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老院枇杷

102、诛心 “敢问

　　“敢问羡师妹，你送这酸酒是何意？”江岚不甚厌烦，只好转身，他当即抛出了这个最尖锐的问题。

　　羡云顿住了脚步。自大殿出来，她就一路跟着他，什么都不说，他走她跟着走，他停她跟着停。这么有病的行为要是换作以前，自己肯定会大骂一声“蠢货！值得吗？”只是当不能再置身事外之时，她像所有被辜负的女子一般，易怒狂躁，不明缘由地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有一些奇怪的举动。

　　她被“羡师妹”这三个字扎到了。宗门弟子称呼她都会习惯性地在“羡云”二字后面加上“师妹”或“师姐”，从未有人会把它单独拆开。羡云是羡云，分不了，拆不开。

　　“你问我，你问卖酒的去啊！酒又不是我酿的！”她声音越来越大，气势也越来越强。

　　江岚心虚了，本来他只是想试探一问，因为那酒的味道实在是太像芬芳市集上一酒家为了讽刺薄情寡义的陈世美专门酿造的。只是她的反应实在不像故意而为，而且他也想不到她捉弄他的理由。于是，在短暂片刻后，他给了自己答案，要么是他认错了，这酒不是那一种；要么就是店家不小心装错了。

　　“那请问羡师妹，你一直跟着我做甚？”江岚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说话时候还会像审犯人一般用眼神扫描、注视着她，观察她细微处的一举一动，想通过点点破绽来检测她话语的真实性。

　　“没，随处走走罢了，不可以吗？”羡云同样冰冷回应。

　　“可以，请便。”江岚象征性地抬了一下手，“要是有需要我帮助的，羡师妹尽管开口，我们宗有不少禁地，要是羡师妹不小心误闯了，以你的修为，”他又用眼睛打量了一下羡云周身的灵力，“应是出不来的。我也猜不出你是怎么当上剑尊高徒的，但奉劝你，还是注意分寸，别丢了自己的脸，丢了剑尊的脸。”

　　江岚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对骂声，“我丢不丢脸不用你管，你也没权利管。早就听闻江师兄是千百年来最天才的弟子，师妹我一直以师兄为榜样，一直想找师兄切磋。请问，可以吗？我真想看看，是天才丢脸，还是我这个废物丢脸！”羡云同样不留情面地回应。

　　“不可以。你，还不配。”江岚一字一顿说出。

　　羡云很突兀地问出一个问题：“你真是江岚吗？”问问题之时，她的眼神柔了很多，没有再像之前一般针锋相对。

　　江岚没答话，她又说：“筱岚……？”她低声唤了句，看他没反应，她又喃喃念了声，“你不是江岚，也不是筱岚，你谁都不是？”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把筱岚怎么了？”

　　羡云心里堆满了困惑，气息还是同个人的气息，灵力还是同个人的灵力，就连记忆也挺正常的，唯独就是忘了她……这不是夺舍，他不是她的筱岚。

　　“你为什么要把我忘了？”想着想着，她又问出了心里话。今日不问，她之后定放不下，今日彻底说清了，她才能断了念想。

　　她观察到江岚眼底有轻微波动，她紧急说：“你是不是自己都不知道你把我忘了这件事？”她离江岚很近，近到在她逼问的时候，江岚都能感受到她说话呼出的气息。

　　“江公子，你让我好找，怎么跑来这儿了？”羡云背后传来一声女声，不用说，来的就是江岚未过门的妻子。

　　陈家小姐朝他俩走来，他俩仍保持刚才的对峙状态。她快来到面前，江岚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一掌朝羡云打去，羡云对他没有防备，瞬间被这掌灵力击飞出去。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和他之间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稍稍吐了点血，伤得不算重，就是整个胸口处的位置疼得厉害。

　　羡云擦干净了血，脸上挂满了倔强，到现在她仍然不信筱岚会伤她。刚认识筱岚的时候，他也是这副恶言恶语的样子，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后来不知他是发生了什么，竟藏起了刻薄，多了些收敛的温和。他现在说话伤人，或许是因为记忆又让他回到了以前，不是有意针对她的。

　　虽然她拔出了剑，但她仍保持和刚才一样不设防的状态，上前找虐。她没注意，在她起身之时，腰间的小木牌就一直在跳动。

　　“呸！堂堂天才还使阴招，丢不丢人？你拔剑，就用你那把吹得神乎其神的破晓，我们比试一场，敢不敢？”

