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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将死之时 白衣妖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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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伍笛微微一笑:“是啊,我考虑的可清楚了。”说罢扬手一道银光直逼白发老者而去!
老者挥扇格挡,竟生生被逼退几步,羽毛扇面上也多出几缕灼烧痕迹。
“小子!老夫最后问你一句,真要做这糊涂事?”
杨伍笛面无表情,一甩手,木匣于半空劈裂坠地,一众机关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嗡嗡冲向老者。
玄枢老叟面色一凛,急急退后,被迫旋身半周,扇面横扫而出——
将那铁蜂堪堪击落,腕骨翻转间,白发已由一丝不苟转为凌乱,素袍上也挂了彩。
“不知好歹!”他啪的一声合扇入袖,白须微微飘动:“那就莫要怪老夫不留情面!”
杨伍笛刚想再次出手,脚下地面突然震动,石板错位,裂纹乍现,尖刺从四周发疯般长了出来!丑陋的,蜿蜒的,如蛇般闪着暗铁色冷光,将他和青也齐齐围住。
“不可能!”他目眦尽裂——那是他亲手设计的棘骨杀阵,明明用于防御外敌。
“小子,别太单纯了,这都是柳大人亲自帮老夫改的啊。”白发老者呵呵笑道,尖刺步步逼近,可供立足的空隙一点点缩小,二人退无可退。
杨伍笛冷笑一声,用力握住青也的手,低声迅速道:“先运轻功往艮位击柱,再转巽位飞离。”
少女拉着他飞身而起,利落走位,一掌拍去,尖刺凄啸朝地下缩去,她反身直逼右上方空处,手腕忽然沉了下去——
杨伍笛右腿被不知自何处暴起的石板夹住,生生扯回棘狱,眼看就要被尖刺刺穿——
少女厉喝一声,旋身飞回,抡刀全力劈向迅速逼近的狰狞铁刺。
钪的一声,铁刺丝毫不为所动,再过几秒,青也很快也要命丧其中!杨伍笛喝道:“快走!别管我了!”
青也目光坚定,眸中一片杀气,周身气息愈发冷厉,浑浑内力齐聚成风,竟将那尖刺逼慢几分。
“要走一起走!”
“青姐!”杨伍笛焦急万分,眼角已流下泪来。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飞过许多往事。
有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的。
那时候他才七岁,初丧父母,人也瘦弱,学堂里的孩童都爱聚在一起嘲笑他。有时候欺负得狠了,他也会反抗,每次无外乎被摁在地上暴揍一顿,打得鼻青脸肿,顶着哄笑怯生生坐到角落里的小椅子上——老师也不管他。
青也和他一个学堂,也是穷苦人出身,四岁便成了孤儿。小小的青也营养不良,可天赋异禀,虽是女孩子,又只比他大两岁,却从未打输过架,那些人都不敢靠近她。
一个冬日夜晚,他被欺负后流着鼻涕光脚走在大雪天里,背后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颤抖着身子回头,看见此生最为美好的景色:
少女脸上的两个小酒窝白里透红,粉嘟嘟的,像春天里盛开的洋桔花儿。小跑着过来,轻轻捧起他脸颊,疑惑道:“你怎么被打成这样,有谁欺负你了吗?”
他呆呆望着她,不敢回答。
那双永远明亮的眼睛盯着他,微微皱眉,凛然道:“不要脸!”
他以为是在骂他,难过地低下头,谁知少女一把扯起他手腕,就往学堂方向跑:“跟我来,我帮你欺负回来!”
少女说到做到。抡起木棍几招下去,那些常年欺负他的恶霸抱头鼠窜,一个个哭得比谁都大声。
少女迎着光,微笑着,冲呆在地上的他伸出手来:“我叫青也。以后,你就归我罩着了!”
他用力抹掉不停流出的眼泪,朝少女露出灿烂笑容:“嗯!”
杨伍笛没有名字,原先大家都喊他杨二,因他在二月出生。那天过后,他总跟在少女身后,嬉笑玩闹,练武习字——他没有习武天赋,常安静坐在角落捧书阅读,时不时痴痴抬眼看少女英姿玉立,将一把大刀舞得行云流水。
少女不喜欢他的名字,觉得俗气。有一天,扔给他个烤红薯后,微微皱眉道:“杨二杨二,你又不二,换个名字吧!”
他有些不知所措,茫然道:“我只有这个名字。”
少女眼珠子一转,笑道:“你武功差,就用名字补足!杨无敌,天下无敌,怎么样?”
他微微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不能这么起名字的。”
少女坚持要这么叫,于是他翻尽字典,在第二天给自己选了个名字:“杨柳的杨,行伍的伍,笛子的笛。”
少女无所谓道:“就这么定了!”
