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误入修仙界》商君否

2、步阶入云踏仙门，霞落凝霄方见神（其一）

　　求仙路前，黛玉三人一行踌躇着。
　　倒不是他们三人事到临头又想反悔，只是这长阶的宽度最多只够站下一人。并且随着高度攀升，台阶在接近山顶的一个拐角就再看不见。
　　没有回头路可走，也就意味着谁走第一个很重要。他们三人不过刚刚相识，并无什么信任可言。万一在长阶上出现什么意外，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我走第一个，春姐姐跟在我后面，林公子垫后如何？”黛玉思量后说道。
　　林容春和林泽雨相视一眼后点点头，并无异议。走在最前面无疑会面临很大的风险，如果黛玉自己愿意走在第一个，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你们要休息吗？”黛玉又问。前面林容春提到他们在此地苦寻两天未果，想必身体已经疲惫不堪。若是决心想要走完这条路，还是先休息一会儿为好。
　　闻言，林容春摇摇头拒绝了黛玉的提议，他们昨晚睡了两三个时辰，倒不是特别累。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一刻都不想再多等！她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条求仙路尽头的新世界！
　　见林容春拒绝，黛玉便没再多劝。她能看出那双黝黑眼睛里闪烁着的坚毅和决心，以及那些深埋眼底、不愿提及的过去。
　　她何尝不是如此？
　　姑苏的烟雨、京城的风沙，从南到北，那条水路，她走过两次。每次凭栏观看，船外的景色都各不相同，船上的人也只能匆匆一瞥。从前，她受制于残破的身体；如今，新的风景，她要亲自去看。
　　黛玉提起衣裙，踏出求仙路上的第一步！
　　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她低头一看，层层叠叠的裙摆几乎要完全盖住鞋面，宽大的衣袖随风飘动，灵动飘逸。这或许是一条适合赴宴的华丽衣裙，但对登山而言，却太过累赘多余。
　　黛玉弯腰挽起裙摆，又向林泽雨借了匕首。随着布料断裂的撕拉声响起，长长的一截裙摆落到黛玉手上。她把裙子裁到小腿位置，这样就不会妨碍行动。裙子里面还有裤子，除了有些不美观，其他倒是没什么。
　　黛玉掂着手上长长的裙摆，又抬头看了看蜿蜒的长阶，犹豫几秒后便把裁下来的布料系在腰上，万一后面能用上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然后她又拜托林容春帮她把两个袖子打结系好。
　　整理好衣裳后，三人正式启程。
　　所谓台阶不过是在崖壁上砍砸出来最多只能一人站立的狭小位置，只有山崖上坑洼的地方以及偶尔出现的树藤枝丫可以借力。随着他们向山顶前进，站的位置越来越高，他们也就愈发小心。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脚下，生怕走错一步。不过半个时辰，所有人的背后就已汗湿。
　　又过了一个时辰，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比漏风的破风箱还要响。汗水沿着脸颊流进脖颈，他们大概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和山脚下比，气温已经降了下来。湿透的衣衫混着凉意紧贴在背上，一阵山风吹过，就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黛玉拽紧手上的树藤，回头对两人说：“休息一会儿吧，前面的路更窄、更不好走了。”
　　说是休息，但三人也只能在抓紧手上的树藤后微微卸力斜靠在崖壁上，尽力去平复自己的气息。
　　林泽雨从身上取下水袋喝了两口后传给林容春，林容春又传给黛玉，她扬起笑容，“喝吧，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好。”黛玉也笑起来，不再推辞。她接过水袋，十分克制的浅抿两口。路还长，还是要节省一些。
　　他们大概休息了一刻钟，便接着向山顶攀登。
　　前面的路更加难走，原本能够一人站立的台阶现在堪堪只能放下一只脚。还要时时注意手上抓握的树藤石块是否牢固。到现在，他们几乎就是在与地面九十度垂直的山崖上攀岩。
　　又是一个时辰，但他们的进度简直可以用“缓慢”两个字来形容。但幸好，目前为止，他们还没出现任何意外。
　　从白日如炽到繁星点点，整整六个时辰历经千辛万苦，他们才从山脚爬到山顶。
