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06、手镯 “难得

　　“难得见你这般认真，这人谁啊？竟然还和羡云有关系。”阿葵一走，欧阳令仪朝欧阳疏桐走了过来。

　　“很难评……”欧阳疏桐摇头说道，说完，整个人躺回了躺椅上，自顾自地舒服起来，摆出一副不欢迎他的模样。

　　本来懒得和他啰嗦，但有些话憋在心里堵得难受，他好歹是个人，跟他讲讲也无妨。“她以前是羡云的朋友，我们紫阳宗的弟子，现在不是了，前不久退宗了。”她目光看向门口，“你还记得吗？我跟你提过一人，谢婉婷。”说着说着，她神情认真不少。

　　“记得，就是和羡云一起来的那位女子，个子很高对吧？”

　　“就是她。之前闹事儿那一出我和你提过，当时缺个人手，但因为给的灵石实在太多，他们让我找人，一时间我却纠结起来。钱太多是好事，有时也是坏事，必须找个放心的。我本来想找个我们家的人，但我总觉得这么搞有点不太地道，谢婉婷就给我推荐了这个人。

　　谢婉婷和我说了羡云和她之间乱七八糟的麻烦事，总之就是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偏偏又成了朋友，相互不认同对方，又相互耗着。她是羡云第一位朋友，羡云舍不得和她的情分，一直对她照顾着，你也明白，朋友之间关系发展成一人施舍、一人讨要是最可怕的，于是就有点闹掰了……

　　她这么年轻就有了孩子，自己都还活得一塌糊涂就想着照顾别人。我算是懂了那句话，‘朋友之间什么都可以聊，唯独不能干涉情爱’。本是关心，她却以为是你不理解她，她还会气恼，觉得天下所有人都能指责她，唯独你不可以，因为你是她的朋友，朋友就应该无条件地支持。”

　　欧阳令仪看着一口气说完话的表妹，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她这副着急上火的模样莫名让他松弛下来：“于是你就把这好事让给了她？”

　　“是啊，既帮了羡云，又帮了她。虽然我也不认同她的行为，但我仍秉持着女子得互相帮助的原则，而且她快成为母亲了。她也是有难处的，她家很压迫。她天资不错，就是不幸摊上这样的父母，要是她不成婚，他们就要把她赶走。

　　你们男子不懂，这也是为何我要组织我们小团体的原因吧，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相比天清宗，我们紫阳宗太保守、太压迫，历史太深有个弊端，糟粕容易传下来。虽说天河灭亡后，天下分立成四宗，但天清宗之前根本不存在，它历史很浅。”

　　欧阳疏桐又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说完后只觉得口干舌燥。她接过丫鬟及时送来的灵果浆水，又融了块上品灵石进去，一口气喝完后才想起身旁这个人，她斜瞅着，不悦地问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该不会就是来凑热闹？”

　　欧阳令仪接过丫鬟递来的椅子，坐到她对面，待设了结界后，神色严肃地说道：“家里让你回去一趟。”短短几个字说完后，彼此都沉默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诡异。

　　“让我嫁给谁？”欧阳疏桐淡淡问道，装出了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比起刚才高谈阔论阐述自己观点时的精神气，现在的状态明显差极了。

　　“家里给你相中了天清宗的白沙。上次两宗会谈之时，我还给你指过，你还记得吗？你刚才不还说天清宗哪哪都好，白沙又是白长老的独子，你嫁给他，你就可以改成天清宗弟子了。”说着说着，欧阳令仪透出一股伤感，说话的声音越发低沉起来。

　　“白沙？哼，白沙！那小子像吃了弹药似的，神经有问题！”欧阳疏桐一听，急得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表哥，你不是说你会帮我，帮来帮去就给我挑了个白沙？”说着说着，她心里有了个主意，眉梢间挂上了激动之色，语调也上扬了几分，“嫁去天清宗的话，可不可以赵暮师兄？赵暮师兄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是世间少有的翩翩公子。”

　　“欧阳疏桐，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你之前不还喜欢江师兄，整天神叨叨地念着要嫁给他，何时竟又喜欢上了赵暮？”

　　“这事儿你别管。一辈子只能成婚一次，不得往好了挑。以前我确实喜欢江师兄，但喜欢又不意味着得嫁给他。”话音刚落，她又躺回了椅子上，还用一块大毯子蒙住了脸，又恢复了之前那不耐烦的模样。

　　丫鬟来了好几回，一会儿送吃的，一会儿添茶水，一会儿又自顾自地说了几句，见没人搭理，她就气恼着离开，但始终不忘隔段时间就出来晃一晃。

　　沉默了很久后，传来一声，“改不了了吗？”

