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09、兄弟 桌上的

　　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自来到鹤鼎楼后，两人一直在说话，茶水倒是喝了不少。

　　“吱呀”一声，羡云推开了窗。鹤鼎楼地理位置极佳，从这个位置望去，能一览天清宗。山横亘眼前，峰峦峻拔直上，天朗气清，无云翳遮拦，山顶轮廓清晰可见。

　　鹤鼎楼一楼，表演开始了，每月初一和十五这日，鹤鼎楼为了烘托气氛，会聘请一些最擅舞蹈之人。

　　今日正是时候，金筝玉鼓相和，节奏铿然，余音绕梁。羡云听到这边热闹极了，又推开了最里面这扇窗子，厢房的好处就是在这个位置就能看到舞台，不用专门跑到一楼。凭栏俯看，舞台上数十名男子提剑应律而动，他们在表演剑舞。

　　剑劈空发出的咻咻声与乐声融为一体，剑舞之人步点随鼓点起落，整齐规范。羡云出神了，胳膊肘搭在窗沿上，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凝在舞台上，神思却早已飘远。

　　筱岚没离开前，他和她讲过汀兰一族的故事。听故事的她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汀兰竟是比她大很多的前辈，喜的是自山骨仙尊去世后，历经百余年发展，女子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不用再躲着藏着，不用再受到迫害，女子照样能当执棋者，位于权力顶峰。

　　大家观念变了，但有一点却是不可能发生改变的——生儿育女，因为生育一事还只有女子能做。李星辰已经尽己所能从中斡旋，李家开的条件和嫁妆没关系，嫁妆不带都不要紧，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谢婉婷退出宗门，回家养育后代。李家家业大，李星辰的母亲也上了年纪，她想找个能陪在家里帮把手的儿媳妇。

　　尽管谢婉婷是涂长老的亲传弟子，但是这点儿师徒身份在没有谢家家世支撑的前提下，变得有些勉强了。立功立业一事，他们李家不缺，谢婉婷只需嫁到李家，当个家中主母白吃白喝就成，他们不缺钱，不需要她在外面奔波。

　　这一条件但凡换个人，分分钟都能接受，有的人还不愿意在外面劳心劳累呢。但要是换作谢婉婷，自小独立长大的女子，心里装的都是高山大海，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往后余生都困在内门宅中。有时确实不能兼得，不能既要又要，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容置疑在追求功业之时，会对小家有所亏欠。

　　剑锋顿收，铿的一声后，剑舞结束了，羡云也回过神来。

　　终于安静下来，李星辰继续解释：“其实我家里也是好意，以前他们就知道我和阿婷的事，当时他们没说这一条件。阿婷这次算是和谢家撕破脸了，树敌太多，在我家也安全点……但我娘他们年纪大了，就希望我安安稳稳的，想要孩子这一事也是真的……我现在真的两难，我理解他们，我也理解阿婷，那天本来说的好好的，一说起这事儿阿婷就恼了，可能也是我表达有误吧……”

　　李星辰语声急促，字字连珠，说完一堆话后，对上羡云的目光，很郑重地强调：“羡云，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原本想和你结拜的，但后来你和阿婷先结拜了姐妹，我就……”他咽了咽，“好兄弟，这事儿我就只和你说了，你定要帮帮我。”

　　“万一不用我帮呢？”羡云走回饭桌前，大口开吃。

　　“什么意思？”

　　李星辰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有什么误会你和我说就是！”谢婉婷推开门，一屁股坐到了羡云身边，“点这么多好吃的都不叫我，还是不是姐妹？叛变了啊。哪个菜好吃？”

　　羡云指了指那盘吃了只剩一半的碳烤灵猪肉：“最好吃的还是这个，但我觉得这道菜鹤鼎楼的手艺始终比不上你家李星辰的。”说完后，她用一片菜叶子包裹住，把猪肉蘸了酱料后，连同各式各样的灵果包裹在一起，递给了谢婉婷。羡云自己就没有这么麻烦，她习惯于光吃肉。

　　李星辰悄悄白了羡云一眼，别提有多埋怨。

　　“我们仨一直都是最要好的朋友，有什么直说就是，转来转去的还生分了，你刚才说的阿婷都听到了，想必现在误会也解开了吧？”

　　两人都不说话，羡云只好自己说道：“我觉得这样，我出个折中主意，现在先听李星辰的，要是你真愿意嫁给他的话，我们先把这事儿定了。我们先假装离开宗门，至于以后的事，往后长长的日子，慢慢磨合下来总有办法的。你和涂长老说清楚，她也定能够理解。你们夫妻二人以为如何？”

