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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宅斗篇,收网(一) 不是百年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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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溶溶,树影婆娑,风经过,斑驳摇曳,静谧生姿。
孟瑶台本趴在窗前赏月,眼前暗影中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像是什么活物。
“什么在哪里?”孟瑶台支起身。
黑袍罩身的人影从幽暗中缓缓浮现,竟是含霁。她在原处站了许久,没过来,却又转身离去。
孟瑶台跳出窗子,幸好黑暗中抓住了一角:“我很开心,你今天愿意主动来见我。人总是习惯与熟悉的恶魔相处,但我看到了你寻求改变的勇敢。”
含霁后背一震,猛地拽回了袖子,奋力向前。
究竟又是着急了,孟瑶台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只得冲离去的背影道:“我知道这很难,那就先记住,你的感受是真实的。”
尹知熠回来时,孟瑶台正一手抱着一根大芭蕉,敛着眉在鹅卵石上走来走去,不时垫脚张望。
目光落到她光洁的脚,尹知熠几步跨过来,一把将人抱入怀中:“怎么不穿鞋。”
孟瑶台正专心想着刚才的事,被吓了一跳,手抚了抚胸口,直了直腰不让脸全陷在他怀中:“踩鹅卵石通穴位。”
尹知熠眉心一皱,大步走入屋内,将她稳稳放到床榻上后,要拿帕子替她擦擦。孟瑶台又飞快脚缩了回来,整个人转了过去。
终究是不同的,自那次坞院之后。
知熠开口,声音中满是暗哑与阻滞:“你对我,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
孟瑶台侧头思索了片刻,又轻轻转了回来。虚假的语言,不必打草稿,她都可以说出一箩筐,可…,没有力气。
尹知熠本想伸手从背后抱住她,恐她再抗拒,伸出的手指又一根根蜷缩了回去,只轻轻拍了拍她的琵琶骨。阵阵酸楚,她更瘦了。
许久才响起一声:“对不起。”
……
又一年,草长莺飞、绿意盎然的三月天,孩童嬉闹,纸鸢高飞。
宋婠婠组织了场,郊外春日马球宴。因之前请到先皇后嬷嬷的缘故,孟瑶台也收到了请帖。
孟瑶台与尹知熠早早到了围场,因孟瑶台不会打马球,又懒得学,尹知熠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去了东侧男子休憩处。孟瑶台摇摇头,去到西边。
围场宽阔,骏马飞腾,让长居深宅大院闭锁的心都开阔几分。怪不得,草原上多豪迈开阔之人。
孟瑶台坐在这边,吃着新下的草莓,赏着激烈追逐的马球赛,心情久违的好。正看得起兴,忽觉察到左边一股异样。转过头,正对上尹知瀚深沉的目光,还未来及转回去。
扫兴!孟瑶台立即转了转身子,背对着他。转完后,又觉得可笑,同人闹脾气的小孩子才会这么做。心中一哂,原先给自己定下的一年期,马上就到,何时才能真正离开尹府呢,快了,应该快了。
忽然,不远处一阵尖锐的惊叫声响起。一匹马疯了一般,不受控制地狂奔,直冲向一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女孩。
孟瑶台眼前一匹悍马,未想太多,立即翻身而上。缰绳一勒,便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眼见疯马带着疾风的铁蹄,就要直踏女孩头上。千钧一发之际,孟瑶台一脚勾住马鞍,整个人率先探出。手指触及的瞬间,勾唇一笑,死死揽住女孩后腰,将人稳稳抱到身前。
疯马蹄尖只砸落到地上,尘土四溅。众人惊呼。然而她座下悍马因躲避疯马受惊。前腿猛地腾空,马身几乎竖立。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回嗓子。
孟瑶台双膝死死夹住马腹,一手抱紧孩童,另一只手收缰顿挫,顺着马的挣动节奏刚柔相济。片刻后,悍马的烈性被渐渐压下,奔跑几步,步履沉稳起来。
尹知熠刚听到响动,便远远瞥见孟瑶台骑快马冲向另一只,心脏骤然揪紧。翻身上马也直冲过来,此时马已稳住,尹知熠伸手将人扶下,眼底满是后怕的慌乱,道:“你可知方才多险!”