　　“对，他是最合适的，赵家比起白家，还是差了些。赵暮现在虽然比白沙强上不少，但他父亲赵长老以前毕竟是白身。现在越来越乱了，夫家实力才是我们挑选的根本，要是比我们欧阳家还差，那还不如不嫁。白沙虽看上去纨绔，但也是良善之辈，白家这些年也清清白白、安安稳稳的，家里就给你定了他。”

　　欧阳疏桐躲在毯子里，哼了一声，翻了两次身后，又一把掀开了毯子。太阳晒着，她还闷在毯子里，脸颊热得泛红，发髻也凌乱了。她无奈地挥了挥手：“行，听你们的，就他了，你们给我安排就是。”说完后，她看着欧阳令仪欲言又止的模样，声音拔高，“你还有事要说？”她冷笑一声，“我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承受得住你接下来的话……”

　　这节骨眼，那位性格火辣的丫鬟又跳了出来，她比欧阳疏桐还气愤，情绪比她还激动：“等等，怎么我刚走一会儿，小姐就要嫁人了！还是白沙？那白沙可烦人了，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管用吗？你给我找个？还是你养我啊？”欧阳疏桐笑着对自己的小丫鬟说道，见她生自己气了，她又解释说，“世家都得嫁人的，这叫联姻，你见过哪家小姐不嫁人？只要他人还不错，嫁给他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我去到白家也能帮衬家里不少。世家本就艰难，吞并战乱不在少数，多点帮手也是好的。”

　　“凭什么非要小姐去联姻，家里还有很多小姐，还有年纪比你大的，她们都还没嫁呢，谁家不都是按照年龄来排序！”丫鬟义愤填膺地说道，心直口快地说完后，她即刻意识到自己说的极为不妥，顾不上看欧阳疏桐的脸色，急忙逃走了。

　　她说的确实没错，要是非要联姻的话，家里确实会按照长幼顺序，但长幼之外还有嫡系旁支，还有人情世故、关系亲疏。

　　被丫鬟这一打岔，欧阳令仪索性直接开口：“你退出你们那个江湖联盟，这事儿不能再管了。今日曹老叫我去问话，问的全是和江师兄有关的事。”

　　欧阳疏桐听完后，先是不解，慢慢的，她也平静下来。她们当时联合在一起，打的就是为江师兄报仇的名头，虽然正事没做过几件，但其他乱七八糟的管得倒是不少，因为凝着江湖义气，她们不仅没有因为江岚重回而解散，反而还越发壮大起来。

　　曹老是跟在宗主身边的心腹，名叫曹柏山，宗门弟子都称呼他曹老。他一直跟在宗主身边，替他出谋划策，他来问话，很有可能就是宗主的意思。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欧阳令仪看了她的反应，继续说：“其他的问题都不甚要紧，我都能应对。唯独有一件事……”他忍了忍，又说，“他看你和羡云他们最近走得近，问你是否留意到羡云手上戴的手镯？”

　　欧阳疏桐眉头一皱：“什么手镯？”

　　“你仔细想想，羡云有没有戴手镯？”

　　欧阳疏桐沉思片刻，抱怨说：“我和她也只见过几次面，每次还都是有事的情况，急忙说完就告辞了，谁会盯着她的手镯研究。”

　　“不知道就算了。”

　　“怎么说，这手镯大有来头？”

　　“我从侧面打探了一下，曹老这么问定有缘由。”欧阳令仪灵力外放，检查完结界后说，“我怀疑和芬芳夫人有关。你还记得以前芬芳夫人左手戴着一个和宗主相似的手镯，当时你们女弟子还私下嘲笑过宗主，说他大男人还戴手镯。你们当时还传了个说法，说这手镯是他们成婚之时特意做的，向神灵祈过愿，告知过四海八荒。你是否留意到，芬芳夫人去世后，宗主就没戴那只手镯了？”

　　欧阳疏桐面露惊色，神情专注：“所以你怀疑羡云手上有其中之一？”

　　“准确说不是我怀疑，是曹老怀疑，具体这是曹老的意思还是宗主的意思我不清楚。”

　　“要是羡云手上真有的话，”欧阳疏桐拖长尾音，“那绝对是江师兄给她的！”她边思考边说，“要是江师兄给她的话，那羡云说她是在悬径山才认识师兄这件事就被推翻了。除非羡云真是那时候才戴上这手镯的，否则就能推断出，他们早就认识。而手镯这一事实最好调查，肯定有人见过。若是江师兄和羡云在悬径山仅见了一面就送了她传世之宝，这也太扯了……”

　　“曹老要干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是基本可以推测出，羡云很可能有事瞒着我们，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有必要和她再聊聊，知道原因我们在紫阳宗也能更好应对不是？”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天清宗找她？”

　　“你和白沙议亲，去一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