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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深践真情     “ ...

  •   “晏氏一族,满腹祸心,不忠不义,有通敌卖国之罪,罪不可赦,其罪当诛,然贵妃晏氏有育皇子之功,褫封号,幽冷宫,永不得出…”

      “殿下,快来,记住等到明天再出来,在此之前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相信任何人。”奴婢秋粮推着李铤洲进了一处破败的宫室里急急地说。

      “殿下,相信娘娘,相信晏家满门忠烈,绝无二心!”

      秋娘眼泪挂在眼眶中,深深望一眼李铤洲便冲着朝阳殿跑。

      “秋娘!你别走!”李铤洲撕心裂肺地哭着。

      “母妃…父皇…”李铤洲顺着门蹲下,屈膝埋首,一颗颗泪珠砸在落灰的地砖上。

      生出一朵朵暗花。

      “轰隆隆”天边蜿蜒的紫雷狰狞地出现在天幕。

      震耳欲聋的雷声淹没李铤洲的哭号。

      李铤洲手握着母妃做的芙蓉糕,双肩发颤,泪水绝了堤似的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不来救母妃,不来救他?

      父皇明明说过他定会护母妃周全,不会让任何人欺辱母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从云妃娘娘进宫之后什么都变了。

      父皇变得很少来母妃的昭阳宫,变得很少来看他,变得沉默,变得没有温情。

      “轰隆隆”雷声像是要撕破天穹一样压过来,天边红光映染,紫雷一道道劈下,却不见半点降雨痕迹。

      天神无情,降罚于世间,君无爱,弃我于不义。

      李铤洲渐渐睡着了,梦里有父皇,有母妃。

      一片春光融融。

      二月的天气渐渐回暖,但是李铤洲身处荒芜宫室,唯有透过窗棂斜照进来的暖阳,此外再无暖身之物。

      李铤洲攥着冰冷干硬的芙蓉糕奔向皇帝的乾龙宫,一路上热汗淋漓。

      他张开嘴大口呼吸着冷空气,手心攥紧那块芙蓉糕,用嘴呼着热气,企图让天子看见母妃的心意。

      企图让一个天子看见一个早已被抛弃却仍旧苦苦等待永远不会有的回心转意。

      “诶,你说那晏贵妃真是投缳而死?那可真是不知好歹,皇上开恩没有杀她,自己却寻死。”

      李铤洲呆在了原地。

      “这还有假?皇上到底是念着旧恩的,还亲自跑了一趟。”

      “昨晚雷声大作,闪电当头。真是苍天有眼,连神灵都要给这种罪人降下神罚。”

      “要我说,这通敌卖国的罪名哪怕是杀个百来十遍的也不够的,只是昨晚那场天火来的着实诡异,那紫雷,那闪电…啧啧啧,如今的朝阳宫,便是一只野狗也不愿涉足…”

      “谁给你们的胆子议论这事儿的?真是吃了豹子胆!来人,将这两个给我杖责一百!”是仁德帝贴身内侍黄总管怒喝。

      那两个小太监吓的魂儿都要没了,连忙跪下不迭磕头:“公公饶命,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黄总管挥着手示意宫人将二人拖下去。

      “公公,你放过小的们吧,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李铤洲全身血液倒流,连刚才跑出的汗像是冷凝一般沾附在身上,冷得瘆人。

      只有拿着芙蓉糕的手死命地攥紧着,将它蹂躏成泥,糕泥透过指缝往下掉,被李铤洲碾碎。

      销骨殆尽。

      他不知怎么跑到昭阳宫的,又不知该怎么办。

      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目无所依。

      昔日门庭若市的昭阳宫满地残垣,绣闼雕甍也尽数化为断璧。空气里似乎存残着一股烧焦与隐隐的血腥气。

      李铤洲踉跄地推开门,屋内的景象令他目呲欲裂—

      晏泠身无蔽体玉体横陈地躺在地上,双腿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弯曲,头颅也无力的低垂。

