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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名字 今早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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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陈小姐来找过欧阳疏桐,许是因为独自一人在紫阳宗没有说话的伴儿,陈家和欧阳家同为北域世家,自认为会亲近些,就来找她发了发牢骚,她讲述了当时羡云和江岚对峙过程中发生的事。她以前就猜测羡云和江岚关系不浅,这几日这些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她当时没能亲眼目睹,终是遗憾,现在竟有目击者主动找上门来,心里高兴,就和她聊了很久。
别的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唯独一点,陈小姐说她当时恰好听到,羡云叫江岚“肖岚”,她当时听得不太真切。羡云是南域人,关系亲近的人她都会习惯用家乡话来表达,“筱”字她会刻意念成第一声。念着念着,天清宗认识筱岚的人都以为筱岚姓“肖”。
欧阳疏桐听得疑惑,为何要改为“肖”姓,好生奇怪,江岚祖祖辈辈也没有和“肖”字挂钩的。陈小姐亦然,要不是实在不明白,她也不会特意问出来,想看看欧阳疏桐能不能答疑解惑。
欧阳令仪也不明白,他只知道羡云会叫江岚“紫茄子”,真不知道还有另一独特的名字。
“干脆这样,手镯的事,连同这名字一事,你去天清宗的时候一起了解清楚。”欧阳令仪一声令下。偏偏欧阳疏桐又不喜欢别人指挥,自带反骨,她继续抬杠:“烦不烦啊,真是指挥人上瘾了,你当我是你们执法堂的弟子吗?净给我安排任务!”
欧阳令仪讨好一笑:“一家人,互帮互助。”
说起天清宗,他们都想到一事,谢家!
这应该是最近最轰动的一件事,比江岚重生更甚,因为江岚死不死活不活的,大家都是看个乐子。但谢家可不一样,世家盘根错节,各种利益纠缠在一起,论其影响力,用“一鲸落万物生”来形容都不为过。
谢婉婷之弟谢炜被她带回天清宗后,一直憋着主意,不久前,他公然揭开谢家伤疤,并且还拿出了供四宗调查凿凿可据的证据,想必这事他筹谋已久。
他的做法是最快的,最见效的,大刀阔斧,正本清源。谢家被他打得措手不及,直接乱了,家中的下人尽数散去,昔日喧嚷的府邸瞬间门庭冷落。天河不容邪修,四宗律令中都有明确的记载。往日要是谁家出了个邪修,都是要命的大事,现在好了,出了一群,几乎半个家都是,可以说现在所有人都在静待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这件事是个烫手山芋,只要有一点没平衡好,天河都有散了、乱了的可能。
一方面,要是轻易饶恕,严惩邪修这一红线就松了。邪修“好”啊,只要有本事,吸得越多修为越高,还天天苦哈哈修炼做甚,人吃人呗!要是吃不起,简单啊,把两境结界开了,外面邪祟足够吃的。对修士来说,大不了就是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但是对没有灵力庇护的凡人来说,那可真是塌天大祸。
另一方面,在天河人眼里,世家一直尊崇无比,世家之人很少会与庶民同罪。罪同,但罚不同,最常用的方法,世家通常会用灵石相抵,这还是明面合规的做法,更别提背后的暗箱操作。别说世家,就连普通老百姓都难以想象,要是把涉事之人全杀了,将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四宗会审已经好多天了,迟迟没有结果。
“听说谢炜出事了!”欧阳令仪小声说道,“是我来之前刚得到的消息。因为他是知情人,又提供了这么多证据,四宗要求会审当天他出面作证,昨晚不知他吃了何物,当场暴毙。这事儿还没传出来,我之前怕这事和我们家扯上关系,专门派人盯着,消息确凿。”
欧阳疏桐呼吸微滞,垂着的眼睫猛地掀了掀,忙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实话,这谢炜也忒傻了,典型的有勇无谋。我真就奇了怪了,明明他和谢婉婷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他怎么一点心机都没有。”说完,她又想到一件事,“听说他之前还是我们紫阳宗弟子,在紫阳宗都没学会……”说着说着,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件事你怎么看?”欧阳令仪突然抛出了个问题,“万一这次出事的是我们欧阳家,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应对?”
