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老院枇杷

103、裂了 当死亡

　　当死亡逼近时，她腰间的小木牌迸发出一股刺眼的光亮，光亮带着势不可挡的灵力攻击回去，不仅瞬间卸去了他的攻击，还带着足以致命的劲儿向他扑去。要不是陈小姐找人的速度够快，江海及时赶来出手相助，江岚绝对能灰飞烟灭。

　　这小木牌里藏着剑尊的一击，尽管被江海化解不少，但实力仍然强悍，江岚倒地不起，因流血过多，面色泛白。

　　和光亮一起的是一声清脆的响声，羡云的玉镯裂了，但没断。玉镯的色泽被模糊粘稠的血迹盖住，已经分不清这些血是她的还是江岚的。

　　这么折腾都没碎，想来这就是命吧。

　　小木牌的灵力冲击太强，她被迫后退了几步。

　　此时，腰侧突然被一只手臂牢牢托住，稳住了她的身形。她抬头一看，瞬间“哇”地哭出声来，嘴里的话含糊不清，带着满满的委屈：“师父，您怎么才来啊，我，我，刚刚差点就死了……”边说边转身扑在师父怀里，找到了依靠。

　　“剑尊，且慢！”江海踉跄上前，挡在江岚面前，他看着剑尊掌心升起的灵力，心跳到了嗓子眼。

　　地上的江岚在吃了陈小姐喂的丹药后，已然转醒，刹那间，他又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平日向来高高在上的父亲竟如此小心地躬身行礼，莫非这剑尊的地位竟在紫阳宗宗主之上？

　　江海察觉到身后的灵力波动，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江岚连打了三个耳光，耳光很响，他没敢收力，打完后，江岚的脸瞬息之间出现了巴掌印。“逆子！你给我跪下！”江海对着他大吼，脖颈处的青筋冒了出来，“你是眼睛瞎了，还是心瞎了？这是你羡云师妹，她特意过来看望你，要比试切磋也不知道注意分寸，伤了她怎么办？”

　　急匆匆骂完后，江海转身，腰直直地弯了下去。剑尊周身的威压丝毫未减，只是因为此时搂着哄着怀中的小徒，不想分心应对，他们才有了喘息之机。

　　江海坐宗主之位好些年了，这是为数不多的紧张时刻，他说话有些不利索：“剑尊息怒，逆子得了病，前几日刚回来，控制不了脾气，还失了记忆，他真不是有意要伤羡云。我们刚才还在一起饮酒，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竟然切磋起来。切磋什么，切磋什么，他自己都控制不了力道，不得伤了人……不该……真不该……”

　　话音刚落，他又揪着江岚的耳朵，把他往前拽：“跪我面前干嘛！你给我跪前面去！过去磕头认错！”

　　脸实在太肿，把他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尽管心中不愿，但他识得时势，他低着头用膝盖走路，往前走了两步后，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

　　站在身后的江海内心忐忑不安，心里已经在思考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他看向江岚的目光很复杂。江岚这次回来，完全变了性子，说实在的，他心里是欣喜的，一个能真正掌权的上位者必须杀伐果断，妇人之仁终究误事。他能注意到，江岚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有样学样，只是还没学到恐惧，他就闯了祸。

　　他在宗门是人上人，江岚自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这世间天外有天，该强势的时候得强势，该认怂的时候也得放得下脸面。以前的江岚在他母亲芬芳夫人的教导下，不好相与的外表下藏着最善良的心，他当时就担心等到他掌权的那天，他是否能撑起。剑尊虽是三尊之一，按理来说地位应和他等同，但表面之下还藏着潜规则啊。

　　江海的目光越发坚定，内心已然有了取舍。

　　羡云哭过后，和江岚有过对视，现在她已然平静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师父的衣袖：“师父，您别生气了，饶了他吧，就像江宗主说的，我们就是切磋，不小心才……他得到教训了……”

　　“你呢？”

　　“徒弟我好着呢，师父的剑法也不是白学的。”她说完后，在师父面前转了两圈。

　　“那你的手？”

　　“嗯？什么手？”羡云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她对着师父装傻充愣。

　　师父一把拽了过来，帮她治伤。期间，羡云的嘴仍不停歇：“师父，那他呢？”

　　“他？你都原谅了，为师还能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江岚，嘴上说着原谅，心里依旧记恨着。

　　“赵暮他们呢？”

