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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暴躁娇皇帝 外加一个嘴 ...

  •   李承肃卧在龙榻上脑袋昏昏沉沉,一双凤眼微眯,努力侧过头尝试看清周围。内殿里七八名不认识的侍卫肃然挺立,陈相在旁负手而立——白发如霜,仿佛一眼便能看尽人间因果。岁月未能夺其风采,反添几分仙骨。

      皇帝恍惚一瞬,想起陈相三十多岁便成为自己师傅,严厉温和,长须修整,一身书卷气。那时自己才七岁,很怕他,可又喜欢黏着师傅。每每贪玩被母后批评,都喜欢躲在师傅背后,露出一双大眼睛,黑亮灵动,好奇地打量四周。

      年幼的他生病了,师傅也如这般守在床前,用低沉平稳的声音为他讲解帝王之道。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后,病也好了不少。

      可是,内殿守卫非诏不入,他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李承肃脑子骤然清醒,迅速从回忆脱身,目光沉沉注视着陈相。

      “你对朕做了什么?”

      陈相见他醒来,徐徐跪拜,低眉恭顺道:“陛下龙体欠安,奸邪作乱,臣为护驾暂添禁卫,还请陛下安歇。”

      安你妈个头!皇帝在心里咒骂,剧烈咳嗽两声,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逆贼!”

      陈相忙上前替他盖好被子:“圣躬要紧,陛下千万息怒。”

      李承肃眉间戾气乍现:“朕要上朝,他们人呢!”

      陈相用负在身后的手给太监打个手势,太监一溜烟儿跑出去,才用不疾不徐语调道:“群臣皆念陛下安康,即刻便来觐见。”

      “呵。”皇帝冷笑一声,暂压住气,起身坐卧在榻,头一阵阵发晕。

      六部的人除了户部革职在家都来了,御史台也来了,李承肃稍微放下心来。刚想开口让他们把侍卫调走,忽一阵天旋地转,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胸腔起伏,喉间只断续发出“嗬嗬”声,用力喘着气。

      大臣们都十分担忧,陈相负手伫立一旁,肃穆道:“陛下圣躬欠安,这些日子不能上朝,你们先下去吧。”

      陈相权倾朝野已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众臣见皇帝没有反对的意思,虽心中不快,仍不得不恭敬退下。

      待人都走远,李承肃突然感到力气恢复,抓起玉枕猛地朝宰相身上砸去!

      一名黑衣侍卫身形诡谲,一闪身捉住玉枕恭敬放了回去。陈相衣袂飘飘,动都没动一下。

      他温和注视着青筋暴起的帝王,款款行了一礼,道:“臣已查明,皇后之子实为东宫所害。刑部案卷在此,请陛下即刻废黜东宫,以安天下。”

      “滚!”皇帝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盯着师傅。

      “是。”陈相磕了个头,恭首退立,黑衣人为他掩上殿门。

      李承肃艰难站起,心中一阵绞痛,差点又晕过去。被婢女搀扶着喝下几口中药,忽然笑了出来。

      他笑得腰都弯了,黑发散乱,凤眸阴狠,猛地挥手用力扇婢女一巴掌!宫女被他打得门牙脱落,满脸鲜血,忍着泪匆匆往殿外逃去,被黑衣人一棍打死。

      皇帝又躺了回去。这次,他异常安静乖顺,直直瞪着天花板,一个字也没说。

      璃若汐拿到吏部凭印后,交给青也低声道:“若我子时仍未回来,就找人送给未站队的翰林御史,让他们给徐尚书上上压力。”

      少女担心地看了眼她:“你真要自己一个人去?”

      她笑道:“放心,不会有事。”

      说罢带上帷帽面纱,没化妆,身形迅速隐入一片黑暗。

      约定地点是一间湖中凉亭,附近渔船上都藏着吏部的人,严阵以待。对上暗号后,她从容步入凉亭,在夜色中只隐约瞥见年长男子轮廓。

      那人一开口,她便认了出来:“徐尚书,是我。”

      吏部尚书点上微弱烛火,借光示意她取下帷帽,仔细看两眼后惊讶道:“居然还活着。”

      璃若汐微微一笑:“在下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他沉沉瞥眼亭外:“本官的人已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你安心讲吧。”

      话里透着威胁的意思。

      璃若汐无所谓——若换成她自己,恐怕会更加谨慎——低声道:“陛下近些天上朝了吗?”

      徐尚书叹口气:“没有。见过一面,咳嗽得厉害,话都说不出来。宰相在内殿守着他。”

      她点头,继续问:“太子呢?近来如何?”

      他思索片刻,答道:“精神不济,但陛下尚未对他出手。”

      “如果要废东宫,必须有陛下的亲手圣旨,对吗?”

