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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姐弟 她这弟弟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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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姑娘有何中意的菜色?”周瑶理递上菜单。
金湘静早就听说隔壁小馆和其他饭馆都不同,不仅有小单,每桌都排了桌号。
还有样叫菜单的东西,手中这张贴纸木板估计就是了。
“我听旁的人说起你们这有道酒酿鸡蛋,怎么好似没见着?”金湘静手指在菜单上划过,找不到酒酿和鸡蛋结合的字眼。
周瑶理愣住,随后笑着回她那甜汤本是为一个小腹不适的姑娘而做,暂时没加进菜单中。
金大小姐听完落寞不少,怪自己没打听清楚就杀进店来。
“这有何难的?姑娘既是惦记,就当送你的。”周瑶理大手一挥,揣上其它单子转身离开。
等上菜的功夫,金湘静端起茶杯不着痕迹地打量饭馆食客,还有每桌放着的餐盘。
难怪都说这间饭馆的生意日益火爆,她光瞧那些菜色就觉下饭,更别提老板爽朗大方。
怕是名声不打出去才称怪呢。
思绪慢慢跑偏,直至一碗冒热气的甜汤摆在眼前,她才收回神思。
用滚水焖煮的鸡蛋看上去十分嫩滑,窝在黑红糖水中间,用汤匙舀起时能带起沉底的醪糟。
看着卖相一般,好似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瞬时又不想吃了,但想到好歹是店家一番心意,只好强撑往嘴里送。
舌尖接触到糖水那刻,金湘静拿汤匙的手轻微顿住,紧接着戳向碗中的鸡蛋。
果然如瞧着那般滑嫩,中间的蛋黄恰到好处不噎人,而外层的蛋白部分则十足脆弹。
混杂些许醪糟再食,风味更加。
不知不觉碗中的糖水渐空,碗底清晰可见。
金湘静每到月事那几日不论夏冬总会手脚冰冷,时常需要报个暖手炉才行。
但现在浑身暖烘烘的,连坠沉感都减轻不少。
“劳烦代为转告你家掌柜,多谢她赠送的热汤。”金湘静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走近收拾碗筷的银春道谢。
说罢打算离开,晃眼目睹金进德大摇大摆走进,扫射过来的目光犹如她犯了天条,让他抓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金湘静皱眉推他出去。
金二公子反手躲开,径直朝里走,和站在柜台后的林嘉行双目而对。
金进德躲开自家姐姐急忙拽开他离开的手,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地再往里走些。
要不是金大小姐在后边拦着,估计他都能直闯进厨房里去。
林嘉行刚开始只断断续续听到门口的聊天声,不经意偏头看过去,结果就睨见之前在茶馆闹得不可开交的金家二少爷。
担心对方来找事,他推开隔断笔直朝那两人站的位置走去。
“小店不大,怕是招待不周。”话里话外全是驱赶意味。
金进德偏不如他意,在他阿姐方才坐的那张凳子落座,吊儿郎地摆弄腰间配的玉佩穗子。
金湘静略带烦躁地瞪他一眼,快步上前试图将他拽起,“别胡闹了。”
然而他坐在那纹丝不动,像焊死在凳子上。
店里瞟向他们这处的目光越来越多,金湘静恨不得连凳带人把他抬上马车。
自小以来她还从未如此窘迫过,拜她的好弟弟所赐。
金进德不仅没有被围观的羞愧,甚至十分自得,语气里全是谴责姐姐挖到好饭馆竟不通知他。
“咱家酒楼怕是留不住阿姐,才会让你大老远跑到别人家的小馆。”
“少东家。”金湘静身后的素娘听他如此挖苦自家小姐,不免为她打抱不平。
只是刚喊出少东家仨字儿就被对方欲以杀人的眼神恐住,默默停嘴不再说话。
“哟,这不是金大少爷吗?”周瑶理双手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也不走近。
方才金进德刚走进店时银春便来通风报信,她猫在帘子后偷看多时,等他将矛头指向金家小姐阴阳怪气说话时才走出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金少东家从椅子上蹿起来,怒目直瞪站在厨房门口的人。
周瑶理突觉好笑,金进德怎么一遇上她就情绪激动,像极了巴甫洛夫的狗。
她也确实笑出声,自顾自在那儿笑得抖肩。
其他人被她笑得满脸莫名其妙,就连林嘉行都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笑成这样。
金进德总感觉她是在笑自己,想到她嘴皮子厉害得很,决定先下手为强,打她个措手不及。