　　“他们先回去了。”羡云挤眉弄眼地说着。师父懂了她的意思，也就没再继续询问。

　　他对着江岚冷冷开口：“请各位记住，羡云是本尊爱徒，动手之前好好掂量清楚，要是敢伤了她，本尊必加倍还之。”他是说给江岚听的，亦是说给天下人听的。说罢，他亲自带着羡云回到了第九峰。

　　“站住，你又要去哪？”前脚刚落地，羡云就慌不迭地往外走，甚至她衣裳上还挂着血点子。

　　“赵师兄和阿婷该是回来了，我去问问他们情况。我们说好分头行动，我去和江岚对峙，他们去找欧阳令仪以及一些紫阳宗的好友，打探一下情况。”羡云说得急，手也跟着比划。

　　“不许去。”

　　“为何？”

　　“留在第九峰好好练剑，一出去就受伤，定是练剑懈怠了。用为师的剑法还能差点被打死，怎么学的！从今日起，重新安排计划，每日新增实战对抗练习，为师压低修为，你和师父切磋。”

　　“啊……不是……不是我……”

　　“不是什么不是，是不是你对那小子还抱有幻想，根本没使全力，或者说，你根本没用剑法？师父还不了解你，你平时忘带剑，掰根棍子都能用，可别说本命剑这条借口。”

　　“师父！”羡云急得跺脚，内心想法被这么水灵灵揭穿，尴尬到脚趾抠地，她赶忙换了话题，“师父你是不知道，我的小绿被他的破晓轻轻一碰，毫无招架之力地断成了两截，要多可气有多可气！”

　　“知道你这臭丫头想问什么，你不就是想问你的‘春生’。”“春生”是羡云还未见过面的本命剑，她早早就给它取好了名字。羡云见师父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内心了然，她大声宣告：“等我拿到春生，下次碰面，我定把他的破晓砍了，他配不上破晓。”

　　“丫头，说真话，你真原谅他了？他可是差点就要了你的命。”师父还是不放心地看着她。

　　“师父，故年春还有吗？”

　　“有的。”

　　羡云随意坐着，单手杵在案上，腿一条盘着，一条伸得直直的。酒量不大，野心不小，一坛故年春放在她旁边，她的酒盅却是空的，看那架势，是准备抱着坛子直接喝。

　　她继续回答之前的问题：“原谅他了啊，他以前救过我，一命抵一命，还清了。上次悬径山，他以为是我被困在里面，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死。而且，他还给我留了好多钱，他就怕有朝一日我过得不好，给我后路都想好了。

　　我不管他忘了什么，记得什么，他都是筱岚，或者说，他身上有一部分筱岚的影子，我不忍心……”她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很傻？人家都要杀我了，我还替他考虑……”

　　“你就不怕他再次伤到你？”

　　“怕啊，但我下次绝不会主动招惹他，今日是急晕头了。下次他要是敢动手，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这次这么被他欺负，只是因为我觉得他还是筱岚，筱岚是不会伤我的……但今日之后，筱岚已死，他是紫阳宗的江岚，不再是那个会逗我开心，会开解我的筱岚了。”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镯子。镯子裂了个小口子，血渗进去了一部分。这玉镯的镯身布满深浅交织的绿色纹理，偏偏镯子的一侧添了一块棕褐色的斑块，约指节大小。

　　斑块的中间部分夹杂着青色，外面棕褐色的纹路像天河一般蜿蜒舒展，层层叠叠铺开。那暗沉的底色像宇宙鸿蒙一般，上面晕开了浅棕色的雾状纹理，朦胧的像弥散开来的星云，没有清晰明显的轮廓，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大气感，仿佛将一片苍穹都给凝在了这玉石之中，有着说不透的神秘。

　　这是它突兀的点，但似乎又成了它的亮色。

　　羡云把手镯转了转，心里已经想好了劝说自己的话：这玉很宝贵，毁了岂不可惜？她羡云是什么人，会因为这是他送的，心里膈应？不可能！

　　“那你还调查？”师父看着她，目光平和、真切，眼里静静映着她的模样，似要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万一筱岚被他们暗算……我不得替他报仇啊……他们竟敢把我的筱岚杀死了，谁允许的！我，不，同，意！”说完后，抱着酒坛咕咕喝了两大口。

　　“他的事儿，要想知道原因，可以来找师父，师父帮你调查清楚。这事你别管了，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也通通放下。从明日起，好好修炼，还是修为要紧。”他看羡云的眼神已经迷离，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严厉，“听清楚没？”

　　“修为要提到多少啊？金丹中期？”

　　师父平静吐出两字：“元婴。”

　　刚一说完，羡云上身一软，趴在了案几上。额头贴着手肘，面部朝下，不再搭话，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