      “是。”他点头,“陈相独独此旨不能替他写。”

      不错。她松了口气,这样时间会充裕一些。李承肃虽被控制,但也不是傻子,定会想办法尽量拖延。他们只要在此期间能联系上他,就有办法破局。

      “陛下身边的侍卫里,有一个我们的人。”他突然开口,沉沉盯着璃若汐。“但陈相只许他们守卫内殿,从不曾有机会近身。御旨都是宰相拟好后将帝印送上,由陛下按了印,太监亲自下发,途中不经人手。”

      璃若汐沉思片刻,皱眉道:“我有切实证据指向宰相陷害贵妃,但若皇帝被他控制,这份指控终是徒劳。”

      他抿口茶,小声咒骂:“王八羔子!”

      璃若汐又道:“你们手里有兵吗?”

      他砰的一声,重重放下茶杯:“就是没有!沈烬遥那支禁军仅听命于皇上,兵部是陈相的人,这两股力量都成了敌人的。”

      “白翁弟弟原本中立,但他哥被宰相抓回来关着,恐怕也不好拉拢。”

      说完又咒骂一句,紧紧皱眉,盯着对面女子:“你呢?你有什么办法?”

      璃若汐道:“让我回去想两天。三日过后,再行相约。”

      徐尚书点头,沉沉警告她:“别耍滑头。”

      与此同时,礼部尚书被自己女儿闹得焦头烂额。

      “父亲!”林幼馨拧着一双秀眉,不高兴道:“你应该全力让手下人搭救苏公子!”

      “为父不是不愿,只是...只是时局动荡,不可妄动啊!”

      林幼馨冷笑一声:“你自己在外面养小妾,出事了都要找关系救,怎么女儿如此挚爱的人,生死不明,连找都不愿找一下?”

      礼部尚书额上流下冷汗:“小点声!莫让你娘听到了!”

      林幼馨一抖袖袍,匕首乍现,寒光晃得老人眼皮一跳:“不找是吧。女儿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还是这副样子,女儿就把您的爱驹挑一匹杀了;再过三天,把你藏的私房钱告诉娘亲;要是十天过去还是窝窝囊囊,就把你去青楼的事一桩桩告诉她!”

      老人差点岔气,身形摇晃一瞬,苦苦哀求:“老夫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子!真的不能查,要杀头的啊。”

      她不屑道:“又没让你光明正大去查。照着画像暗中找一找,能出什么事?”

      礼部尚书没辙了:“找,找,这就去找!来人呐——”

      ......

      最冷的日子已经过去,天空晴美,街上春色初现。青葱嫩草怯生生冒出头来,顶着寒风将花苞轻轻呵护。

      果贩多了起来,一个个将紫中透红、皮薄而紧的李子整整齐齐摆成几排,撒点清水,插上“二文一斤,现采现卖”木牌,扯着嗓子吆喝道:“李子嘞——新摘的李子!不甜不要钱——”

      嗓音清亮悦耳,常惊醒酣睡少妇,拉着小孩笑嘻嘻晃出来挑果子。

      还有卖花的。山茶、杏花、海棠,应有尽有,争着将香气送入春风,逼向人间,顷刻便是满城花色。

      卖泥人儿的,兔儿爷、龙凤糖画,也从角落里钻出来,小小摊铺上围着一圈半大孩子,挑来挑去,嘻嘻笑闹。

      春天确要来了,冬日尾声已被热闹赶走——再冷的天也挡不住人们向往翠绿的心。

      青也戴着面纱走在路上,走走停停,安静陶醉在春意里。她喝了点酒,有些恍惚。

      花朵占据着她的眼,香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很想将它们一股脑儿拔了去!

      杨二牺牲,玄狱司也成为一片废墟。

      还有那些脑袋毛茸茸、热心肠,喜欢围着她闹的兄弟们。

      若再来一场比试,她愿输给他们!

      青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可是,去年的此时此刻——她的确和杨弟一起摘柳插花,饮酒纵马,踏遍青山人未倦。

      轻叹口气,少女什么也没买,沉默步回屋内。

      百姓们不知皇上出了事,依旧乐呵呵迎接着转瞬即逝的春天。事实上,他们不太关心统治者是谁——

      只要天公作美,税收宽松,不打仗,就是神仙难求的好日子。

      相反,一旦打起仗来,皇帝御笔一圈,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就会被当成封地赏给功臣将士,连坟墓都被夺了去。

      百姓的忍耐度很高:他们什么苦都吃过了。饥荒,水灾,瘟疫——饱经患难的老人们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智慧,这智慧不屑于将朝堂风云纳入。

      正如硬一点的面顶饿、常年挨饿的人不能一下吃太多豆子,他们连活着都已艰难,只剩点精力从八卦中评判是非,功臣罪臣永远在菜市口里辩出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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