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老院枇杷

108、死劫 剑尊不

　　剑尊不语，那老儿替他说出了口，“你变了。”

　　“算了算了，送佛送到西，今日我就帮你好好查上一查，看看这死劫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做不做看你，要是真干扰了，等你回来后自己扛天劫。”红衣老儿说完后，看了看剑尊的反应，只要剑尊没出言反对，那就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他浮尘一扬，阖上了眼，嘴里默念着。在他面前出现了个折子，折子封面留有小篆书写的羡云二字。

　　那老儿半道睁开了眼，明显还未到结束的时间，剑尊一见，面色瞬间煞白：“出何事了？该不会是死劫提前了？”

　　老儿沉浸在自己的惊讶中，反应慢了半拍，眼看剑尊上前来，打算抢走折子，他才急忙说：“别着急，别着急，成了！没想到竟成了！”老儿喜笑颜开，“司命簿确实能改，但相对而言，改变的情况少之又少。世人皆习惯安稳，少于变动。遇大事后，浴火重生，可喜可贺！”

　　“她的死劫竟是情劫？”

　　老儿摆了摆手，连声说道：“不然，不然。”说完后，他犹豫片刻，“既然死劫解了，告诉你也无妨。”他边看折子边说道，“这丫头没有情劫，这一遭经历对她来说是福不是祸，也亏了这一感情纠葛，不然的话，这死劫也难解。

　　她命中的死劫开始于一次偶然发生的意外，她竟撞破了他们最大的秘密，幸运逃出来后，那些人一直在调查当时那几位弟子的身份，和她一起经历之人就有江岚。除了你徒弟，其他知情人都是紫阳宗的，那些人一直没能查到她。

　　原本按照既定轨迹走下去，他们是因羡云和江岚的关系，才把她查了出来。原本的命运是这样的，在江岚回归宗门后，他和羡云依旧往来，并且关系亲密。江岚一直被他们盯在眼里，他们自然也有了调查羡云的想法。总之来说，江岚这次意外失忆竟阴差阳错地改变了羡云的命运轨迹。”

　　剑尊听罢，眼里依旧波澜不惊。

　　老儿说了半天，一直没得到回应，自是有些失落，他把手里的浮尘甩来甩去，想吸引剑尊的注意。等了半天，剑尊依旧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老儿不满开口：“诶，你倒是说话啊！我辛苦查了半天，怎么着也得给个回应啊！”

　　“合着你的意思是，只要他没忘记羡云，羡云就得死？”半晌后，剑尊不悦地来了句。

　　“也不能这么说，这样太过武断。当时目击之人，唯独羡云的身份最难查，那些人宁愿错杀也不愿漏杀，敌在暗，她在明，就算修为提上去，也是防不胜防。按照原本的命运，他们二人浓情蜜意，你敢肯定你徒儿不会嫁给江岚？但凡和江岚有联系的女子都得死，就算他们不确定她是不是当时误入不念河的女子，也会这么做。只要她和江岚这条线一断，他们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剑尊面露愠色，动怒中又藏着憋屈。

　　老儿一眼就读懂了他的心思，他故意调侃说道：“堂堂剑尊也有吃瘪的时候……”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剑尊打断：“本尊原本就不想让羡云和他在一起，他身上全是麻烦，和他在一起能讨到什么好！”

　　他带着不服输的劲儿又说：“本尊就算不看命簿，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就算不知道命运，本尊定然也会想办法阻止。他，”念了这个字后，他冷笑一声，“无非就是比本尊提前了些。好在自己心里有数，自行了断了因果，免得耽误别人。”

　　“成婚？”他轻哼一声，“根本不可能！本尊不同意，那丫头能忤逆师命和他私奔？不看命簿又能怎样，只要对一个人有足够的了解，又有足够的能力，还做不到让她免于危险？本尊的徒儿何必他来护！这危险明明就是他造成的，你少把他说得那么高尚。”

　　老儿被反驳后，浅浅笑了两声，就没再说什么。

　　剑尊仍继续说：“这小子倒是聪明，把羡云忘了，把自己也给忘了，这样两个人都能活命。”

　　“他把自己也忘了？”老儿对羡云和江岚的了解只是根据司命簿上的文字记载，了解得较为片面，一听剑尊这么说，他也疑惑上了，“这又作何解释？我看司命簿上关于此人的介绍，他并不像为了保命会忘记仇恨之人。”老儿说着说着，激动得拍了一下手，这一松手，浮尘掉了下去，他又赶紧把它拉了上来，只是这次他没再继续把浮尘握在手里，反而让它随意地飘在身边。

