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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珏锁同心 玉珏锁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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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有殆尽日,情思无绝时,凌驾枝头树,相逢无别时。
南齐仁德三十六载冬十二月,贵妃晏氏阖族勾连外将举兵谋逆,欲行宫变。幸吏部尚书护驾御前,帝得免于难。遂下诏诛晏氏三百一十八口,褫贵妃位,幽禁冷宫。翌日,晏氏举火自焚,所诞皇七子不知所踪。
仁德四十六年二月
南齐的永京城春寒料峭。
永京城的街道绸锻蜿蜒,红妆十里,锁锣震天。
商贩百姓们驻足观望,目光无不羡慕好奇。
有远行而至的货郎撂摊问:“这是哪家娶妻,如此大的排场!”
周围人目光立马转移到他身上,试探性地问:“这位大哥怕不是永京人本地吧?”
那货郎擦汗的手一愣:“诶,我不是,我就是一个走腿儿货郎。”
“那就对了,这可不是什么娶妻,是嫁女儿!”
“嫁女儿?是哪家高官?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到如此大的排场。”
“云相的千金,相府嫡长女,也是如今盛宠正隆的贵妃娘娘的侄女儿。”
那货郎显然有些懵:“云相?我怎么记得相爷是姓晏?”
周围人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忙将他拉近,然后惊恐万分地看了看四周才半是怒半是恐地说:“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那晏氏早在十年前便灭了族,连个后都没留下!”
那货郎似乎也有些后怕,忙向周围人作揖:“是了是了,我这么多年走腿儿都走糊涂了。”
“发喜钱了!”走在前方旳喜婆一吆喝,人群便一呼啦圈围了上去。
喜物抛向空中有落下,砸在各处,叮叮梆梆的。
“这是银子啊!”人群中率先抢到喜物的人欢呼。
“还有碎金!”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南齐习俗,凡事娶妻嫁女迎亲之时在路上都要撒些喜物,象征喜从天降,婚后夫妻生活和鸣。
寻常人家都是撒些糕点,再不济也是撒的瓜子花生。
撒铜板的也偶有,只不过是些富庶人家。
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是银子和碎金!
众人发了疯似跟在队伍后捡,有人不禁问:“云相千金这是嫁了多了不得的人啊,出手如此阔绰!”
有知情人答:“非也非也,云相嫡女嫁的既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嫁的是个商户!”
“商户!?”众人难以置信地出生。
士农工商,南齐以经商为辱,更何况与官家女子结亲。
娶的还是云相嫡女!
众人语气不免带了几丝酸味:“这祖上是积了多少的德,才让他走了这般好运!”
“可不是嘛!不过我听说是个入赘的,还不是个只会靠自家娘子的软男人!”
“话是这么说,那可是云相唯一的嫡长女,宫里那位娘娘和相爷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要星星绝不给月亮,要月亮绝不给星星,这万贯的家财和滔天的权势到头来竟便宜了这么个低贱商户!”
“这还另说,且说这相府小姐长得那叫个如花似玉。”有人不禁艳羡。
“可不是嘛,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同行的人立马捂住他:“嘘,你不想活了!竟敢私议官家女子!”
…
相府内堂。
灯火葳蕤,宾客云集,金丝银线缠柱绕,红绸烛火迎风飘。
“两性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织,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随着礼官旳唱喝,云为深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他从座位上起身走上前将女儿扶起,执起女儿的一只手,又拿起一旁穿喜服的男子的手。
目光慈爱,眼角晶润地望向女儿,接着郑重其事地将女儿的手放入男子深厚的掌心。
“燕序,我将我的裳儿交给你了,望你好生待她,始终如一。”
那被叫做燕序的男子闻言弯起好看的唇角,如玉般的声音响起:“父亲放心,我待她忠贞不渝,永不分离,生生世世。”
云为深笑了,轻轻地捏了捏女儿的手心。
众人的叫好声与祝贺声排山倒海似的传来。
“林公公到—”
一个穿蓝灰色太监服的人捧着一方卷轴笑意盈盈地走来。
先闻其声:“咱家来迟了。”
他弯腰毕恭毕敬将手中卷轴递给云为深:“奴才替贵妃娘娘恭贺相爷喜得良婿,恭喜小姐,喜结良缘。”
他示意宫人将一箱箱红木箱子抬上来,谄媚地说:“贵妃娘娘疼小姐,只是碍于宫规不能亲自来祝贺小姐,特遣奴才来给小姐送礼恭贺,这些红木箱子里的东西,大到器物用具,小到首饰华服,无一不是娘娘亲手置办。”
末了,他又掏出两对铿锵作响的玉珏双手捧到云裳面前:“这对玉珏是贵妃娘娘进宫后太后娘娘赏赐,寓意多子多福,前些日子娘娘特地请玉匠打磨成两块玉珏,棱角也用金镶着,唯盼小姐与郎君同这玉一般合二为一,夫妇同心。”
云裳接过,朝林公公微微福身:“云裳谨记,还劳烦林公公替我谢过姑母一番美意。”
“这是当然。”
“入洞房—”
前院宾客喧天,灯火荧煌,觥筹交错。
云裳坐在床上,心中柔情万千。
灯罩里的烛火突然跳动,噼啪一声响。
“吱呀”门被打开了,迎面而来的冷风似乎裹挟着雪粒吹了进来。
云裳穿着单薄的喜服,冷得不禁双肩一激灵。
一件衣服轻飘飘的落在肩上,也落在她心间。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醇厚的酒香,还混杂着几缕淡淡的木质香。
他轻轻环住男人劲瘦的腰,眼中水光盈盈似有秋波流转。
“不是要敬酒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男人轻轻揽过她的双肩,将她的脸面向自己:“嗯,但我想你了,想早点来见你。”
他说着,用喜杼挑开了云裳的盖头。
很多年后,即使李铤洲已经记不清云裳的音容笑貌了,可是潜意识记得她是美的。
她的确美,李铤洲饶是恨她却不得不承认。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樱唇如梅,肤脂赛雪,纤腰盈盈可握。
可这并不妨碍他恨她。
“夫君,你今日累不累?”云裳伏在他胸膛处问她。
“不累,就算累也是值得的。”男人声音温润如玉,手抚上女人的头顶一下一下爱抚地摸着。眼里却是彻天的怨恨与怼毒。
只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铤洲才会毫无保留地露出自己的厌恶与恨意。
他捧起云裳的脸,闭眼吻住她。
红纱垂下,锦稠翻滚,帐中生香,一夜酣畅,不知几时。
…
月明星稀之时万籁俱寂,红帷被一只骨节分明却又苍白的手撩开。
李铤洲赤脚走下床,半披散着发,拿过衣架上的衣服悄无声息的穿上。
他走出去雪春居,负手站立。
一个着黑衣的男子,从房顶堪堪降落到他面前,抱拳作揖。
“东西找到了?”
“是,请主上过目。”那男子将一封信双手递呈。
李铤洲单手拿起那封信件,神情不辩。
“陈家欠了这么多年的债,也是该还了。”
白霜立在一旁听着自家主上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再一抬头不经意间便看见了李铤洲脖颈上细微的红痕,不知是该说什么。
李铤洲指尖勾着方才云贵妃赠的那块玉珏的穗子不知在想什么。
夜,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