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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绛珠魂归离恨天 太虚混沌两相颠 ...

  •   唯求速死,以完此债。
      老太太,你白疼了我了。
      妹妹,我这里并没亲人,我的身子是干净的,你好歹叫他们送我回去。
      宝玉,宝玉,你好……

      说到“好”字,黛玉便没了声,身子渐渐的冷了。不消片刻,黛玉气绝身亡,正是宝玉娶宝钗这个时辰。
      竹梢风动,月影移墙,只听得远远一阵音乐之声传来,黛玉魂魄离体。她最后一眼看向痛哭的几人,再睁眼时,便发觉自己到了一处人迹希逢之地。只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道不尽的名山胜景。
      黛玉正觉疑惑之际,便听得一声绛珠仙子。从山后走出一女子,翩跹袅娜,仙袂飘舞。她笑语盈盈地走向黛玉,“警幻姐姐果没说错,今日今时,妹妹身归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黛玉喃喃一声,她微微偏头,不禁疑惑发问:“你是何人?这是何处?绛珠仙子又是唤谁?”
      “妹妹不认得我了?我是痴梦呀。”原来这女子正是太虚幻境中的痴梦仙姑,警幻仙姑算出今日是黛玉回归之日,特地遣她来接黛玉。
      “妹妹真的不认得我了?”痴梦又问,见黛玉摇头,也不禁奇怪,“奇哉怪哉,妹妹竟还未想起旧日之事?”
      “旧事,是何旧事?烦请姐姐解释一二。”黛玉好奇追问,她在这仙境竟还有旧事?
      随后,痴梦便向她细细解释了那些前缘旧事。
      原来她竟是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旁的一株绛珠草,因受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始得久延岁月。后受天地精华、雨露滋养,遂脱却草胎木质,得化人形。为报神瑛侍者灌溉之德,随其下凡造历幻缘,以偿还他一生眼泪。
      如今这一段风月事故了结,她亦身魂归位。照理说,她早该想起那些前缘旧事,怎会还未想起?痴梦心下奇怪。
      黛玉听完,却是微微一笑。用一生眼泪来还他甘露之惠,确是她会做的事。她抚上心口,只觉心境澄明,身体轻盈,再无缠绵郁郁之意。
      “好妹妹,这会儿想不起来不要紧。姐姐千叮万嘱,你回来后第一要紧事是要划名结案,将这风流冤债彻底了结。”痴梦牵住黛玉的手,引她向前走去,“等见到姐姐,再向她询问缘由不急。”
      见痴梦句句不离姐姐,黛玉更加好奇,这位警幻仙姑何许人是也,这太虚幻境又是何地方?
      随痴梦到一石碑处,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左右一副对联: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又进一座宫门,痴梦引黛玉进到薄命司。入内便见数十个大橱柜,皆用封条封着。
      不等黛玉多打量,便听得痴梦说:“怪了,姐姐怎么不在此处?”
      说罢又引黛玉走到后室,“妹妹,知你归来,众姐妹早早就在准备宴席为你祝贺。警幻姐姐或是被宴席之事绊住了脚,我先去寻她。你将衣裙换上后且在这儿等候片刻。”
      痴梦走后,黛玉看向桌案上的绫罗彩衣。这衣裳的样式倒是与凡间无甚差别,只是更为华丽多彩,最为特别便是衣裙上闪的辉光,色若渥丹、灿若明霞,好看极了。
      若是穿上这身彩衣,倒真像个仙子了!黛玉笑起来,拿起衣裙走到屏风后面,将身上这身里衣换下。
      换上后,衣上的披帛飘带竟是无风自动,自己浮在半空之中。便是用手压下,一松手就又会飘起来。黛玉连连惊叹几声后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女子面色红润,眉头舒展,再不见愁容之姿。唯有一点不妥,发髻太过凌乱。黛玉抬手拆掉原先的发髻,给自己梳头,挽了个简单的发式。
      梳妆好后,黛玉起身,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仿佛从那神仙图走出来一般:彩衣飘舞、步履生辉。
      如此看来,这太虚幻境确是仙境;她,便是痴梦口中的绛珠仙子。林黛玉,则是她为还泪的短短十几年。
      尝尽世间苦,偿完一生泪。这就是名为林黛玉的一生。
      正在黛玉发愣之际,忽闻一声响动。难道是痴梦回来了?黛玉连忙出去查看,却只看到大门外一闪而过的模糊黑影。那黑影不似人形,似乎还有双毛绒耳朵,难道是这太虚幻境中的动物?她走到门外,四下环顾,什么都没有。
      看错了?黛玉心下疑惑,又仔细看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有。只好重新回到薄命司门内。
      痴梦还未回来,黛玉在这司内自行打量起来。她踱步到那些被封条封着的橱柜前,只见封条上皆是各省地名。逐个看去,很快就看到自己家乡封条,封条上七个大字:金陵十二钗正册。又往下看去,便是金陵十二钗副册,紧接着又是金陵十二钗又副册。
      既然痴梦说她如今最要紧之事是划名结案,那想必这里面有一本上有她的名字。果不其然,等黛玉走到书桌旁,上面赫然摆着一本册子。
      想来,这就是写有她名字的那本。
      一声叹息后,黛玉抛开手,不再看它。
      尘世已了,红楼一梦,她不必试图从废墟瓦砾中寻找蒙尘明珠,更不必再用这些东西牵绊住自己已经重新轻盈的心。
      另一边,痴梦到宴席之处去寻警幻,却是四处不见人影。“引愁、引愁!你可见着姐姐?”
