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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宅斗篇,克亲(二) 你总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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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尹知熠归家,才知发生了什么。看了眼母亲,未解行囊,立刻骑快马,冲向笼翠庵。
到笼翠庵时,正见到一群尼姑将孟瑶台围在中间,四周白菜叶、萝卜条扔了一地。
一牙尖嘴利的正指着鼻子,骂她偷盗粮食,嚷着什么丢去喂狗,也不给品行低劣的盗贼。
尹知熠火冒三丈,一柄剑从手里掷出。从那僧尼指前划过,插入墙里十多寸,铮的墙灰簌簌掉落。
那僧尼立刻捂着手指,哀嚎瘫软在地。其他人也吓得,后撤了好几步。
尹知熠快步上前,一把扯下火红斗篷,将孟瑶台单薄的肩包裹在内,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带上一分颤抖:“你总是什么都不肯同我说,哪怕受天大的委屈。”
她们三五顿饭,才给孟瑶台留一顿。今日实在想喝点热汤,见粮袋放在灶火旁并没锁起,所以才煮了些。众僧尼竟一拥而入,破口大骂。
猛然见到他,还是这种场景下,更见尹知熠双目通红满是心疼,孟瑶□□行惯了的心竟泛起酸楚委屈,哪怕压了压心绪,也带了抹哽咽:“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引得许多人嫉妒。若我还是事事靠着你,不仅给你添麻烦,更无疑是火上浇油。
自古忠孝在先,我当下担了克婆母这样的名声,不能回府。你相信我,给些时间,我可以应付得了。”
尹知熠紧紧握住掌心的柔荑,冰凉彻骨,心头酸楚,斩钉截铁道:“我管不了那些,我只知道不能让你再在这里受委屈,现在就走。”
尼姑中几个胆大的小声嘟囔道:“是她不详,贵人才让她来我们笼翠庵修行的,不能…不能走。”
尹知熠怒极反笑:“你说她不详,那我尹知熠天生火命,是不是也该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庙。”
众僧尼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孟瑶台扯了好几次他的袖口,才将人拽回来。眼见实在拗不过,孟瑶台也只好作罢:“你等我下,去禅房收拾下包袱。”
毕竟是尼姑庵,男子不便久待,孟瑶台将尹知熠安置在门口青石后,独自收拾东西。
“含霁?”
推开院门,却见照旧全副武装的含霁竟从屋内出来,正打个照面。门夹住了头罩,她又急匆匆离开,霎时间,头罩扯落在地。
孟瑶台还来不及思索,含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就被眼前一幕骇得浑身一震,怔在原地。
满面肿胀,是常人将近两倍大。头骨坑坑洼洼、鼻骨不见、张大的嘴巴里一颗牙齿也没有…。就连慌慌张张将面罩扯回,不慎露出的指骨也是弯曲的。
然而越是慌张,含霁越是戴不好面罩。
孟瑶台不忍,上前帮她调整,确定遮挡的一丝不漏,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含霁却猛的将孟瑶台推倒在地,向外冲去,只在院门前回望了眼,便立刻跑得无影无踪。
强烈的不适在心中翻涌,前世,陆雪时也是这般,将苏乐伊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孟瑶台的指甲嵌入掌心,疼痛感终于战胜了眩晕,恶有恶报,总有时候到得一天。
她扶着门框起身,就见陆雪时带着一众尼姑而来。这群尼姑一改方才抖如筛糠模样,个个眼含凶光得意。
懂了,狗仗人势。
孟瑶台虽已冷静下来,但再望到陆雪时的脸,免不了牙根发痒。含霁先来,陆雪时后到,情况不妙。孟瑶台心中敲鼓,面上不显,行一礼:“嫂嫂”
“哎呦,三天未见,弟妹是越发气色红润、面若桃花了,可见笼翠庵照顾的好,也不枉我们尹府每年上的香火钱。”陆雪时拉起孟瑶台的手,拍了拍,满脸堆笑。
“云起净是小孩脾气,看,就这嫩的能掐出水儿来的好气色,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沐猴而冠,回归山林,才最养人呢。”
这是又借孟瑶台身份不高,众人面前打压了。陆雪时说完,捂着帕笑得前仰后合。一众尼姑跟着,抿嘴偷笑,眼含精光。
佛祖面前不是众生平等吗?尼姑们不仅听得懂,还脖子伸上去梗了三分,自觉地位高于商贾。更可笑还是为了私利,个个争抢着做权贵的刀。
这荒谬的世道,孟瑶台都没力气再去辩论什么,无奈叹了口气,问道:“嫂嫂前来,是为了做什么?”
