怜花就混在灵植堆里。她开始有模有样地炼丹。

　　她炼丹水平一般，只会些初级丹药，认不出那毒花也说得过去。一炉丹好了，还未开盖，她就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等到醒来，玄尊果然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宗主，还有一众长老和医修……她有些吓傻了。这乞怜花气味有毒，但她记得很清楚，此花毒性不大，中毒深了会晕倒，失了意识。至于这么大的阵仗……

　　他们对她也是真的关心，见她醒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位医修还特意向宗主强调：“这孩子醒了，身体的毒素也清空了，还望宗主放心，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

　　她绕了半天，终于提出紫阳宗问心海这一主意。

　　“胡闹！问心海是紫阳宗禁地，他们岂会容外人进去！谢婉婷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她自己也承认了罪过。她自己都认罪了，你还想替她翻案不成！”宗主说道。

　　“那涂长老呢？她不是她师父，她不管了？”

　　“谢婉婷自从拜入涂长老门下，三天两头离开，涂长老就没见过她几面。之前怜惜师徒情分，已尽力相帮，现在尘埃落定，她已将谢婉婷逐出师门，她们再无关系。”

　　“不行……不行……阿婷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弯路才拜入涂长老门下……要是知道她师父不要她，她得难受死……”羡云没哭，但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让她说话断断续续。

　　其他长老都走了，只有宗主和玄尊留了下来。

　　她伏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求着……

　　迎接她的是冷漠，是不解，是责怪。宗主说她是首席弟子，要学着担当责任，不要整日消沉，过去的都过去了，谁没迈过几道砍。他还用他的徒弟、玄尊的徒弟举例，让她学着动心忍性、百折不回。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处理结果，她不愿意也得接受。

　　要是换成别人，她也能学着冷眼旁观，可是出事的是她最好的朋友，拜过把子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