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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死不相离     云 ...

  •   云裳再见到李铤洲的时候,他仍是生命孱弱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微弱。

      云裳皱了皱眉,问侍医:“怎么回事?怎么过了这么久身子还不见有好转?”

      侍医把了脉之后回云裳:“回小姐,这位公子陈年旧疾繁多,痼疾缠身,又加之在逃亡途中被人刺进心脉中导致心脉受损要慢慢静养卧床休息,不可操之过急。”

      云裳看着床榻上呼吸孱弱的人,明明是寒冬腊月额头上却满是豆大的汗珠,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众人离开之后,房间里的窗外突然“咚”的一声响。

      刚才还在紧闭双目的李铤洲缓缓睁开眼。

      “主子。”白霜抱拳屈膝。

      李铤洲坐起身来,半点不见刚才的羸弱之态。

      “主子,属下记得并未伤您心脉,为何…”白霜犹疑开口。

      “我做的”李铤洲缓缓开口,语气淡淡,随后撩开自己的衣襟,精壮的上身布满了斑斑杂杂的伤痕,左胸膛处地疤痕更是触目惊心,从腰腹处贯穿到了左肩。

      “这点小伤,说是流寇所伤,我不会信,她更不会信,更别说云为深那个老狐狸。”

      可白霜还是忍不住后怕,那刀尖儿若是再偏一寸,李铤洲就会一命呜呼,若是云裳没那么善良,或是心狠一点,李铤洲也会曝尸荒野。

      他不敢想,但幸亏,云裳很善良。

      可善良的的人会有好报吗?他看着李铤洲想。

      “吩咐你做的事做了吗?”李铤洲许是察觉到了白霜的眼光,目光如炬地朝他看来

      “但凭主上调遣。”

      *

      云裳在房里逗着那只雪狐。

      起初,它脾气很不好,见谁都呲牙咧嘴地低吼,唯独见了云裳会好上那么一点,但还是有所顾忌。

      但云裳喂了它几次食就慢慢地放下戒备了,开始会往云裳怀里钻了,甚至会开始朝云裳咿咿呀呀地撒娇。

      连松香都说:“这只狐狸怕不是个男子转世,见着我们家小姐就知道拱,连道都走不动了。”

      云裳将它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替它顺着毛。

      “小姐,那位公子醒了。”松香进来对云裳说。

      云裳将那只雪狐放到小榻上,领着松香去李铤洲所在的客房。

      “你醒啦,怎么样,好些了吗?”云裳一进来就看见李铤洲撑着手半靠在床榻上。

      “咳咳咳,多谢小姐收留之恩,燕序感激不尽,但叨扰多日已是得罪,燕序这就辞去,咳咳咳…小姐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愿以后若有机会定会为小姐效犬马之劳…”李铤洲说着就要下床扯下一旁的衣服穿上。

      “你等等…”云裳拦住他,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复又说:“你…且把伤养好了再走吧…”

      李铤洲湿漉漉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她。

      “你如今伤未好,若是再有意外怕是更那将养好了…”云裳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她第一次留人。“至于其他的,先养好身体后再说。”

      “这怎可…咳咳咳…小姐待我已是恩重如山…我…咳咳咳…”李铤洲倚在床橼上,嘴角也是不停地往外渗着血。

      “松香,快,帕子。”云裳接过一块帕子递给李铤洲。

      “你先不要说话,把伤养好了在报恩也不迟。”

      *

      云裳这几日总在做噩梦。

      她梦到自己的母亲,有时梦到她双手鲜血淋漓的趴在地上,祈求地向她伸出双手,双眼流出两行血泪,状如蚯蚓般蜿蜒在脸庞上,嘴唇痉挛。有时又是自己趴在门边,透过门缝看见母亲全身都是血,连一块好肉都没有地被人吊在房梁上,双目凄哀地看着她。

      她动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醒来后总是无声地流泪。

      她的娘亲是很早前就去世了,她记得从那天开始阿爹变得很沉默了,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但一看到她又会变的清明朗朗。