欧阳疏桐抬眼扫了一眼对方,语气疏淡:“表哥,你都说了,我要嫁人了,这事也不是我该考虑的。”她话语里带着气,拿嫁人一事做幌子,摆明想说她又不是欧阳家能说得上话的,轮不到她来指挥。
她见欧阳令仪依旧执着等着她回应,她轻喟一声,终是无奈开口:“说实在的,四宗现在说会审会审,摆明就是两边都不想得罪。虽然派人围了谢家,但迟迟没发落他们,不就是想给谢家机会。在这会审的时间段里,真要是有人逃了,他们没抓到,要想问罪也无从下手啊。等到时间一到,四宗绝对得秉公执法,做给天下人看,那些没逃走的人就是用来儆猴的‘鸡’。”
欧阳令仪欣慰地点了点头,肯定的姿态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但谁逃这件事,谢家又是一场风暴,所有尊贵的都逃走了,这事儿也收不了场啊。就看谢家到时候团不团结,一致对外的话,能保全的更多;要是自己就内讧起来,相互告发,到时候谁都逃不了。难说难说……”
闻言,欧阳令仪肩头微松,眉心的凝色尽数散去:“疏桐,我觉得你有当家主的天赋,所有人都觉得复杂的事,你却早已看得通透。”
欧阳疏桐笑而不语。
剑尊来到天清宗第九峰砚池。砚池位于第九峰的最高处,不是禁地,但因灵力相阻,羡云从未到过这地方。换句话来说,就算她来到山顶,修为不够,也见不到这个池子。
山的最高处有一片平地,正中央嵌着一方池塘。池水是纯粹的湛蓝色,水面平静无波,池水颜色澄澈厚重。砚池四周是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把山顶和云海连到一起,不似世间之景。雾气笼罩着大半个砚池,只有零星几处水面能露出来。
此地朦朦胧胧的,没有一处声响,没有草木植被,没有鸟兽鱼虫,唯有雾气在轻漾着。
剑尊打坐在此,眼神里带着急躁,却又透着无力。
砚池之上,天幕忽开一线,一道金光自高空坠下,穿透云雾,落向池水中央。碎碎金光慢慢聚拢、凝合,轮廓越发清晰,最终化出一道虚影。那人鹤发童颜,身着一袭朱红广袖衣袍,手里还持着一柄桃木拂尘。老儿眉眼温润舒展,眼角弯弯的,神情慈和安然。
“剑尊,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是有何事想向老儿请教?”他声音透着欢喜,说话之时碎光绕着他轻旋。
他见剑尊不语,自顾自地说着:“要是还是为你那小徒,我劝你死了心吧。司命簿我都看了,她福薄命浅,乃早死之兆。世间之事本就难尽如人意,凡事皆有定数,不必太过执着。她是误打误撞,有时命就是如此,干扰不得。”
“那你把司命簿给我拿来。”剑尊直接伸手讨要。
“这可使不得!”老儿一甩浮尘,收起嬉笑之色。
剑尊睁开了眼,依旧愁容满面:“你什么都不说清楚,我怎么听得懂!误打误撞?怎么个误打误撞法?”
“不能说啊……人各有命,生死在天。有人年纪轻轻,或遭意外,或染重疾,还有的刚降生就夭折离世。这些是他们做错了吗?和命数挂钩的,非人力所能及,非努力所能及。我很喜欢一个词——敬畏,有所为有所不为,尽己所能,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命是变数不是定数,司命簿上写的也是变化着的,你怎就确定她必死无疑?”
“别的我不敢确定,但我敢确定的是,剑尊你舍不得关着她。你之前生气责罚,不就是想让她安安心心地留在第九峰,只要不出第九峰,有你罩着,她自是无恙。但偏偏她是有思想会行动的活人,她不可能一直封闭活着,一直躲着不出去。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心里都藏着团火,满腔热血想要有所作为,怎么可能像我们这些活久了、看腻了的老不死一般生活。”
剑尊眼睑微垂,脸色稍沉。
“而剑尊也舍不得囚禁她,把她关在第九峰,天天只想着教导她提升修为,她也不可能每次外出都把她师父带在身边。你说,这怎么改命?没用啊……”
他看剑尊神色实在不好,只好岔开话题:“剑尊,你是否记得你之前说,要是收徒的话,你期望的弟子?你当时说的可是‘临危敢当,遇事不避’,你还说只有这样的徒弟才值得你亲自教导。现在,你连自己的标准都改了。你徒弟确实符合你要求,你这个当师父的反而希望徒弟龟缩不前,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