      一旁是身上满是血洞的秋娘,鲜血沤烂衣裳,竟是连五指都被人砍下。

      鲜血流了满地,血迹早已风干,地上还有零星几个被人踩碎被血迹浸染的芙蓉糕。

      李铤洲双腿无力跪下,颤着手将晏泠的手拿起来。

      本该是一双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素手,此刻却鲜血满布,手尖儿被插入数根银针。

      手腕和大腿青紫一片。

      李铤洲双眼无神,空洞洞的,一颗硕大的泪珠滚落到晏泠手上,干涸的血迹瞬间呈液态。

      血与泪融合,情与冷交织。

      他木木地说,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母妃…母妃你醒醒…你醒醒啊,我们去找父皇,我昨晚梦见父皇,他说他还是爱母妃,他也还是喜欢洲儿…”

      “母妃,你醒醒啊…”李铤洲不停地摇着晏泠。

      他瞥到晏泠残破的衣服愣愣地说:“母妃是因为太冷了生病了才不愿起来的吗?”

      “洲儿帮母妃穿衣服。”李铤洲一件一件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褪去穿在晏泠身上。

      晏泠自然穿不进一个孩子的衣服,李铤洲见穿不进去只好将衣服堪堪搭在晏泠身上。

      “母妃是不是手冷?洲儿给你暖暖。”李铤洲自说自话,也不顾晏泠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李铤洲搓着晏泠的手,不停的哈着气,像对待那块芙蓉糕一样。

      当他终于意识到晏泠的手永远不会回暖他捧着晏泠的脸,将自己额心与晏泠的额心相抵,死死咬住唇,眉眼狠戾,全然没有了稚气:“母妃,洲儿会记住这一天,狠狠地记住这一天!”

      二月的南齐本该回春,但是人们却觉得仁德三十六年的二月却比任何一年都冷得彻底。

      …

      三月。

      “小姐,今儿您可要小心点啊,这皇宫可大着呢,一不留神便走丢了。”

      云裳坐在马车里,紧紧地裹着狐裘,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怎么会,阿爹会保护我的。”

      “小姐您可别不信,奴婢听说前些日子宫里的七皇子…”

      “吁”车夫喝停声自前方传来。

      “小姐,有个人晕倒在咱们马车前了。”

      云裳站起身欲下马车却被身旁的侍婢女拦下:“小姐,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就不要下来了,我看多半是个不懂事的奴才,您要是受凉了可就不好了。”

      “况且今日入宫是贵妃娘娘特地求来的恩典,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云裳虽年纪小,但是却板起一张小脸说:“正是如今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冻出了人命可怎么办?”

      她又说:“阿爹从小教我做人最忌见死不救,今日我若是没撞见还好,撞见了我是万万不能见死不救的。”

      那婢女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云裳已经提起裙子下了马车。

      云裳一下车便是被深深的惊到了。

      一个血人儿正倒在满是雪的宫道中。

      鬓发散乱像是杂乱无章的草垛,垂下来盖住了面庞,双手污黑,指关节处的冻疮不停地往外渗着血。裸露在外的双腿被冻成紫黑色

      衣服,不,与其说成衣服不如说成是烂布条更为妥当。被血沤成血衣,又被风干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刺骨的寒风袭来,那血人儿的面庞瞧不真切。

      像是从血海里爬出的狰狞修罗。

      “啊,这是怎么回事,皇宫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人?”身旁的婢女显然被吓到了,忙拉着云裳后退。

      “哎哟,小姐怎么来了,这种污秽小姐还是莫要再看了,我这就叫人抬走。”

      车夫招来随行的的小厮就要将那血人儿抬走。

      “救…救…”那人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云裳远去的脚步顿住,喝停他们的动作,来到他面前微微躬身:“你是谁?你是不是想要帮忙?”

      那人嘴唇上下翕动了一下,云裳却是什么也没听清。

      她凑近问:“你说什么?”