　　陈小姐挽着江岚对他说道：“江公子，听说今日来宗门的都是贵客，何必这般咄咄逼人。我看不妨和她比试一场，要是不圆她心愿，她定不会放弃。”她神情缱绻，肩头轻偎，眸光只凝在他面上，他们看上去确实很像一对璧人。

　　她瞧羡云越走越近，急忙对着羡云说了几句缓和的话：“江公子得病了，有时情绪会得不到控制，他并非出于本意，还望姑娘莫怪。我们快成婚了，你要是有要紧的事，可以告诉我，我在紫阳宗还是能说得上话的。紫阳宗和天清宗本是一家，切莫因为小事，伤了和气。”

　　她说话条理清晰，声音温和，给羡云留了好感，反观江岚，完全变了个人。

　　江岚不屑一笑，他把陈小姐带去一旁安置后，径直朝羡云走来，手里握着焕然一新的破晓。

　　羡云故意逼他出剑，除了为了解气，更重要是想看一看他的本命剑破晓。剑是灵性之物，本命剑更是。本命剑只会认一个主人，人走了，剑也会跟着消亡，人活了，剑也会随之出现。他就是筱岚，真真切切的筱岚，她能认错，破晓不会。就算碰巧踩中了例外情况，他不是筱岚，要破晓听命于他，破晓也定要得到筱岚的命令。

　　总之一句话，这是筱岚默许的，那个曾经说好和她相守终身的筱岚。

　　羡云的青竹短剑在他的破晓面前只觉黯淡无光，它稚弱单薄，堪堪挨着，便失了所有的底气。

　　江岚轻轻一斫，就算羡云不停地往青竹短剑注灵力，这把剑还是在一声脆响后，裂成了两截，毫无招架之力。

　　江岚第一次把破晓的剑刃指向羡云。那个曾经会把破晓偷偷扔给她，让她护身的人，今日眼神中却全是杀意。他厉声说道：“我不想杀你，但也容不得你在我跟前晃悠。若真把我逼急了，我定会下手了结了你。”说完后，他用脚尖碾着地上的断剑，把它碾成了渣子。

　　他继续恶狠狠地警告：“我叫江岚，我就是我，少来我面前欲盖弥彰。我不管你是怀有何种意图，是痛恨我也罢，是喜欢我也罢，别在拿之前的事情纠缠我！我受够了，那头痛欲裂的感觉我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说话之时，他眼底泛起了戾气。

　　他走到陈小姐旁边，牵起了她的手：“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你纠缠于我，更不希望你纠缠于她，请你记住。”

　　陈小姐一听，慌了神，一会儿看看江岚，一会儿看看羡云，想调和一下，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岚却完全没顾忌到她的身份，他见羡云不语，大吼一声：“听见就回答我！”

　　羡云笑着朝他再次走了过去，眸子微眯，眼底寒得慑人。没了剑，不重要，真是想杀的人，用两只拳头就能收拾干净，鱼死网破又如何！

　　相距两三步，羡云停住了，她内心无比平静：“筱岚，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过你，非常的喜欢，甚至已经把你刻在了我的心里。我一直都是个对感情很谨慎的人，我很少付出真心，当我真正认同了，付出了，我容不得一丝的背叛。我今日确实负气而来，我像失心疯一样，听说你要成婚了，我难受得要死。但我告诉你，从今日起，筱岚和羡云缘分已尽，之前一切化作过眼云烟。此后相见，形同陌路。”

　　羡云眼神平静无波，说完后，抬手从便从发间拔下那支发簪，指尖凝力，簪身一折两断，动作坚定而决绝。随后，她学着他的模样，把坠落在地的发簪碾成了灰烬。

　　“疯子！要演回去演，别挡人！”江岚又骂了一声。

　　无论他说什么，羡云都置若罔闻。她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镯，她右手用力一拔，镯子出不来，再次尝试，还是以失败告终。镯子戴久了，时间长了，手也胖了。她凝起灵力，正欲把它击碎之时，江岚注意到了这手镯，他指尖凝起的灵力和羡云的灵力捆在了一起，一人想破坏，一人想保全，两股灵力相互用力拉扯着。

　　虽然那灵力只有浅浅一小条，但相互碰撞在一起，力量实乃强悍。镯子没事，她的手却被活生生磨掉了一层皮，手腕上出现了一道鲜明的红色血圈。

　　江岚欲换个策略，先制服羡云，等到她灵力松懈时，再借机夺权玉镯。千钧一发之际，羡云失了分寸，她没注意到江岚的攻击，重心仍放在了手镯上。当发现灵力近身时，她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又偷袭！

　　她这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