怀中女孩仍紧紧把着孟瑶台脖颈发抖,孟瑶台轻拍了拍。待听到他打颤的声音,才知惊险,歉意道:“我…没想这么多。”
尹知瀚也骑上了马,此时拽着缰绳停在五步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兴许,自己真的看错了,孟瑶台真是个有良知的女孩。
钗影晃动,一身华服的长公主全然不顾娇贵姿态,快步急驰而来。伸手便从孟瑶台处接过女儿,深深嵌入怀里,肩膀耸动,满是失而复得的慌乱。
过了许久,才擦了擦婆娑的眼睛,道:“多谢姑娘,不知怎么称呼。”
孟瑶台颔首:“我是尹府小少夫人。”
长公主此时已神魂入定,摇了摇头,嘴角一翘:“我只知是个勇毅果敢、英姿飒爽的巾帼…说巾帼将军,也不为过。”
尹知熠猛的惊醒,是啊,孟瑶台可以是足智多谋的政客、担当有为的将军、坚韧不屈的勇士…。如此热烈的生命,独独不该是困在后宅大院、只守着一方天地、慢慢枯萎的幽兰。不觉,踉跄后退半步。
有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而有的人,半句便知是知己,孟瑶台抬眸与长公主一对,皆是溢彩:“长公主谬赞,我叫孟瑶台。”
长公主将孟瑶台拉到一□□,凤眸柔亮:“你救了我孩子,我也要报答你。”凑近低低说了声:“天香楼。”
“什么?”孟瑶台不解。
“听了些尹家妯娌间的传闻,她不该抢我的。”长公主眉尖一挑,带着女儿款款离开。
满长安都知道,长公主李瑷深得圣上喜爱,所以养就一副骄横无拘的模样。因与驸马关系不合,是天香楼常客,其中便有不少房间是她为小倌包下住的。
妯娌指的是陆雪时,难不成她抢了长公主的小倌?陆雪时不是爱尹知瀚入骨吗,怎么会去包小倌?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回尹府的路上,孟瑶台思索许久,最终绕到一僻静处,唤出十四:“你帮我盯紧天香楼。”
十四双眉微压,险象环生的尹府怎能放心她一人在此。她这人又对自己心狠得很,半年前坞院那场试探,九死一生,不仅自己不出手也不让他出手。
孟瑶台看出了他的担忧,心头一暖:“十四,坞院那次后,尹母与尹家两兄弟对我多有愧疚。无论陆雪时什么刁难,都对我极袒护。都风平浪静了半年,这些时候没事的,放心吧。
而且,我就在离开了。”
听了最后这句话,十四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沉声说了句:“好。”
……
找到含霁的母亲,让她给女儿写信;为含霁搭建,与外界沟通的桥梁;让她一步步,重新学会认可自己的感受…。
在合适的时机,让母子两人见面。含霁的母亲,在看到女儿真实面目的第一眼,便哇的一声痛哭起来,不停捶打着自己,险些晕厥过去:“都是我的错,不该只知道告诉你,听主子话。若是关心你下,早不至于这样。”
连带着唤起了含霁内心情感,两人抱头痛哭了许久。行尸走肉了许多年,含霁终于体会到温情的存在,感受到活着的意义。从前陆雪时在她身上所作种种,哪里是在对待一个人,分明连畜牲都不如。
孟瑶台也忍不住落泪,若是自己母亲也在,该多好。
就这样,在一个昏黄温暖的午后,黄米糕扭动、翻转起它看似肥胖实则无比灵活的猫身,抓住一只蝴蝶时。
含霁第一次主动寻求帮助,她举起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五个大字:“我该怎么办。”
孟瑶台上前握住她的手,抬起坚毅的杏眸:“果断、彻底的离开。”
含霁也鼓足了勇气迎接新生,她重重点头。
孟瑶台抬手撸了撸怕生人的猫,叹气歉意道:“我不是善人,做事也有目的。”
含霁又重重点头,甚至为了怕孟瑶台没看明白,以手指点水,石桌上又写了个“知”。她用行动表示,自己做出了选择。也许前途未卜,也好过做一辈子怪物。
她口不能言,又被训成一副唯陆雪时命是从,没人愿意接近的怪模样。很得陆雪时信赖,跟着做了许多事,是极重要一张王牌。
孟瑶台嘴角弯起:“那好,待你将所知陆雪时做过的事公之于众后,我会安排人将你和母亲送离长安,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安安稳稳渡过属于人的一生。”
含霁没有丝毫畏惧,而是第一次阴雾蒙蒙的眼中,露出了向往与期待。
十四这边,也带回一个让人乍惊还喜的消息。天香楼最顶层的雅间里,陆雪时包了一个,眉眼间几分相仿尹知瀚的小倌,每月的十五都要相会交融。
孟瑶台喝了两杯茶,才压住微微颤抖的指尖,终于收网的时机到了。
十四道:“我将消息偷偷泄露给尹知瀚。”
孟瑶台立即挥手制止:“不!让我想想。”
虽说任意一个血性男儿,都接受不了绿帽子,更何况尹家这样的武将世家,尹知瀚这位晋朝最厉害的将军。
但是尹陆两家成婚,背后有极深的利益纠葛,他们共同的目标是扶持太子上位。万一为了利益,尹家忍了呢。哪怕是万中之一的概率,孟瑶台也不能放任,她不能相信尹知瀚。只能做事做绝,不留任何回环余地。
不是百年流芳的尹家吗?就让他声名俱损。这是尹家,更是尹知瀚欠苏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