      她梦到母亲时,心总会隐隐作痛,有一种如坠冰窖的感觉漫上心头,无能为力。

      往往梦醒时分总会心痛难忍,寂寥难耐。小的时候云为深总是忙于政务朝堂之事,虽极其宠爱于她,但陪伴却是少之又少,而云若兰又在宫中。云裳从小就是一个人生活习惯了以至于养成了安静的性子。

      她又性格讷默,不擅交际,不喜热闹,与永京中的闺阁小姐聊不到一块儿去。

      常常有事无事便是待在闺房中绣花练字抚琴,要么就是去梅园逛逛。总之就是那几个地方。

      如今倒是好了,捡了一只小狐狸,顺带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因此每天的任务还多了照顾小狐狸和那名叫燕序的男人,也算是打发了从前无聊的日子了。

      只是近日做梦的次数多了,她每次醒来都心绪不宁,神魂离体般难受,往往惊醒之后便睡不着了,披衣坐到天明才又有了睡意。

      前几日云裳昼夜颠倒,晚上容易做噩梦就只好白天睡觉,于是晚上便做起了白天的事。

      只是晚上的时候顾及燕序已经休息了,不好打扰他,就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去看他了。

      那只雪狐似乎已经摸准了云裳会在晚上来给它喂食,于是晚上时便在它的小榻边守着,等云裳一来便咿咿呀呀的叫着,围着云裳蹭来蹭去。

      这天晚上,整个相府都已经沉睡,月黑风高,云裳披着一件单衣便蹑手蹑脚地从房间走出摸进那间有雪狐的房舍。

      四周黑乎乎的,云裳也没有秉灯,一开门就看见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蹲在那只雪狐的小榻旁,,桌子上点着一盏微弱的灯,那只雪狐在“嗬嗬”地发出警告声。

      云裳下意识一喊:“谁?”

      那男子转过头,竟是李铤洲!

      李铤洲见到云裳似乎也很吃惊:“小姐?咳咳咳…”他一只手握拳捂唇。

      多天不见他的面色到底好转了一些,但唇仍没有血色,苍白如纸,随着咳声那双湿润上挑的丹凤眼也雾蒙蒙的。

      “它怎么了?”云裳问的是那只雪狐。

      “我刚才想看看它的伤势,不小心弄疼它了。”李铤洲解释。

      “你小心一点,别又碰到它的伤口。”云裳提醒。

      “小姐还没睡?”略带鼻音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嗯。你呢,这么晚怎么还不睡?”云裳拿着糕食喂雪狐问李铤洲。

      “我睡不着,便想来看看它伤势怎么样。”李铤洲说着便想去摸摸那只雪狐的头。

      可那只雪狐突然头一偏,呲着嘴就要咬上来,眼中闪着厉光。

      李铤洲吓了一跳,急忙把手撤回来不敢再有动作。

      云裳看在眼里,将李铤洲的手拿起来重新放在雪狐的头上。

      那雪狐不会咬云裳,但见自己脑袋上还有李铤洲的手只是委屈地眨着眼,却不敢反抗。

      李铤洲看着握着自己的手愣了愣,转而眼沉了沉,他假意咳嗽几声,借机将手抽回并转移话题:“我这几日没有见到小姐,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云裳没有告诉他原因,只是含糊了几句:“没有什么事,只是在房间里绣花。”

      南齐女子闺阁中大多都是绣花。

      李铤洲久久的盯着云裳的脸:“小姐绣的什么花,熬夜绣都没有绣完?”

      云裳突然一噎,想来是李铤洲看见了她眼底的乌青。

      她有些尴尬,只能笑着圆谎:“我这几日晚上睡不着,无事便起来绣花。”

      李铤洲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眯起:“小姐如果是失眠我这儿到有一件好东西。”

      云裳本来也不是失眠,看都没看就要拒绝:“我不用了…”

      李铤洲却动作极快地将一个烟灰色的香囊自腰间取出:“商人生活作息不规律,我有一段时间常常失眠,就花重金求来了一方灵药装到香囊里挂在腰间。”

      他指尖一勾,不待云裳反应就利落地将那香囊系在云裳腰间。

      他又补充:“小姐放心,这香囊里都是些助眠,抚心养身的东西,还起到安神作用,不会对人体有什么伤害。”

      云裳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那便多谢你了。”

      “哪里的话,小姐多次救我于水火,便是要我的命我也绝无二话,更何况只是一个小香囊。”

      *

      随着冬季的过去,春季临至。那梅园的梅树也呈凋谢之意,相府里其它的花木倒是逐渐复苏。

      自从上次晚上遇到之后,李铤洲有意无意都会在云裳周围晃荡一下。

      有时,是不经意间表现民间的小戏法。

      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球玩转于他的指尖,眨眼间便变作轻拈于指尖的一朵粉白梨花。

      她问:“燕公子不是商人吗,怎么连民间的这些小戏法都会?”

