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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流]废稿012 在逃女装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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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寒来,一地秋花。
冷雨奔袭,飞驰的马蹄踏过路上积洼的水坑,迸溅出一地泥浆。
街北鸿门客栈顶楼,玉湘流侧身蓄力,又撞开一间客房大门。
缭绕白气迎面扑来,浴桶里外游水嬉戏的肥膘大汉与莺燕们怔然抬头,欢笑声戛然而止。玉湘流大袖挥开水雾,探头找完屋里,又往那五六个薄衫姑娘脸上瞧。
姑娘们抱成一团,肥膘大汉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什么人,敢来坏老子的好事——”
“也不在这?”
玉湘流喃喃,冲肥膘大汉略一点头:“这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您先好好洗着,小的这就退下——”
说罢“啪”一声把门闪上,只留一对朱红门板在绿漆门框里不断颤动。
“哪里来的泼皮疯癫痴傻儿!”
玉湘流没管上一扇门骂他骂得如何凶,转身就往下一扇门跑,端起手肘又是狠狠一撞——
“当!”
几乎同时,楼下惊堂木狠狠一响,说书先生放下瓷茶小碗,折扇一转一打轻咳开嗓道:
“话说就在咱这桃花源镇上啊,刚死了一个人。”
房门撞开,玉湘流探头往里面一瞧,只见一曼妙身影躲在屏风后,正弯腰不知道在干什么。玉湘流脸上一喜,忙奔入房中,把住那屏风的边缘向后一拉,口中大声念道:“师妹我可算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出了多大的事,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
不巧屏风后那陌生女子正在换衣裳,闻言双臂夹住胸脯惊叫,甩手扯下衣架上的脏衣,劈头朝玉湘流脸上扔去。
“抓流氓啊!”
玉湘流双手合十,顶着一头女子的小衣白袜闭眼滚出房间,轻手轻脚把门严上:
“罪过,罪过,无心之失,无心之失……”
念罢他扯下头顶衣物,又赶紧往下一间房门去。
“——死的这个人不是咱们本地人,而是从塞外往中原去的一个镖师。这镖师姓胡名武亮,原是万兴镖局的副头,万兴总镖头的亲弟弟。就在昨儿个,胡武亮死在咱们客栈顶楼,尸体被他哥哥拖下来,搬回去不知道怎么处理了。据说啊,由这胡二贴身看护,在这趟镖运中最要命的那件物镖,也跟着不翼而飞了。”
“有人劫镖?”
“正是如此。”
“那人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醉烟波那个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粉面小白脸玉湘流是也。”
“哦,原来是他?”
“客官知道那混世魔王?”
“知道知道,那个青楼里出生的娼门子嘛,大本事没有,长得是真不错。妈妈每晚吆喝他出来接客,只要花七文钱进去坐下,点杯茶,你就能当他大爷。那小子什么都会,歌舞弹唱,戏曲书画,都是妈妈教给他的。”
“——可惜不给睡。那小子凶得很,真不敢想要在床上得多带劲……啊呸,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贱货!”
“胡副镖头是被那小子捂死在床上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湘流一扇挨着一扇门踹过去,直踹到最后一扇。最后一扇门并未上锁,玉湘流脚上力道降落到空处。门板吱呀呀向两侧磨开,凄然冷气夹着丝丝血味释出——
这是胡副镖头住的那间屋子。
玉湘流变了颜色,生生收回越过门槛上方的一脚。他把着门框,嘴唇抿了又抿,末了低头拉上两道门扇,差条缝没关严时,又狠狠刹住。
“不知玉湘流那蠢货为何要盗取镖物,他不知道会得罪万兴镖局么。他们家镖点遍布江南江北两岸,以后可有他的好果子吃了。”
“估计那镖物是什么稀世珍宝,那小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想拼一把翻身罢。”
楼下,说书先生泰然自若地笑笑,摇摇扇子道:
“看来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小子并非江湖之人,鼠目寸光不识好货。他会盗取那件珍宝,乃是一时冲动下的报复之举。”
“哦,其二为何?”
“其二,是为情杀。诸位有所不知,这混小子虽是个娼门子,却有婚约在身,婚期就定在今年八月廿六。混小子这边挺美,还在做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美梦,可那姑娘却不甘心,听说她原是江南匠门之后,宗门被灭,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委身于玉湘流这混账。”
楼上,玉湘流咬牙把门推开,步伐僵硬地迈入这间客房。
房里窗户没关,玉湘流刚刚感受到的冷风就从这里进来。与之相伴的还有淅沥的雨,一阵一阵地从窗口扬进屋里,打湿地上搅成一团的男女衣物。
玉湘流瞥见熟悉的女子衣物,目光被触得一痛。他很快撇开视线望向别处,顿了会儿,突然又蹲下身去,将那些衣物一件一件摘出来,抖干净全部夹在腋下。
“这姑娘心有思量,无论如何也不能嫁给一个娼门子,从良民沦落为贱籍。巧的是,正逢这姑娘哀凄的时候,胡副镖头这朵解语花来了。这事就发生在咱们这楼上啊,这俩人住的房间紧挨着,时常有些来往。一来二去,姑娘对胡副镖头情愫暗生,没多久便生米煮成熟饭了。”
“老天爷,那混账知道这事不得疯了?”
