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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雾霭与星光 ...

  •   艺术联展的筹备工作,比路锦泽预想的要繁琐许多。

      除了完成参展的新作品,他还要配合策展方提供各种资料:艺术家的个人简介、创作自述、过往作品集,甚至需要录制一段简短的访谈视频。而这一切,都必须在保证课业和日常创作进度的同时完成。

      路锦泽开始频繁地往返于学校、画室和公寓之间,常常深夜还在修改画作细节或是整理文字材料。顾屿虽然沉默,却用行动支持着他——无论多晚回家,桌上总有温热的宵夜;画室需要搬运大件作品时,他会准时出现,默默接过最重的部分;甚至还在路锦泽焦头烂额时,帮他整理好了那些散乱的作品资料,分类归档得井井有条。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路锦泽看着电脑里整齐的文件夹,惊讶地问。

      顾屿正坐在餐桌旁看论文,头也不抬:“数据处理的基本功。”

      路锦泽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顾老师,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顾屿侧过头,两人的脸颊轻轻相贴:“不会让你一个人忙。”

      路锦泽心里一暖,蹭了蹭他的脸:“快了,还剩最后一点。等展完了,我好好补偿你。”

      顾屿的眸色暗了暗:“怎么补偿?”

      路锦泽笑着松开他,回到画架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黑化值:68%】

      联展前一周,路锦泽接到了策展人李老师的电话,语气有些迟疑:“锦泽啊,有件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您说。”

      “是这样,我们这次联展的主题是‘新生代的城市叙事’,原本计划给你一个独立的展示区域。但是……”李老师顿了顿,“赞助方那边看了参展艺术家名单,对你有些……疑虑。”

      路锦泽的心沉了沉:“疑虑?”

      “他们了解到你的一些个人情况,担心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李老师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当然,我个人非常欣赏你的作品,也坚持艺术应该包容多元。所以我想了个折中方案——你看,能不能和另一位年轻艺术家共享一个展区?这样既不影响展出,也能……”

      路锦泽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关节泛白。他听懂了。所谓的“共享展区”,不过是稀释他存在感的借口。因为他的“个人情况”——因为他和顾屿的关系,因为他曾经卷入的那些流言。

      “李老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想知道,这是赞助方的要求,还是组委会的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锦泽,你要理解,办展览需要资金支持。赞助方有他们的顾虑……”

      “我明白了。”路锦泽打断他,“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考虑。”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正从湛蓝转向昏黄,云层堆积起来,像是要下雨。

      “怎么了?”顾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玄关,肩上还背着电脑包。

      路锦泽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策展方那边有点小调整。”

      顾屿走过来,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脸上:“什么调整?”

      路锦泽知道瞒不过他,简要说了情况。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顾屿的脸色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黑化值:72%】

      数值的跳动让路锦泽心头一紧。他握住顾屿的手:“没事的,真的。能参展已经很好了,展区大小不重要……”

      “重要。”顾屿打断他,声音冰冷,“你的作品值得最好的展示空间。这不是调整,是歧视。”

      路锦泽愣住了。他没想到顾屿会这么直接地说出那个词。

      “也不完全是……”他试图解释,“可能是赞助方对市场反响有顾虑……”

      “借口。”顾屿松开他的手,拿出手机,“赞助方是哪家公司?”

      “顾屿!”路锦泽按住他的手机,“你要做什么?”

      “查一下他们的背景,看看有没有‘可顾虑’的地方。”顾屿说得很平淡,眼神却冷得像冰。

      路锦泽抢过手机,紧紧握住:“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顾屿看着他,眉头紧蹙。

      “听着,”路锦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知道你想帮我,但用这种方式……不行。就算你查到了什么,就算你逼他们改变主意,那又怎么样?别人只会说,路锦泽是靠别的手段才拿到展位的。我的作品,我想用作品说话,而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而不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顾屿沉默了。他看着路锦泽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那抹倔强又脆弱的坚持,周身冰冷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路锦泽眼角的水光。

      “你想怎么做?”他问。

      路锦泽吸了吸鼻子:“我想……我想接受共享展区的安排。”

      顾屿的眉头又皱起来。

      “但是,”路锦泽继续说,“我要画出最好的作品。我要让所有来看展的人,不管从哪个角落,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我的画。我要用画面本身,把那个小展区变成整个展览的中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眼睛亮了起来:“我要让他们知道,不管给多大空间,我都值得被看见。”

      顾屿凝视着他,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那个曾经会因为流言而惊慌失措、会在他怀里寻求安慰的路锦泽,此刻却站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黑化值:70%】

      “好。”顾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那就画。画出让他们无法忽视的作品。”

      接下来的几天,路锦泽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他推翻了之前准备的所有草稿,重新构思。白天在画室,晚上回家继续画到深夜。画布换了一张又一张,颜料堆满了角落。他几乎不眠不休,眼中布满血丝,身上总是沾着洗不掉的油彩。

      顾屿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做好后勤。按时送来三餐,在他累得趴在画架上睡着时,轻轻把他抱到床上。深夜,顾屿常常坐在客厅里看书或处理工作,确保路锦泽需要帮助时,他就在那里。

      第四天凌晨三点,路锦泽终于完成了画作。

      顾屿听到画室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快步走进去。路锦泽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那幅刚刚完成的作品,脸上是疲惫到极致的恍惚,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完成了。”他哑着嗓子说。

      顾屿的视线转向那幅画,然后定住了。

      巨大的画布上,是一片混沌的雾霭。灰白、铅灰、深灰的色块层层堆叠、交融、晕染,形成一种压抑而流动的质感。雾霭浓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希望。但就在这片混沌的中央,在画面黄金分割的位置,破开了一小片缝隙。