      引愁放下手中的金樽美酒,“有贵客来访,姐姐去接见他了。”
      “客人?”太虚幻境上一次有客人来访还是那贾宝玉的生魂来游玩之时,怎么又偏偏撞上绛珠妹妹回来这会儿子?痴梦接着问道:“你可看清那人是谁?”
      “瞧着是个大人物,那人周身仙雾缭绕,让人看不清样貌身形。”
      “罢了,我先回去带绛珠妹妹过来与姐妹们见面,其余之事便等姐姐回来再说。”
      薄命司内,还有一样让黛玉一眼就注意到的东西,书桌上摆在册子旁边的一枚圆形玉佩。
      这枚玉佩用五色丝绦系着,中间编着一个简单的万字攀缘结。玉佩两面都刻着复杂的线条,这些线条杂乱无章,一时间黛玉竟是看不清其中的图案。
      这玉成色极好,莹润通透,没有任何玉雕师会舍得在这块玉上只是刻下毫无意义的线条。况且,这玉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不是什么俗物。
      黛玉拿起玉佩,凑近想要细细看看这些线条。
      突然,一阵强烈的白光从这玉佩中蹦出,瞬间就布满整个房间。黛玉被刺得睁不开眼,同时,一股强大吸力从玉佩从传出。
      下一秒,黛玉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吸进玉佩里。
      她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化不开的墨色厚重粘稠,像是把她的四肢紧紧缚住,让她不敢踏出一步。
      黛玉不敢轻易出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一枚玉佩卷入这个地方——这个无尽黑暗之地。
      她伸出手向四周试探,又探出脚,一步一探地往外走。走了几步之后,黛玉就不敢再走。若是这个地方没有尽头,她不可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有人吗?”黛玉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回声,只有黛玉的声音被黑暗默默吞噬。
      就在黛玉愁眉不展之时,远远的黑暗中突然有一点亮光闪烁,就像是黑夜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星星在歌唱。下一秒,星星就带着长长的拖尾以惊人的速度直奔黛玉而来。
      来不及等她反应,一个眨眼,这亮光就已在黛玉眼前;又是一个眨眼,这亮光隐入黛玉眉心。
      就在这亮光隐入黛玉眉心的瞬间,伴随着一声在她耳边响起的叹息,她再次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才在焦急的声声呼喊中醒来。
      “姑娘,姑娘,醒醒!醒醒!”林容春不停喊着躺在一片荒草中的黛玉。
      再次睁眼,黛玉警惕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打量着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杳无人烟,茂密的荒草及膝,偶有几颗孤树点缀其间。炽热的太阳无情的把每一个人放在煎锅上炙烤,试图让世界上的每一滴水都消失殆尽。
      “你、你们是谁?”黛玉在林容春的搀扶之下站起来,她的头还有些昏沉。
      “我叫林容春,这是我弟弟林泽雨,我们刚到此地就发现你昏迷在这里。幸好你醒了,不然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找不到大夫。”
      林容春笑着向黛玉介绍他们姐弟二人。只见她身形瘦小,头发枯黄,但脸上真诚的笑容却意外让人感到温暖。
      林泽雨站在她身后,高出她一个头左右,同样很瘦。因为个高,身上几乎没挂住肉。与林容春恰恰相反,他表情阴翳,望向黛玉的眼神也透着冰冷。两人的衣裳破旧,到处是补丁摞补丁的痕迹。只需一眼,便知二人已奔袭劳累多日。
      听完林容春的介绍,黛玉朝二人行礼,“多谢二位搭救,黛玉感激不尽。”
      林容春一把扶住眼前比仙子还美的黛玉,笑着说:“黛、玉,真是好名字!只是不知你姓什么?”