杨伍笛傻笑起来,白皙俏脸微微泛红:他有名字了。
腿上剧痛不断袭来,尖刺崩裂大地,血与尘埃模糊了青也挥刀身影。
还有被玄狱司选中后,一起探案时的。
那时他已是翩翩少年,少女也有了一大批追求者。可他们一人擅医术机关,一人擅武,从未想过在中间插上些别的人。
谁也没有承认过对彼此的感情。
青也不肯,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只一次次默契配合,在兄弟们——如今已全去了天堂——一次次哄笑声中脸颊发烫,迅速对视一眼,又不自在移开视线。
他们是历经七年风雨的搭档。算上相识,于今已十三年尔。
青也没有父母,自然无人催婚,他也是。于是便享受这仅二人独知的微妙,吃点小醋,闹点小别扭,却从未想过离开彼此。
他们甚至只牵过手。
这时候的他已博览群书,于人于事都有了成熟的判断。可他总喜欢延续之前那副天真模样,去换取青也垂怜——他还是那么爱一声声亲切地叫她青也姐姐,尽管自己早已高出她两个头。
那三个字,或四个字,两人心照不宣地等天下平定,贪案尽破后,再小心翼翼告诉对方——京城纷乱,这事儿还远着呢。
一抬头,不过几秒溯思,局势已骤转急下。机关背负着上千吨重量,少女脊背再直,也无法强力抵抗。
尖刺已戳破她手指,很快便要将两人一齐送入地狱。
杨伍笛艰难抬头,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微笑看着少女依旧坚定,丝毫不带悔意的,预备赴死的双眸。
他低低的笑了。
这三个字,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青也正全力抵抗,忽觉身后一阵气旋,将她猛地推了出去!她惊诧回头,见杨伍笛额头青筋暴起,双目紧闭,脑中一片空白:“不!!!”
泪从眼角飞落,她拼命往回飞去,却被愈发激烈的气流逼向远方。张开口,发不出声来,视线被泪水模糊。
气流将她击晕,抛了出去,而后骤然暴发!
尖刺被一股通天强力震碎,气旋内一道火光拔地而起,白发老者尖声厉喝:“快跑!”
来不及躲避,轰隆一声巨响——棘骨杀阵中心爆炸了,炸得黑烟四起,大地为之震颤,烈焰滔天,玄狱司周围霎时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中心,一股股气流携毒箭呼啸而来,禁军一排排倒下,勉强躲过一劫的也被浓烟呛住,不久便横尸遍野。
青也被甩至远处一间干净小院,砸在茅草堆上,昏迷过去。
白发老者捡回一条命,和沈烬遥退至火圈外,沉沉叹口气道:“这小娃儿......是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啊。”
杨伍笛尸骨全无,和玄狱司十几名兄弟一齐葬在这滔天火海。
事态严重,禁军不得已调来援军灭火,搜查一圈未见青也,以为她也被烧死,恰逢伤亡惨重、沈指挥使又负伤,便没再继续搜寻。
璃若汐这边,也愈发吃力起来。
纵使她天赋异禀,又从苏流斐那儿学到不少真功夫,可一人之力,又如何对付得了源源不断的追兵?
逃,腹背受敌;躲,寸步难容;退,退无可退。
她只能咬牙拼命。就算必死的结局,也要拉几人陪她下地狱!
可手中之剑,终究一点点沉了下来。移动速度变慢,视线被血水模糊。
璃若汐左肩中了一箭。虽无痛觉,却因失血脸色苍白,眩晕一阵阵涌来。
如果真死在这里,自己还会穿回现代么?她不知道,也不关心,只凭本能顽强反抗。
对方援军又来了一波,且是几名使剑高手。她打起精神以一敌五,一个不留神,手中剑被一劈两半,虎口震裂,剑和鲜血一齐飞溅出去。
晕眩一瞬,她透过模糊视线见几名刺客持剑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毫无死角,毫无胜算。
看来,要交待在这里了啊。璃若汐脸色一沉,准备作最后一搏,能打伤一个算一个。正当她的拳要击中刺客,而刺客的五柄剑也要将她身体刺成个筛子时——
一道剑光从半空中劈来,将那五人齐齐掀飞,斩成无数块血肉砸向惊叫禁军!
从血雾中缓缓步出位白衣身影,墨发散乱,随意提柄残剑,剑过之处血莲一朵朵绽开。他的眉目如天神雕琢,此时却平添几分妖异,眼神亦至寒至凉。
是苏流斐——彻底昏迷前,璃若汐闪过一丝心安,微笑闭眼,直直倒了下去。
白衣人单手接住了她。
足尖轻点,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持剑挥出道优美弧度——只一剑,追兵们便凝固在地,二十几颗脑袋轻晃了一下,齐齐坠地。
于是在众人惊恐的惨叫声中,在血与火的缠绕中,白衣人迎着乱箭,单手轻搂着她,踏着蒙蒙细雨,飞身掠至人烟稀少处。
破窗而入一剑将屋子主人封喉后,他将青衣女子轻轻放在榻上,身形摇晃一瞬,便如白色绸缎般飘落在地,意识随之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