      脖颈抵上了一个冰凉锋利的物什。

      似乎还带着粘稠的液体顺着脖颈流向锁骨处。

      风裹挟着寒冷刺的云裳脸生疼。

      “啊啊啊啊啊,小姐…他…他…”身旁的婢女发出惨叫。

      云裳低下头,这血人儿双手鲜血淋漓地拿着一片残破锋利的瓷片抵在她的命脉处。

      脖颈处细细传来阵阵的破皮疼痛和吞咽时的不适。

      “噤声!”那人一喝。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羸弱与

      云裳略一愣怔。

      这声音虽狠戾果断,但也有细微的稚嫩。

      刚才还没有多注意,如今她再一瞥了眼这人的身长,比她高了一个头。但比之一个成年男子是远远不够的。

      没错,这分明是个少年。

      可身上的血腥与杀气却是实打实的。

      那几个婢女委实吓坏了,其中一个胆大的连忙报出家门企图吓退这行凶之人:“你快点儿放开我家小姐,我告诉你,你挟持之人可是当今云相嫡女,新晋贵妃的侄女!识相的快点儿将我家小姐放了!否则我就叫来这皇宫禁军将你捉去,治你个行凶之罪!”

      说罢便忙做喊人之势。

      脖颈处的锋利更深几分,穿透血肉,仿佛还有几滴滴入后颈处流入衣服里。

      行凶之人一手抓住云裳肩膀,一手拿着瓷片抵着云裳脖颈,不但没有将手上动作放轻,并且仿若未闻出那婢女的恫吓之意,反而嗤笑一声:“云氏女?”

      云裳深呼吸一口,示意婢女听她的,转而轻声对身后之人说:“公子可是要出宫?”

      李铤洲浸了冰的寒眸更深几分手上瓷片更贴近云裳几分,他如愿听见了云裳倒吸一口凉气,恶意朝她脖颈上吐气:“你如何得知?”

      语气还有些稚气,但没人会将他与一个少年联系到一起。

      沾满血腥的双手攀上她脆弱的脖颈,缓缓收紧。

      两种死法。

      云裳眼尾逐渐泛红,胸腔里的空气也渐渐稀薄,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儿。

      她说“公子拦在出宫的宫道上,佯装需要人施救的模样不就是想要挟持出宫吗…”

      环在脖颈上的手骤然松开,但锋利却没浅半分。

      “松香…你去,将马车里的所有物件儿搬下来,将马车让给他…”云裳忍住咳意吩咐道。

      “小姐,这怎可…”松香那婢女显然不愿。

      “咳咳…快去…”

      松香无奈只得照做。

      待将马车内的所有物件儿全部搬完后云裳压下嗓子的不适:“公子,这样可否放过我?这马车有云家标志,出宫时无人会拦。”

      李铤洲淡淡扫了云裳一眼,仍是将少女挟持到马车周围才猛的将她往婢女堆里一推,纵身上马扬鞭而去。

      “咳咳咳…”云裳被这一大力推搡的一趔趄,险些摔倒。

      “小姐…”松香替云裳顺着气急急地说:“小姐怎么就放了他,万一他是个刺客该怎么办?咱们这不是放虎归山么。”

      “他不是刺客。”云裳柔柔的说,小脸儿被冻得通红。

      “若是刺客,宫里想必已经闹翻天了,而如今既没禁军抓捕又无宫门封锁的消息。”

      “那他是什么人?”松香与云裳一般的年纪,却是个直性子。

      “我也不知,兴许是个被主子逼急了的想出宫的小奴才。”

      她虽长在深闺,可宫里旳腌臜她还是听过的。

      “那小姐还这样放了他,他可是伤了小姐!”松香说着,立马心疼的拿过随身带的止血药替云裳处理着。

      “大人和娘娘指不定有多心疼呢!”

      “我虽是放了他,可他满是血迹,也走不了多远…”云裳喃喃着。

      松香专心致志地处理着云裳的伤,压根儿没有听见云裳的话。

      风一吹,便散了。

      这风,似乎冻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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