　　“这招好啊，缓兵之计！”李星辰眼睛都亮了，拍手叫好。

　　“只要你们感情好，想要孩子，不需要他们催自然就有。现在把这些条件全搬到桌面上，反而把成婚一事当做买卖谈判，伤了感情，平添误会。”说完，羡云先看了一眼李星辰，又看了看谢婉婷，“只要你李星辰明白阿婷，再难办的事情都能说开，每个坎都能迈过。”

　　“你们二人都是我兄弟，我真的荣幸，成了你们美满的见证者，”说着，羡云举起杯子，“干了！”

　　“哈？等等，你不是不能喝酒。”他们二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件事。

　　只是，羡云酒杯早空了。真不知道这杯酒是她什么时候给自己添上的。

　　“你俩啊，都要成婚了，还吵个不停，这有啥呢，小矛盾而已，只要人还活着，彼此都挂念着对方，其余的都不重要。”她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说完后，手臂搭在了谢婉婷的肩膀上，“好兄弟，谢炜弟弟之事，我不能劝你放下，我也不能劝你别难过，因为我经历过，这是放不下、忘不了的。我只想说，他是好样的，是英雄，他料到此事后果还敢前赴后继，他在天上定然很骄傲，很高兴。”

　　说着说着，她的身子一歪，头靠在了谢婉婷的肩膀上。他们二人见怪不怪，李星辰说：“真是，我事儿还没说完呢，睡什么睡，还是把她唤醒吧。”谢婉婷拍开了李星辰的手：“你懂什么，你没听她刚才的意思，她正难过着，给她缓缓。”

　　说完，谢婉婷捏住了羡云的鼻子，心里憋着坏主意，她问：“星辰，你说，她能憋多久？会不会窒息而死？”李星辰低下头，用手扒开羡云的眼皮，得逞一笑：“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谢婉婷高兴地应了一声“好”。

　　“你还记得以前吗？她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师兄’‘师姐’，现在她可是剑尊徒弟，我们都打不过了。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此时不欺负更待何时！”李星辰压低声音，眼中全是兴奋。

　　“差不多得了吧？她脸都憋红了……”

　　李星辰笑了两声：“剑尊徒弟也太好杀了吧……”

　　“别闹了，我把她叫醒。”

　　两人坐在羡云面前，神情严肃。

　　“你们，有事？”羡云有种正做着梦突然被叫醒的感觉，眼皮耷拉着，完全没有精神气。

　　“哦，对了，忘记问你。阿婷，你父亲……？”羡云想起一事。

　　四宗会审，谢婉婷父亲作为谢家家主，罪责定是逃脱不了的，到时候她又该怎么面对……

　　“放心，没事的，虽然他没有修炼邪术，但他作为家主，却屡次纵容包庇，他这是罪有应得。要是他没囚禁我，没有谢炜一事，我或许还会伤感落泪，自此之后，我们之间的父女缘分已尽。”

　　“行，那就好。”

　　“但我想请你们，你兄弟俩，”她笑出声来，“你俩帮我个忙。”笑过后，她细细讲述了原因，“我现在不好离开天清宗，你俩帮我去谢家一趟，有些仇还是得报。我弟死亡，应是谢家集体的决定，我确实不清白，但我弟从来没有包庇过他们，他还杀死很多邪修。他被杀害，四宗定会给个说法，这点我不担心。但我弟之前修为尽失一事，和一人有脱不开的关系，这仇必须报。

　　他叫谢炀，他在家里权势最大，我猜这几日他定到处行贿，想着脱身之法。他修为不高，逃跑之时定然仓促无措，你们二人足以应对，把他给我捉来，我要好好问问他。”

　　羡云：“抓人啊，我擅长啊！这几日接连的晦气，我手痒死了，保证完成任务！”

　　李星辰：“我也没问题。”

　　谢婉婷：“星辰，你剑法差，本来我想让你独自应对，但又怕万一那小人留有后手，你被欺负。羡云陪你去，把人绑了，你自己带来。”她看向羡云，“你去芬芳市集等我。要成婚了，怎么说都不能狼狈，我去看看婚服、首饰之类的。到时候我留你李星辰的名字，你记得去付账。”

　　李星辰：“不用，我一人足矣！你们现在就去芬芳市集，好好挑挑。婚服……我家里请人来做，不用专门去买。”他说完看谢婉婷有些失落，又补充说，“要是有喜欢的款式，喜欢的纹样，就把它们记下来，我让他们到时候就按照这个样子制作。材料啊，配色啊，都由你决定。要是都没有你满意的，你就自己画张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