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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先行者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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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本不准备告诉任何人,但此刻她深刻认识到,老师走后生物部已经没有她熟悉的人了,在陆觉的步步紧逼下,她抱着排解苦闷的想法向他透露了王聪的计划。
自从三位创始人退出一线后,研究所便由各部长带领,栖霞只分到了很小的一间实验室,日常就是跟着老师做实验,在长达六个月的试用期后,她彻底了解了所在部门,并从老师手中接过了这间实验室。
与披露在外的医学进展不同,LUMEN其实很早就破解出了人类基因序列的秘密,基因编辑在动物身上初步取得成功,而这一硕果为权钱人物所窥视。
虽然一直以来都有不少科研人员反对,但时间一长,上头领导一换,动摇的人就越来越多了,王聪就是一个典型。
他想通过合作,获取源源不断的资金,但基因编辑技术还不成熟,很容易发生意外,栖霞作为内行人是绝对反对的。
二人不欢而散,栖霞还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
“你们联合起来把他罢免不就得了。”
栖霞听闻,轻笑一声。
从她轻蔑的笑中陆觉明白,他还是没有做到把人类复杂的人际关系融会贯通。
“他们凭什么跟我联合起来,一,我跟他们不熟,二,罢免他其实是触及研究员的利益,等到三位创始人的资金花光,我们又要从哪里获取资金呢?”
“我很清楚,走上这条路是迟早的事,但不希望是现在,也不应该是现在。”
基因编辑的假设早在70年代就已经有人提出过,经过世界各地学者的不懈探究,终于在90年代有了突破性进展,有人迫不及待采摘果实她很理解,但也很惶恐。
且不说这项技术运用在人体上能不能成功,就是成功之后会发生什么都无人知晓,栖霞不赞成将这类技术过早运用在人类身上。
“照你这么说,这件事就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栖霞沮丧垂头,她确实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王聪是有背景的人,痛斥他,也只是泄愤而已,别说能不能把王聪搞下去,过几天她都得被赶走。
越到这个时候她就越会想起老师临走前的话,可转念一想,她不在这儿实现抱负还能在哪儿?
“去试试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研究所最重要的是研究员。况且你们不是还签署了《人类文明公约》吗,这儿应该不缺有抱负有信念的人吧,去联合起来反抗他!”
他的话给了栖霞一点鼓励,也间接肯定了栖霞潜意识里反抗的心。
陆觉说得没错,每一个来到LUMEN研究所的人都一定听过罗峰昌教授的演讲,一定怀揣着探索人类最高奥义的信念,她不该把其他人想的和王聪一样卑劣。
栖霞打起精神,心中有了打算,她正视眼前这个完全陌生,陌生到不像人类的人,笑说:“其实我见到你,第一直觉你不是人类!”
话音停落,栖霞盯着他全身最为精密的器官,那双浅蓝色的瞳孔似乎藏着精密的算法结构,一刻不停歇地分析着周围的一切。
陆觉眼里看到的画面确实和人类不同,顾言给了他完整的色彩,但却改不掉视觉即分析的轴,凡入他“眼”,时时刻刻都处在被分析中。
“所以,我根本不相信你说的那个未来的世界,人类怎么能把自己混的那么差!我不相信!只要LUMEN还在一天,人类绝不至于沦落到近乎灭绝,远离故土!”
栖霞用她的判断反驳了陆觉口中的未来,她自信的模样,逐渐和他数据库的伙伴重叠,陆觉敏锐地发现了什么,却又没下论断。
“好了,跟你聊天挺开心的,虽然你有点古怪。现在,我送你离开这里。”
实验室的门打开,外面的欢呼声就将他们淹没,几个实验室的研究员都跑出来凑热闹。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大家怎么这么激动?”
这时有位女研究员站出来郑重宣布,“我们研究出克隆生物啦!”
“真的?!”
克隆,一个多么梦幻的梦想。
在比1996年克隆羊多利诞生更早的今天出现了!
此刻,钟表显示的是1993年6月19日16点27分!
另一边,顾言成功与小时候的自己沟通上了,他看着手上这打厚厚的资料,惊诧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小顾言不说话,摇头表示不知道。
顾言绝望地翻看着这些潦草到无人识得的字迹,开始痛批到底是谁把重要信息用这么潦草的字记录,简直是现代版文字防盗啊!
小顾言指点完就回到衣柜里,衣柜的门没有关,他坐在里面,漆黑的瞳仁看向顾言,像是凝视。
如果顾言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孩童时期的他要比眼前这个男孩纯粹一些,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与缩在角落的自己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气场,可惜顾言自己都被困住,自然无法觉察到其中细微的变化。
经过顾言的再三辨认,他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1993年7月研究所爆发了抵制运动,抵制运动的发起人是一位刚加入实验室不久的女研究员栖霞,照片中的人都有参与,最终抵制运动成功。
此后,研究所进入了以他们几个为首的时代,四年间硕果不断,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克隆和基因编辑,一切都往科学的方向发展,一切都进展的如此顺利。直到1997年,六人毫无缘由的走到了一起,他们计划做点什么,而这个没有内容的计划,也叫作先行者计划!
顾言对这个先行者计划十分在意,不但因为这个计划与数十年后他们提出的计划重名,还因为困扰着他的字迹竟然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人,反而与他成年后的字迹极为相似!
顾言的整个求学生涯都是被催着练字的,但他临摹了那么多字帖字迹还是没有一点变化,不可谓不顽强。
于是,临摹不成,改又困难,顾言都做好准备,顶着这样不美不丑刚刚好让人看不懂的字体过一辈子了,现在身居基地,多年不再提笔的他,竟然在随手提笔标记文字的草稿纸上捕捉到了熟悉感!
难道他回来过?!
可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明明时间回溯并不会让当事人失去记忆,为什么他还是感到丢失了许多?
顾言想不通。
在他脑子里,一切都很清晰,一切又都很模糊。
清晰在于,他记得人类所有变故的节点,记得大家狼狈奔逃互相残杀又互相帮助的样子,记得创造陆觉彼此互相陪伴长大的日子,如果有人让他现在就说出他人生每一年在做什么,他一定能说得出来。
可他又感到很模糊,因为他发现了缺口,而缺口摸不到边缘,导致他了的模糊。
他缓缓转头,冷不丁对上小顾言凝视的眼神,顾言起鸡皮疙瘩了,他突然对整个空间感到很不安。
他一向不爱说话,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开口,又为什么总是望向这个位置?
他到底在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