      从那里,透出光。

      不是明亮的阳光,而是星子般细碎、清冷、却异常坚定的光点。那些光点散落在雾霭中,有的清晰,有的朦胧,像是迷失在浓雾中的旅人终于抬头,看见了指引方向的星辰。

      而在画布最下方,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地方,有两个极淡的、依偎在一起的人形轮廓。他们背对着观者,面朝着雾霭中那些星子般的光点,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前行。

      整幅画没有鲜明的色彩,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仰望,在混沌中依然寻找秩序,在迷失中依然相信方向的感觉,扑面而来。

      顾屿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路锦泽身边,蹲下来,伸手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开。

      “它叫什么名字?”他问。

      路锦泽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雾中星》。”

      联展开幕那天,路锦泽和顾屿提前到了艺术园区。

      展馆很大,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路锦泽的展区果然在角落里,和一个做新媒体装置艺术的年轻艺术家共享。位置偏僻,空间局促,两面墙被分割,他的画只能挂在其中一面墙上。

      李老师见到他们,有些尴尬地过来打招呼:“锦泽,你来了。这个位置……委屈你了。”

      路锦泽笑了笑:“没关系,李老师。画挂上了吗?”

      “挂上了挂上了。”李老师引他们过去,“说实话,看到你的新作品,我有点后悔了……这画,应该放在主展厅的。”

      他们走到展区前。《雾中星》已经挂在墙上,专业的射灯打下来,恰到好处地凸显出画面上雾霭的层次和那些星光的微妙质感。即使在角落里,即使只有一面墙,这幅画依然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顾屿站在画前,静静看着。路锦泽则开始检查其他细节:作品标签、灯光角度、安全距离线……

      “路锦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锦泽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他。

      “我是这次展览的赞助方代表,姓陈。”女人走过来,伸出手,“你的画,很动人。”

      路锦泽和她握手:“谢谢陈总。”

      陈总的目光在画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路锦泽:“我听说了一些关于展区安排的事情。我想为组委会的欠妥决定道歉。艺术不应该因为艺术家的个人生活而被区别对待。”

      路锦泽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说:“您客气了。能参展我已经很感激。”

      陈总摇摇头:“不是客气。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余烬》我也很喜欢。你有一种……在伤痕中寻找希望的能力。”她顿了顿,“我有个私人请求——这幅《雾中星》,展览结束后,可以卖给我吗?我想把它挂在办公室里。”

      路锦泽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屿,顾屿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路锦泽说,“谢谢您的欣赏。”

      “是我该谢谢你,创作了这样的作品。”陈总递给他一张名片,“保持联系。期待你更多的作品。”

      她离开后,李老师走过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锦泽,陈总刚跟我说了,明天开始,你的展区会调整到B区,独立空间。你看……”

      路锦泽看向墙上的《雾中星》,又看了看身边一直沉默的顾屿。他忽然觉得,那些委屈和不平,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不用了,李老师。”他说,“这幅画就挂在这里,挺好的。”

      李老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路锦泽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好吧。那开幕酒会快开始了,你们准备一下。”

      酒会上,人来人往。路锦泽作为参展艺术家之一,被不少人认出、交谈、称赞。顾屿始终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又在他需要时,适时地递上饮料,或是在他被围住太久时,不动声色地带他离开。

      “累吗?”趁着一个间隙,顾屿低声问。

      路锦泽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累。顾屿,你看到了吗?好多人喜欢那幅画。”

      “嗯。”顾屿看着他脸上兴奋的红晕,眼神柔和,“他们应该喜欢。”

      酒会进行到一半,路锦泽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齐。

      周齐穿着正装,看起来也是来参加开幕式的。他看到路锦泽,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路锦泽,恭喜你。”周齐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之前多了些坦然,“《雾中星》……我看了很久。它让我想起你之前说过的话。”

      路锦泽想起那个在古镇写生后的傍晚,他在画室对周齐说的那句“别辜负自己的心”。

      “谢谢。”路锦泽真诚地说,“你最近怎么样?”

      “我在准备申请国外的艺术学院。”周齐说,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还是想画画。虽然……可能还是会很难,但我想试试。”

      “加油。”路锦泽拍拍他的肩,“你一定可以的。”

      周齐点点头,目光越过路锦泽,看向不远处靠在墙边等待的顾屿,又很快收回视线。

      “你也加油。”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路锦泽走回顾屿身边,顾屿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认识的人?”顾屿问。

      “嗯,以前社团的同学。”路锦泽握紧他的手,“一个……终于找到方向的人。”

      开幕式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两人打车回家,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路锦泽靠着顾屿,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心里异常平静。

      回到家,路锦泽脱掉正装外套,解开领带,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他倒在沙发上。

      顾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放在他后颈上,轻轻按揉着紧绷的肌肉。

      “今天开心吗?”顾屿问。

      路锦泽闭着眼睛,嘴角扬起:“开心。特别开心。”他睁开眼,看向顾屿,“但最开心的是,你一直在我身边。”

      顾屿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揉的动作。

      路锦泽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我说过,展完了要补偿你的。”

      顾屿的眸色深了深:“怎么补偿?”

      路锦泽没有回答,而是凑过去,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很缠绵。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这样够吗?”路锦泽低声问。

      顾屿看着他,眼底有暗流涌动:“不够。”

      路锦泽笑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今晚都听你的。”

      顾屿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整个抱起来,走向卧室。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有星光破开雾霭,照亮了两个依偎前行的人。

      这一夜还很长,但他们都确信,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雾霭,只要并肩而行,就一定能看到星光。

      【黑化值:67%】

      系统界面无声地闪烁,数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是也在为这个夜晚作证。

      他们走过了最浓的雾,终于看见了彼此眼中,最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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