　　呼！三人终于松了口气，他们急促地喘着气，试图让燃烧的肺降点温。手掌也都被一路上尖锐的石块树杈磨破，没有一块好皮，鲜血淋漓。但是现在，甚至没有人一个有力气喊疼，所有人都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黛玉躺在地上，看着群星在夜空中闪耀，像白玉带一样的银河静静流转，却又仿佛触手可及。她突然就明白了登高的乐趣：这样的美景，不历经些险苦，寻常是见不到的。
　　等几人缓过神后，他们简单清理了下手上的伤口，然后又用黛玉之前裁下的衣裙布料把伤口包扎好。
　　黛玉强忍着身上的酸痛，起身探查四周的情况。虽说他们已经爬上这座山的山顶，但显然这里并不是终点。
　　星光的照耀下，她很快就发现了连接着另一座更高山峰的木桥。但另一座山峰上有些什么，则完全被浓雾遮盖了。
　　黛玉试探性地踏上木桥，意外地很结实。林容春和林泽雨也跟了上来，确认安全后三人很快就通过木桥，到了另一座山上。
　　“好冷。”林容春抱着双臂，身体不自觉开始抖了起来。她身上单薄的衣裳完全没办法御寒。
　　明明只隔了一座山头，他们却好像瞬间进入冰天雪地之中。而且，他们刚刚通过的木桥也已经消失不见，只余面前这座前行的铁索桥。
　　用“桥”来形容这两根一上一下，中间间隔有一人高的铁索并不准确。但这确实唯一一条摆在他们面前的路。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没有退路，而且天气太冷，没办法休息，只能接着往前走。”黛玉凝视着不知通往何处的铁索，回头朝两人说道。
　　“要不要赌一把，赌我们能在力竭前走到对岸？”黛玉突然笑起来，原本凝重的神色一扫而空，染上眉眼的俏皮笑容仿佛让这条能让他们小命交代在这里的铁索变成只是他们玩笑的、不值一提的小小赌约。
　　林容春瞬间明白黛玉的意思，朝她会心一笑，她拍上黛玉的肩膀，“赌就赌，想赌什么？我赌我们能赢。”
　　林泽雨虽然没说话，但是也走到两人身边表示支持。
　　既然前行的路避无可避，自然要笑着面对，何必愁眉苦脸、自找不快。
　　事不宜迟，三人仔细观察一番这两根铁索，商量好对策后便准备出发。
　　不过这次他们的顺序有所变化：依旧是黛玉第一个，林泽雨换到了第二顺位，林容春最后。这样林泽雨站在中间，他力气最大，前后也好有个照应。
　　上铁索前，黛玉用之前裁下的裙子布料，挑出几段，打好结，连成长长一条，然后在依次系在三人腰间。确保稳固后，黛玉走到铁索前，又用一段布料系在左手手腕，另一头则打结系在铁索上。另外两人也照着黛玉的样子把手腕系好。
　　这样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好歹多一分保障。铁索之下就是万丈深渊，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真正踏上铁索之后，黛玉才明白这是怎样的恐怖。
　　夜晚寂静无声，只余冷风无情地吹打，铁索的时不时晃动，温度不断降低。为了节省体力大家不再讲话，但望着被浓雾遮盖、不知还有多远的前路，每个人心里都不免生出一丝绝望，他们真的能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几人手脚都要被冻僵的时候，天终于亮了！
　　那一丝橙黄的日光照耀到几人已经结冰的眼睫之上时，他们几乎是不可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这日出，怎么美成这样！
　　随着天光亮起，不仅是温度逐渐回升，他们也彻底看清四周的情况。
　　铁索尽头依旧是浓雾遮盖，黛玉猜测这应该是某种仙术，目的就为了折磨他们这些人的心神。毕竟有时候路上的艰险不是最难的，最让人绝望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看不到希望的路。
　　除此之外，黛玉也终于见到和他们一样的求仙问道之人。这道铁索之外，还有至少数十道连接在其他山头的铁索。她一眼望去，铁索之上零零散散的也有几十人了。
　　而最让黛玉惊讶的是，就在他们这道铁索前面，竟然还有一个人。昨晚铁索晃来晃去她还以为是冷风吹的，看来和这人一直在前面走也有关系。而且这人竟然还有力气回头和他们打招呼！
　　“嘿——几位，我叫方太行！我说昨晚怎么那么晃，原来是你们在后面。”
　　“黛玉！”
　　“林泽雨！”
　　“林容春！”
　　三人依次自报家门。
　　他们一说完名字，就听方太行接着嚎道：“你们还有力气吗？我感觉我要死了，好像走了一辈子还没走到，也不知道前面还有多久。”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可是他们两个在前面爬山的时候就掉下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那么高的山，掉下去肯定也活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