      闻言,黛玉莞尔一笑,“真是巧了,我也姓林。”
      “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你今年多大?”
      “十六。”犹豫一下后,黛玉还是报出了这具身体停留在尘世的时间。
      若说除了环境她还注意到什么,那就是她这身衣裳的飘带。在太虚幻境时,身上的披帛飘带无风自动,会自己浮在半空中。包括衣裙上的彩霞辉光,现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这身衣裳,除了更华丽一些,与普通衣裙无异。
      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或许再次失去了“仙子”这个身份,而与普通人无异。
      如此短的时间内,她从死去再到活着,从凡尘到仙境再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就算她再能接受眼前这些境况,也实在糊涂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黛玉头疼地想。
      “我今年十七,刚好比你大一岁,唤你一声林妹妹可好?”
      “春姐姐刚刚救了我性命,若姐姐愿意,唤我黛玉就好。”
      “春姐姐?真好听,还没人这么叫过我呢!那就这么定了,我唤你黛玉,你喊我一声姐姐。”林容春十分高兴地说,她又问起黛玉的来历,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黛玉摇摇头,“我一醒来就在这里。”她没有说谎,她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呢,又怎么会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黛玉问。
      林容春正想回答,却被已经沉默许久的林泽雨拉住。这个动作明显是对黛玉的不信任,可林容春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疲惫地朝他笑笑,便回头向黛玉解释,“不怕妹妹笑话,我二人来此地是为了求仙问道。”
      “求仙问道?”黛玉轻蹙眉头,有些不解,“这荒郊野岭如何求仙问道?”
      “曾有人告诉我,找到问道石,登上求仙路,便能踏上修行之路。”
      “问道石?”黛玉指着远处一块大石头问道:“可是那块石头?”
      林容春和林泽雨都猛地回头,看见远处真有块石头,皆是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没等黛玉再问,林容春拉起黛玉就朝那块石头狂奔而去。
      几百米的距离,全力的奔跑,停下来之后黛玉却惊讶的发现她只是微微有些喘。另外两人比她喘的厉害多了。若是放在她以前那个身体,便是多走几步,就要咳嗽个不停。
      这样肆意的奔跑,碍于身体,她从未试过。可现在,她竟只觉得酣畅淋漓!
      林容春看着眼前近一人高的问道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们在此地苦苦找了两天,从未见过这块石头......”
      “我也是听你说完,一个眨眼,突然就看见了。”黛玉也有些疑惑,这问道石就像凭空出现一样,突然就在那里了。
      “不重要了。”林容春摇摇头,深吸口气,像是做出什么最重要的决定。“听闻有仙缘之人,找到问道石后,只需把手放上去,就能找到求仙路。”
      林容春缓慢而郑重地抬起手,轻轻放到问道石上。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问道石在她手放上去的一瞬间便泛出阵阵轻柔的霞光。
      随后,林泽雨也把手放了上去。这霞光更亮了些,持续不断的光辉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可除了这霞光外,传说中的求仙路并未显现。
      就在两人失望之际,林容春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你们看!山、山变了!”
      仙障褪去后,原本一望无际的荒原,逐渐显现出重峦叠嶂、高耸入云的连绵高山。高山之间,有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阶。想必,这长阶就是传说中的“求仙路”。
      黛玉收回放在问道石上的手,走到求仙路前,久久凝视着。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问题是,她要踏上去吗?这条虚无缥缈的求仙问道之路,是她想要的吗?
      “妹妹,原来你才是真正有仙缘之人!”林容春感激地抱住黛玉,不过片刻,喜悦的眼泪便濡湿她肩膀上的布料。“和我们一起走吗,这条求仙路?”
      感受到身上的温暖,黛玉回抱住林容春,笑容在她脸上绽放,风听见她轻轻许下那个“好”字。
      选择摆在她面前时,她从不缺勇气——
      如今,还泪之恩已还,心中郁气亦去,教她如何能不畅快!
      这求仙路虽陡峭险峻,但她也想看看,从贾府、从大观园的四方天地走出来之后,自己有几分能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绛珠魂归离恨天 太虚混沌两相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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