“周掌柜笑得如此欢,看起来心情很好了。”边说边往前走两步,“也是,就连我们金桂的老熟客都被你们饭馆抢走不少,可不得开心嘛。”
周瑶理不紧不恼、反而笑得更欢。
等笑够了才舍得走近,“都是开门做生意的,能不能留得住客人全凭本事。
少东家这个抢字用得不好。”
金进德嘴如漏勺兜不住半粒米,被她轻松两句套话就全须抖落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破店都招惹多少是非,还能把客人都揽了去。”
不是耍阴谋诡计是什么。
金湘静拦都拦不住,颓然看向一侧,丢不起这人。
她这弟弟怎的只长个儿不长脑呢,蠢笨如猪实在颟顸。
周瑶理更是得了机会占据上风,饶有兴致问他又从何得知他们店近来琐事不断。
“小店的小打小闹罢了,堂堂金桂少东家竟如此关切我们,真真是在下荣幸。”
除了最后一回的人在门口闹事场面惹得大些,一开始两回别说传出去,就是她饭馆内都翻不起水花。
他一个撒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牌酒楼少东家,不仅不关心自家生意,反倒对她店里的芝麻小事如此上心。
简直倒反天罡。
金进德自觉说漏嘴,暗自懊悔,气急败坏下眼神左右扫视。
金湘静察觉不对想伸手阻拦,奈何还是慢他一步。
金家二世祖挥起宽大袖子,将桌上那个来不及收走的空碗扫到地上。
事发突然,站得比较近的周瑶理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撤腰。
碗勺掉落在地的前几秒,林嘉行绕过挡在他和周瑶理之间的三俩人,快步冲上去一把揽过她转了个身。
碗落而破,碎瓷飞向林嘉行下摆又被厚重的袍子布料弹开。
二人暂且还有空位可以闪开,只是金进德倒霉点。
他自个儿摔的碗自然离他最近,奈何没有让他躲开的空出,大部分碎掉的尖利瓷块全飞他鞋面上。
连同被林嘉行袍角弹开的那些。
“实在对不住,改日再登门道歉。”金湘静见此混乱场面倍感自责,使了蛮劲儿将弟弟拽走。
离开前掏出二两银钱放在桌上,就当作今日的赔礼。
金进德还想抽出手继续大闹一通,可惜手被自家姐姐死死抱住,甚至还在自己胳膊处猛掐,疼得他早歇了挑事的心。
老老实实被推上车舆。
趴在门口边框那儿的陈辛等人一走,赶忙跨过门槛进店。
早在金家二世祖大嗓门儿嚷嚷时她就站在外头,只是不敢进去。
“你怎会得罪金家那不成器的祖宗?”提到其中三字,她连语气都放轻不少,生怕被人听去。
谁人不知金家少东家跟疯子似的,被他沾上不脱层皮就已是万幸,哪敢招惹。
周瑶理扯动嘴角,“说来话长。”
如此便再没下文。
陈辛自知她不愿多说,也就没紧着追问,只抬手在她脸上心疼地轻抚而过。
怎的老天非让好好的一姑娘摊上这等破事。
周瑶理刚应付完陈辛,转头就被林嘉行拉着转了个圈,“刚刚的碎渣子有没有弹到身上?”
陈辛也附和道,是该检查清楚些。
这些碎渣锋利得很,可不能忽视。
“真没事,穿得厚扎不到。”说着还特地撩起点外袍,往前伸了伸脚。
陈辛叮嘱她以后离金家那位瘟神远些,谁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些什么事出来。
“你们先避避风头,等事情一过他许就忘了。”
周瑶理点头,又做足礼数将人送走,这才精神疲惫往回走。
陈辛说得简单,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翻篇。
她们算是真正和金进德结下梁子。
从那日起,金进德隔三差五就要来饭馆光顾,赶都赶不走。
奈何还拿他没办法,林嘉行有时气得心口不舒服,回家路上憋着股怒气。
周瑶理有时还会开他玩笑,说是得给他备点速效救心丸才行。
林嘉行不满瘪嘴,看起来就他一个人在乎。
“你急也没用,大不了让他闹呗。”她靠在车窗边,好笑地围观林嘉行气得嘴角都抬不起来。
金进德闹事的手段算不得高明,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
不是挑剔茶水就是点满桌的菜,几乎菜单上有的才都点完了。再挨个点评,最后永远只会得出一结论。
那就是周瑶理的厨艺也就那样,一般。
周瑶理每次都静静地盯住他看,半响才语气平淡开口回怼。
最近的一次,金进德才动两筷子就把餐盘推远,嫌弃这些都是乡野做法。
其他用饭的客人莫名被他言语中伤,气得摔筷扔羹匙。但碍于金进德的家世和狠辣手段,也只敢怒不敢言。
周瑶理也不惯着他,“金少东家身份高贵,哪吃得惯我们这些平民菜色。
就是当今圣上来了都得跟您请教几句。”
金进德饶是再蠢笨的人都听得出她这是是在给自己下套,立马收敛嘴脸。
“瞎说什么?被旁的人听见是要杀头的。”
这娘子果然心狠手辣,短短两句话就准备送他上断头台。
周瑶理无辜眨眼,“我可曾说错什么?听闻斋月到了连宫中陛下都得沐浴焚香,静心吃斋不可挑剔。
比不得金公子这般精细,半点平民素食都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