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坠暮

30、家的轮廓

　　同居生活的第二周，一种奇特的韵律开始在公寓里流淌。

　　顾屿的生物钟精准得像瑞士钟表，每天雷打不动七点起床，晨跑半小时，然后准备早餐。路锦泽则像个需要被上发条的玩具，总要赖到八点过后，被顾屿连哄带抱地从被窝里挖出来。

　　“再睡五分钟……”路锦泽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含混不清。

　　顾屿站在床边，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在路锦泽露出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啊！”路锦泽瞬间清醒，捂着脖子坐起来，瞪大眼睛控诉，“你属狗的啊？”

　　顾屿已经直起身，眼神平静：“刷牙，吃饭。”

　　路锦泽揉着脖子下床，嘟嘟囔囔地走进浴室。镜子里，后颈上果然有个浅淡的牙印。他碰了碰，不疼，反而有种奇怪的酥麻感。

　　洗漱完毕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吐司、牛奶。顾屿坐在对面，正在看手机上的学术新闻推送。

　　路锦??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口吐司，外酥内软，火候正好。

　　“你煎蛋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他含糊地夸奖。

　　顾屿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眼神暗了暗：“嗯。”

　　【黑化值：71%】

　　路锦泽敏锐地察觉到数值的变化，耳根微热，埋头专心吃饭。

　　早餐后，顾屿要去学校，路锦泽今天没课，准备在家完成一幅画的收尾工作。顾屿走到玄关换鞋，路锦泽跟过去，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衣领。

　　“中午记得吃饭。”路锦泽叮嘱。

　　“嗯。”顾屿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掌心轻轻摩挲，“冰箱里有准备好的午餐，热一下就能吃。”

　　“知道啦。”路锦泽抽回手，推了推他，“快去吧，别迟到了。”

　　顾屿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出门。门关上，公寓里顿时安静下来。

　　路锦泽走到窗边，看着顾屿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朝地铁站方向走去，直到消失在街角。他转身，目光扫过这个越来越有生活气息的空间。

　　沙发上的抱枕是他选的，印着抽象的艺术图案；茶几上摆着他前几天插的向日葵，虽然已经有些蔫了；电视柜旁边立着他的画架，上面是未完成的画作；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箱，里面是他网购的画材。

　　这个空间正一点点被他的存在填满、改造。

　　路锦泽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这幅画已经接近完成，画的是从公寓窗户望出去的街景。不同于之前那幅明亮的蓝天，这幅画捕捉的是黄昏时分，华灯初上，城市将暗未暗时那种暧昧的光影。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扇亮起的窗户后都是一个故事。

　　他画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色彩与光影的世界里。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提醒他该吃午饭了。

　　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有两个保鲜盒，一个装着米饭，一个装着荤素搭配的菜肴。顾屿甚至贴了便签，注明加热时间。路锦泽看着那工整有力的字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按照指示加热了饭菜，味道竟然还不错。顾屿在厨艺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即使只是简单的家常菜，也能做得有模有样。

　　吃完饭，路锦泽继续画画。下午三点多，门锁传来响动。路锦泽从画架后探头，看到顾屿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今天这么早？”路锦泽放下画笔。

　　“实验数据提前处理完了。”顾屿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路过那家你说好吃的甜品店，买了栗子蛋糕。”

　　路锦泽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真的？那家店排队要好久！”

　　“嗯。”顾屿解开袋子，露出里面精致的蛋糕盒。

　　两人坐在餐桌旁分享蛋糕。栗子的香气浓郁，奶油甜而不腻。路锦泽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顾屿看着他，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也推了过去。

　　“你不吃吗？”路锦泽问。

　　“看你吃。”顾屿说得很自然。

　　路锦泽脸上发热，但还是把两份都消灭了。吃完后，他摸着肚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物业来人，说周末小区要检修水管，可能会停水几个小时。”

　　顾屿点头：“知道了。我会提前储水。”

　　“还有，”路锦泽继续说，“我接到一个邀请，下个月在城东的艺术园区有个小型联展，策展人看了我之前那幅《余烬》，想邀请我参展。”

　　顾屿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个月15号开始，展期两周。”路锦泽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你能来吗？开幕酒会在15号晚上。”

　　顾屿拿出手机查看日程：“15号……有个学术会议，但应该能调整。我会去。”

　　路锦泽笑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太好了！”

　　顾屿顺势搂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路锦泽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

