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误入修仙界》商君否

3、步阶入云踏仙门，霞落凝霄方见神（其二）

　　明明素不相识，可方太行见到他们却像是见到什么故交好友，十年八年积攒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爹当年没考上秀才，想让我去给他考，才取了这么个名字。太行、太行、寓意样样都行！可要我说，能给我取这么个名字，我爹他能考上才怪了！”
　　“我娘身体不好，我偷偷跑去学医，被我爹发现之后差点没把我腿打折！后来我学出点名堂，村里人见我年级小逗我玩，都叫我一句方小神医。不知怎的，这名号竟然传开了！不仅传开了，来找我看病的人还越来越多！可就像我娘一样，我没能救下她，也没能救下那些来找我看病的人。你说好不好笑？”
　　方太行笑着回头问他们，眼睛弯弯的，仿佛真的觉得他刚刚说的这些话很好笑。
　　黛玉站在最前面，看到这样的笑心里却是一紧。她看出方太行越来越慢的步伐和逐渐脱力的手臂，他不是真的认为自己一生很可笑，他只是在告别。是不如趁着还有几个人能听他讲一讲故事，那就讲一讲的洒脱。
　　黛玉不敢去想自己心中那些猜测，她脚下悄悄加快步伐，又赶紧劝道：“方大哥，我们走了这么久，说不定前面铁索就到头了，我们一起冲击一段如何？”
　　闻言，方太行感激地看了一眼黛玉，一声苦笑，又自顾自地接着讲起来，“后来有人告诉我有仙人能治百病，他知道一条能见仙人的路，那人疯疯癫癫的，我竟也信了他。还被我两个好友知道，非要陪我一起来，现在好了，仙人没见上，命还了搭进去。”
　　“呵，或许当初我就该听我爹的，好好读书考个功名，也不会像今天一样害了这么人的性命。”
　　说到后面，方太行的声音小了下来，几乎是在喃喃自语。可他质问自己时脸上的凄然模样，黛玉心中更是一痛，她最懂得至亲之人逝去自己却无能无力的噬心蚀骨的痛苦。
　　“方大哥，你已经做了一切你能做的！坚持住，我马上就能抓住你！”黛玉朝着他大喊。脚下的铁索因为她激烈的步伐晃荡起来，就差一点、就差一点，黛玉踮脚伸手想去够他，可就在她马上要成功之际，方太行却松手了。
　　他松手了。
　　坠入深渊前，他由衷地朝黛玉感激一笑，“多谢。”
　　还有人愿意向他伸出援手，他很高兴。可他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刚刚能说这么多话已经是回光返照。就算黛玉接住他，他也不可能再走到终点。与其连累黛玉，不如就这样放手，于他，还更轻松些。
　　漫长的坠崖中，方太行缓缓闭上眼睛，他张开双臂尽情享受落地前的这一刻，脸上是解脱后极尽轻松的笑......真好，他再也不会害任何人的性命了。
　　“不——”黛玉惊恐大叫，瞳孔猛然收缩。深渊中如枯叶破败飘落的方太行浓缩成她眼里的一个小点。她明明就要抓住他了，为什么就这样赴死？
　　“小心！”
　　林泽雨眼疾手快地拉住腰中布带，把本就因为踮脚导致身形不稳，又因为目睹方太行跳崖心神不定而踏空的黛玉用力往后一拉，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她的腰，以稳住铁索上两人晃动的身体。
　　现在铁索晃得厉害，林容春站在最后看不清状况，她紧紧抓住铁索，艰难地询问两人安危。“没事吧，你们两个？”
　　等到铁索逐渐稳定下来，林泽雨才摇摇头，回头说了句没事。
　　这时候，林容春也已经走到两人身边，隔着林泽雨，她探出头，轻轻握上黛玉垂下来的手，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这是他的选择，和你没关系，别多想。”
　　回头看到林容春担心的样子，黛玉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连累他们两个。她定了定神，愧疚地向两人道歉。“抱歉，我......我刚刚、有点被吓到了。”
　　“你才是真的吓死我了，还好我们之前听你的，在腰上和手上都系了布带。”林容春有些后怕地说，“不过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黛玉还有些没缓过神来，林容春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捏了她一下，“走了这么久，说不定马上就到了，我们一鼓作气冲一把？”
　　被林容春捏到手上的伤口，黛玉吃痛低呼一声，却也彻底回过神来，抬眼看到她俏皮地朝自己眨眼，便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是了，他们还在铁索之上，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多谢。”黛玉勉强勾起一个很难看的笑，她松开林容春的手，又向救了自己一命的林泽雨道谢，随后回过身去，坚定地说道：“我们走吧。”
　　她一定会走完，这条求仙路，她会替方太行去看看：这条路的尽头，是不是有仙人能包治百病。
　　而闻言，林泽雨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悄悄松开了紧紧揽在她腰上的手。