      一阵微风轻轻将指尖粉白梨花吹起,那轻小的花瓣在空中飞旋,飘飘然竟落在云裳的发髻处。

      他轻笑,将那花瓣拿开:“我从小流落市井,朝不保夕,为了活命什么都做过。”

      这是真话。

      他十五岁那年饿的实在受不住,甚至去烟花之地当过清倌儿,若不是被白霜发现及时怕是真的要出事。

      那时早已忘了尊严与羞耻是何物,只是想要活下去。

      云裳下意识地看了看李铤洲,见他脸色如常,她也放下心了,她认真的说:“那幸好你熬过来了,若你愿意,相府永远有你的容身之地。”

      李铤洲望去,朝她颇为苦涩地笑着:“小姐的大恩大德我已是无法报答,又怎敢奢求更多。”

      这几日的相处下云裳觉得李铤洲是很厉害的。

      他不仅会民间中的各类小把戏,还有不错的厨艺,居然连对刺绣都颇有心得!

      虽不及女子,但已是算是男子中的佼佼者,毕竟南齐不知有多少男子怕是连根针都穿不进去的。

      她有些惊讶地问:“燕公子如此能干,不知可有婚配?”

      李铤洲脸上表现出些许惊讶:“未曾。”

      “燕公子无论是相貌性情都乃人中翘楚,将来不知有多少女孩喜欢。”

      这话不是假话,云裳今年年芳二九,永京多少子弟眼馋云为深这个权利滔天的丞相岳父前来求娶。

      而永京那么多勋贵子弟,世家大族在云裳现在看来都不如李铤洲。

      相貌更不用说了,李铤洲可能在整个永京都排得上名号的。而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李铤洲进退有度的分寸,温润知礼的品性,不卑不亢的态度都表现出远超世家大族的教养。

      云裳其实对李铤洲身份很存疑,要说他是一个商贾吧,为何浑身没有铜臭之感,反而举手投足间有股浑然天成的世家大族的矜贵和威严。

      可他受的伤却是实实在在的,也确实是流寇惯用的招式。

      她也曾担心如今的云家如日中天,可能会招来麻烦,她也不想因为一时的善意害了阿爹害了云家。

      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疑心和猜忌而让人失了活下去的机会。

      她知道绝望的滋味太难受了。

      她半晌开了开口:“燕公子从前家里是做什么的?”

      话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这样直白的问别人很不礼貌,她连忙开口:“对不起啊,我的意思是…”

      “不满小姐说,我出身于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家,我的父亲从小就很宠我和我母亲,他为我请了当地最有名望的先生来教导我,可是在我十岁那年他又娶了一位妻子,渐渐地他开始疏远我们,他的眼里满是冰,冷得人心痛,他开始厌恶我和母亲,甚至纵容默许他的那位新欢将我逐出家门,将我母亲残忍谋害。”

      “所以你便一直自己在外经商谋生?”云裳仍不住开口。

      李铤洲点点头,眼里已是无波无澜,平静得像是一片深海。

      “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李铤洲轻描淡写地说。

      死的很惨。

      “想不到燕公子的身世如此曲折,不过好在恶有恶报,燕公子可以宽心了。”云裳宽慰李铤洲。

      是啊,恶有恶报,老天不报,那他就亲自来报!否则,他怎会忍辱负重到现在,以至于要来讨好仇家的女儿。

      李铤洲看着云裳,只觉得浑身厌恶。

      云裳却不知李铤洲的想法,她看着李铤洲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知道自己又重新揭开了别人的伤疤,她转移话题含笑道:“那燕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也可帮衬一二。”

      李铤洲换上了他那副假笑面容:“无他,我只求与心爱之人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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