　　“你……你今晚不用忙吗？”路锦泽靠在他肩上，气息有些不稳。

　　“事情做完了。”顾屿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饭吗？”路锦泽抬头看他。

　　“嗯。想吃什么？”

　　路锦泽想了想：“糖醋排骨？你会做吗？”

　　“可以试试。”顾屿松开他，起身走向厨房，“家里没有排骨，我去买。”

　　“我跟你一起去！”路锦泽也站起来。

　　超市第二次光顾，比第一次多了几分熟练。顾屿推着车，路锦泽挽着他的胳膊，在生鲜区挑选排骨。顾屿很认真地对比着不同部位，询问店员哪种更适合做糖醋。

　　路锦泽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暖意又蔓延开来。这个人，在实验室里能处理最复杂的数学模型，在超市里也能为了一道菜仔细研究。他愿意把他的时间和精力，分给这些琐碎的日常，分给他。

　　买完排骨，又补充了些调料和蔬菜。排队结账时，前面是一对老夫妇，老太太正絮絮叨叨地抱怨着青椒涨价了，老先生耐心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路锦泽看着他们，突然凑到顾屿耳边，小声说：“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也这样？”

　　顾屿侧头看他，眼神深邃：“不会。”

　　“啊？”路锦泽一愣。

　　“我不会抱怨青椒涨价。”顾屿说得很认真，“你想吃什么，我都会买。”

　　路锦泽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都靠在顾屿身上。顾屿虽然不知道他笑什么，但看着他开心的样子，眼底也漾开一丝笑意。

　　【黑化值：70%】

　　回家的路上，夕阳正好。两人拎着购物袋，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路锦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间空着的房间，你想好用来做什么了吗？”

　　顾屿想了想：“书房？你画画需要安静的时候可以用。”

　　“那你呢？”路锦泽问，“你不用书房吗？”

　　“客厅的桌子够用。”顾屿说，“或者，可以放一张沙发床，偶尔有客人来可以用。”

　　路锦泽点点头：“那周末我们去逛逛家具城？”

　　“好。”

　　晚饭是顾屿主厨，路锦泽打下手。糖醋排骨做得意外地成功，酸甜适中，外酥里嫩。两人就着这道菜吃了两碗米饭，把其他菜也扫荡一空。

　　饭后，顾屿收拾厨房，路锦泽去洗澡。等他擦着头发出来，顾屿已经坐在沙发上，电脑放在腿上，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

　　路锦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顾屿腾出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

　　“顾屿，”路锦泽闭着眼睛，享受着服务，“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过日子了？”

　　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比刚才更轻柔。

　　“算。”顾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你喜欢这样吗？”路锦泽睁开眼睛，仰头看他。

　　顾屿低头，对上他的视线。灯光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

　　“喜欢。”他回答得毫不迟疑。

　　路锦泽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我也喜欢。”

　　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顾屿继续处理文件，路锦泽靠着他，拿起速写本随意画着。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不寂寞，反而有种充盈的温暖。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却知道对方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九点多，顾屿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累了？”路锦泽放下速写本。

　　“有点。”顾屿揽过他，“早点休息？”

　　路锦泽点头。两人一起洗漱，躺到床上。顾屿习惯性地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在他腰上。

　　“顾屿，”路锦泽在黑暗里开口，“你以前……想象过这样的生活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了些。

　　“没有。”顾屿的声音很低，“不敢想。”

　　路锦泽心里一紧，翻过身，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顾屿的脸，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现在不用怕了。”他说，“我会一直在。”

　　顾屿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路锦泽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沉稳而有力。

　　【黑化值：69%】

　　路锦泽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轮廓正一天天清晰起来。它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两个人共同搭建的、容纳彼此所有真实模样的地方。

　　在这里，顾屿可以放下对外界的戒备，路锦泽可以展示他的散漫和不完美。他们都在学习如何与另一个人分享生活，如何将“我”变成“我们”。

　　这过程或许有摩擦，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但更多的是发现和惊喜。发现对方不为人知的小习惯，惊喜于彼此为对方做出的改变。

　　夜渐深，两人相拥而眠。公寓楼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衬得室内安宁。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们，会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家里，开始新的一天。

　　家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不是完美的房子，而是那个无论外面风雨多大，都想回去，都有人等的地方。

　　对路锦泽和顾屿来说，这个地方，他们刚刚找到，并正在努力让它变得更加坚固、更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