　　老儿目光灼灼，语调拔高，充满了新奇感：“你不提我都没想到这一点，整件事有点儿逻辑不通。就算这小子真会天机之术，他想保护羡云，完全没必要采取这么极端的做法，两人约定老死不相往来不就行了，偏偏表演一套催人泪下的不告而别、失忆忘记、反目成仇？他真就这么舍得，真就愿意把过往的点点滴滴忘个干净？要是这么果断，我反而会怀疑上他对羡云的情分。”

　　“你都给我说好奇了，等我回去，定要去姻缘阁里查一查。要是真有缘的话，定要为他们绑上一根红线。”

　　剑尊眼底怒意渐盛。

　　老儿一看，只好妥协：“行行行，你说你想要你徒弟和谁在一起？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赵暮？我帮你去查一查，司命簿我管不着，这姻缘一事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有些人天生就不是一对，八字相克，姻缘一事最讲缘分。”待他说完后，一对上剑尊的眼神就心里犯怵，他急忙终止了话题。

　　“那剑尊你来说说，江岚为何要这么做？”

　　“本尊管他做甚！他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是你说的，不能干扰气运，干扰了会遭雷劈！”

　　“……”

　　“你还有事要说吗？”

　　“没了。”

　　“那你赶紧走吧。”

　　“等等。死劫已解，你何时回来？”

　　剑尊顿住了脚步，他未回头，只简单道了一声“快了”。

　　鹤鼎楼

　　李星辰和羡云终于见了面，自打上次分开，他们都半年多没见面了。他练重剑，重剑最注重的就是力量，练习已久，竟像极了体修。肤色黝黑，筋骨结实，身强力壮，还是大大咧咧的阳光模样，笑起来之时，唇角微扬，梨涡隐现。

　　他在家住了半月有余，终是把婚事办妥了，今儿兴冲冲地回应羡云，说要请好兄弟吃上一顿，分享喜悦。

　　饭也不是白吃的，才上了两个菜，他顾不上拐弯抹角地寒暄来寒暄去，开门见山地说道：“羡云，能不能帮我办件事？谢家遭遇变故，阿婷心里肯定难受极了，尤其是她弟弟现在还尸骨未寒。我知道现在不是成婚的时候，但真拖不得了，你能不能劝她，让她先保全自己？”

　　“你说详细一点，听不太懂，你们之前是不是已经聊过了，但谈崩了？”

　　李星辰放下筷子，重重地嗯了一声。

　　“谢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毕竟是李家人，婚事终是没有太多的自由。我和阿婷的事家里早知道了，在谢家没出事之前，他们一直都举双手赞成，但……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家里终是同意，就是新提出了些附加条件……”

　　“啊？”

　　“你先别急，听我先说完。那日我去找阿婷，恰巧碰见一群找茬的人特意去阿婷洞府蹲守，一见面就对她冷嘲热讽。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谁说不是这样呢……这世道又有几个人真心盼着你好，之前口口声声说是好友，其实就是这些好友最不希望你过得好。我是真不想阿婷被欺负……”

　　羡云听李星辰说了这么多，明白了这“条件”二字的重量，她面上笑意尽敛：“事情已经发生了，免不了有你说的这些冷嘲热讽。问题的关键不是你说的条件，而是她嫁给你就能免了这些流言骚扰吗？你怎知不会带给她更大的风暴？比如会不会有人骂她说她为了躲事急忙傍上了你，说你倒了大霉？”

　　尽管羡云和李星辰认识的更早，但真要二选一的话，她定会站到谢婉婷这边。

　　李星辰没有回答羡云提出的问题，他面色凝重，加快了语速：“我家里托人打听到了情况，阿婷应该会被扣上罪名。她不是给他们炼制不少缓解的丹药，她弟弟这事儿后，就有人告发她，说她犯了包庇罪，助纣为虐……”

　　“放狗屁！要不是他们强行要求，阿婷怎么可能会给他们炼丹药！现在还来倒打一耙！”羡云一脚踹在桌腿上，“你们李家能帮她……解决了？”

　　“四宗会审结果是由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参与投票的长老由四宗组成，但阿婷师父和我师父都得回避。这里面有不少长老和我们家有过联系，最近我们一直在忙活这件事，想多得到一些支持。要是成了，最好；要是阿婷真被定罪，我就带她越狱潜逃，要是可以的话，到时候你来帮我一把。”

　　李星辰就这么玩笑着说出这番话，一时间把羡云的心揪得紧紧的。

　　谢婉婷和李星辰都不是闲云野鹤的寡淡性子，要是二人真流落天涯，他们定会遗憾惋惜。她和他们是好友，按理说这件事她也该回避，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说出：“四宗会审这件事，我回去之后也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