　　插曲过后，一行人重整旗鼓，接着在这条“求索之路”上攀登。虽然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几乎只是意志力在支撑着他们。但他们的气势却比刚开始更盛，到现在，再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们走完这条路，再苦再累，他们也会咬牙走完！
　　又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走到头顶，一刻不停的日光疯狂炙烤着他们的皮肤，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额发打湿后黏在脸上，身上的衣裳也早已汗湿。与昨晚相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他们就像是被人扔到冰冻的湖中央之后又被捞起来丢到火堆里烧烤，这种做法，若是换成牛羊肉，那很香了。
　　但对于黛玉他们而言，比终点先到来的，是死亡。
　　眼前的景象已经模糊，高耸入云的山巅上，和铁索一起隐入云间的，还有黛玉他们的身影。
　　水早就喝完，黛玉抿了抿因为缺水而皲裂的嘴唇，依旧是一样的难受。她艰难回头看到同样已经意识模糊的同伴，以及似乎永远到不了的对岸，生出了比昨晚更绝望的心情。
　　难道他们真的走不到对岸？黛玉不甘心地想。不，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黛玉把手绕到身后，明明手上因为酸痛控制不住的颤抖，但她还是用力拉了拉腰上的布带，试图唤醒身后两人的意识。
　　林泽雨感受到腰上的牵扯，明白黛玉的意思，同样拉了拉身后的腰带，询问林容春的情况。
　　林容春勉强哼唧一声，示意自己还活着。
　　可就算这样，绵软无力的双腿，却让三人没办法哪怕再多走一步。
　　可预知的结局来临之时，第二次面临死亡之际，涌上黛玉心头的不是害怕，而是不甘。
　　她才刚刚看到这个崭新世间的美丽，就要止步于此了，真是可惜......
　　这是黛玉脑中最后一个想法，可她没想到，再次睁眼，她竟然没死！
　　空旷古朴的广场上，一颗云雾缭绕的万年银杏树拔地而起，几人合抱的树干昭示着它的古老珍贵。这个广场极大，在其外围零零散散分散着那些“求仙问道”之人，足有上百人之多。
　　黛玉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个极貌美的女子，见她醒来，没有再多看她一眼，那女子便直接转头去照看林家兄妹。
　　而下一秒，原来应该死去的方太行突然就出现在她视野里。一瞬间，黛玉的心脏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得停摆几秒。
　　“黛玉妹妹，不敢相信我们又见面了！”方太行的大嗓门震得黛玉耳膜一疼，他见黛玉还是一副震惊的样子，立马咧着嘴角着解释，“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没死！这些都是仙家的考验！”
　　“没死？”黛玉不敢置信地重复一句，在方太行的搀扶下坐起身后，她就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与此同时，刚刚照顾黛玉的女子正在为林容春和林泽雨疗伤。两人躺在地上，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想必这就是仙家法术了，黛玉想。她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这才确信自己是真的没死。想到自己这几天真是死了又活、死了又活，黛玉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
　　“妹妹笑些什么？”方太行好奇地问。
　　闻言，黛玉摇摇头，依旧笑着说：“没什么，只是高兴，幸好我们都没死。”
　　“是啊，幸好我们都没死。”方太行也笑着附和，只是这笑却有些勉强，他捏紧拳头，犹豫片刻，才又接着说道：“抱歉，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要死了，才松了手。如果知道是这样的情况，我绝不会......”
　　“方大哥，”黛玉打断方太行的话，宽慰道：“你不必道歉，我理解当时你的心情。更何况我们现在都平安无事，更无需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就是就是，这种小事儿有什么好在意的！”一道清亮的男声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
　　只见那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出现他们身边，又十分熟练地拍上方太行的肩膀，“你们不知道，当时我和老姐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像三条咸鱼一样挂在铁索上面，到现在我还在回味你们随风飘荡的英姿呢！”
　　“也就是你这衣裳布料结实，不然早掉下去了！”
　　“话说，你这漂亮衣裳哪买的，我给我老姐也搞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