“就是说,姑娘和胡副镖头没轻没重,选在窗户边上办事,那小子白天给青楼拉货,路过咱楼下正好看见。哎呦这可了不得啦,那混小子突然发了疯,四处吆喝一帮狐朋狗友,冲着咱们客栈就来啦。胡副镖头睡人婆娘时哪想过有这一劫?被那厮一闷棍敲在脑袋上,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一地,当场就命归西天了。”
“唉……”
茶客们唏嘘不已。楼上,玉湘流寻人无果,卷着师妹的东西悄声从房间里退出来。
他把房门关上,刚错开脚,就见走廊正中飘着一道人影。那人背着手,细小的黑瞳正冷冷盯着他。
骤雨稍缓,行者在鸿门客栈外翻身下马,茶堂小二遮着眼帘顶雨出来,接过行者手中的缰绳热情招呼道:“这位客官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
对方回:“什么都不用准备,帮我把马喂饱就好。”
真是个怪人。小二在心中嘀咕,牵着马往马厩里喂草去了。那人跨过门槛低头走进茶堂,四下打量一番,在最靠窗的位置停下。
见他进来,茶堂内的热论声霎时一顿,有关玉湘流的声音全息了。茶客们尽数放下茶碗,偷摸侧目打量那人。
那是个肩宽腿长的瘦削男人,披一身麻布青衣,竹编幂篱挡脸,斗笠开口处露出一簇花白头发,约莫是个有点年纪的老人。
这些原本都没什么,但惹人注意的是,他手中拿着一杆枪。
一杆通体银白、雕纹绣饰、尖头雪锐的长枪。
一般来说,枪矛器械是军中器物,寻常百姓不可随意配备。但这人却泰然自若地端着一杆长枪到处行走,可见有点家世背景。
恰逢北境战乱,朝廷与北蛮人正打得火热,这人指不定就是刚从战场上落逃的草寇,或者肩负军任的兵士。
众人心念百转,都在猜测这青衣客的身份。高台上,说书先生垂下眼皮,不紧不慢地呷下一口茶水,慢悠悠发出一声舒叹。
他放下茶碗,状似不经意问道:“这位客官,从哪来啊?”
青衣客并不理会周围这些打量,也没卖说书先生的面子。他解下身上包袱放在桌上,绕过重重桌板长凳走到柜台,敲敲台面问管事先生低声道:
“劳驾,给我端个盆来,若是方便再帮我打些水,多谢。”
管事应下青衣客的要求转身去了,没多久端着半盆清水回来,越过柜台将木盆递给青衣客。
茶客们目送着他从柜台回到座位,看他将水盆置于桌上,挽起袖子拉过背后的披风下摆,慢慢将上面粘着的污泥脏水洗去。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动作。
真是个怪人。
楼上,玉湘流喉结略微滚动,低眉绕开那男人身边,
茶客们放下警惕,回头继续问说书先生八卦:
喧嚷的茶堂中,只有那青衣客不为所动。他出门把洗衣服的脏水泼了,又在屋檐下接了些干净的雨水,将自己的披风按进去又洗了一遍。
“所以,是玉湘流那小子觊觎神兵锻造谱,所以杀了万兴镖局的副镖头,偷走了秘籍?”有茶客激动地大声质问道。
青衣客拧干披风的动作猛然顿住。
“正是如此!”
说书先生扇骨猛敲一声桌案,语气堪称慷慨激昂。他冲那名茶客点点头,话头一转又道:
一段八卦讲完,说书先生摇着扇子,满意地看着堂下众人的反应,享受着完成一段精彩绝伦演说的荣耀感。
正满面红光时,却突然有人出声打断问:
“多少银两。”
说书先生脸上笑容一僵,手中扇子停下,差点怀疑自己没听清这句话。他睁开眼,盯住堂下唯一对他表达不满的那名听众,身子微微探出书案,侧耳向对方问话道:
“你说什么?”
青衣客的水盆放在地上,而他站在桌板与长凳的空隙之间,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单。
他仰头望向说书先生,语气平淡地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有注意,咬字口音甚至更清晰了一些:
“我说,安排你宣扬这些荒唐话的那个人,背后给了你多少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