陆雪时收住笑意:“本来有两方面缘由,一是母亲托我告诉你,她好了许多,如今都能下地了,这都是你的孝敬、带发修行的功劳。想再过些时日,了妄师父说你已脱胎换骨,就能迎你回去的。
二是尽尽妯娌间情分,看你过的好不好。我与母亲远在长安,僧尼们见天高皇帝远的,便不尊重也是有的,你多担待。自然了,我既然过来了,就要警告众人,要常常如之前这般,好好照顾尹府少夫人才是。
但是现下云起闹成了这般,那便罢了。走,我帮你一起收拾行囊。”
这段话是要把孟瑶台说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是尹家的灾祸精了。
不等孟瑶台说话,陆雪时便直冲冲走到屋内,精准找到了孟瑶台的床位。一掀枕头,当众掉出一个插满针的布偶。
“这…这是什么?”陆雪时命人捡起来,片刻间指着孟瑶台,大发雷霆:“这上面写的是婆母的生辰八字,又插满针。好哇,我们尹家一心一意待你,就算你出身低劣、克病婆母,也想出佛门清修的办法帮你脱胎换骨。然而你劣根难消,竟怀恨在心诅咒婆母。”
是含霁,孟瑶台望向陆雪时身后的人,痛心挽手,昔日多么爽利的姑娘,如今不仅面目全非,还成了陆雪时各式脏事的爪牙。
含霁向后退了半步,生怕孟瑶台指出是她。那就完了,又让主人失望,免不了一番毒打。
孟瑶台伸出的手,却并没指向她,而是抢过陆雪时手中布偶。垂着眸,翻来覆去端详。还记得,苏乐伊刚才关入陆府密窖时,含霁偷偷给过她伤药,这次便当没看见过含霁,还她次人情吧。
“你还有什么话说,你根本不配嫁入尹家,就在笼翠庵修行一辈子吧。”陆雪时不给孟瑶台丝毫反驳机会,立刻开口盖棺定论,就要呼喊其他尼姑将孟瑶台按住。
幸而尹知熠踹门而入:“刺小人?笑话!我的夫人,若要恨,也只会去做些光明正大的事。这等阴暗伎俩,是侮辱她,更是侮辱我!”
陆雪时上前补充:“云起,你被她蒙蔽啦。这可是众目睽睽下,在她枕头下翻出来的。”
尹知熠并未理会,面向孟瑶台,眼神镇静如定海神针:“有什么要说的,说出来。”
“你竟如此信任我。”孟瑶台并未被刚才架势吓怕,倒是听了他的话,心中升起一抹胆怯,她最初就是有私心的。
尹知熠理所当然的点头道:“那当然。”
“好。”孟瑶台被他握住的指尖轻颤。举起手中布偶,给众人看了一圈,道:“各位看清楚了,这布料是名贵的蜀锦,我来笼翠庵时,各位师姐搜过我的身,一应布料里没有蜀锦。”
静圆师太出来:“是,没有。”
了妄一斜愣眼:“偷偷藏了,谁知道。”
孟瑶台走到了妄面前,正对她,道:“师姐,倒是提醒我了,得罪了。”
孟瑶台拽起她缝制的袖角,又给众人看了一遍,补充道:“这是昨日师姐让我给她缝的,因针脚粗乱,罚了我不吃晚饭,满院皆知。可这娃娃,针脚绵密、走线齐整,可知也不是出自我手。
若是还不够,可看上面的字,与我的字迹完全不同。”
陆雪时喉咙咽了咽,道:“买了带来了,也未可知。”
孟瑶台低头一笑:“嫂嫂方才好话说了一箩筐,关键时候怎么变了面目、糊涂了呢。我来笼翠庵时被搜了身,当时没有;这三天,又是挑水,又是砍柴,还要浆洗、缝补,日日众师姐眼睛底下,难不成有分身。”
尹知熠越听越心焦如焚,孟瑶台竟受了这么多苦。她说的云淡风轻,还要赶他走,说自己可以处理。不觉心头也涌上一阵晦痛,她从来没有明白过,天塌了,尹知熠会顶着。
陆雪时眼见局势变化,立即转到礼法层面:“刺小人的事,就交给我去查。可毕竟克病婆母、又巫蛊害人,婆母如今重病未愈,最经不起折腾。不如待我全部查清回禀后,再说接弟妹回府的事。”
尹知熠始终紧紧握着孟瑶台的手,未松开,高声道:“嫂嫂细想,其一,我夫人若耍这种伎俩,当初怎会甘愿离家?其二,诅咒本就生病的婆母,若如愿,不更坐实克亲罪名,永世不能归家。这根本不合乎常理,定是有人陷害。
与我夫人同住的人嫌疑最大,就把她押到牢里,火刑、针刑、棍棒…七七四十九种刑罚过了遍,不怕她不说实话。”
了妄吓得惊惶伏地、浑身战栗,爬到陆雪时跟前:“不是我,真不是我,尹少夫人救救我。”
陆雪时正怕惹祸上身,让人拽远。
了妄见求人无望,就要被拉去监狱。拼命推开人,猛的扑到尹知熠与孟瑶台面前:“我可以作证,中午午休时,我翻了她床铺,那时确定没有。午休后她去浆洗,再没回过房间。所以肯定不是了空…,不,尹小少夫人的。看在我作证的份上,饶了贫尼吧。”涕泗横流、苦苦哀求。
“嫂嫂,这就是你说的,笼翠庵定能好好待我夫人的吗?”尹知熠反问时,胸膛轻颤:“既然已经确定我夫人是被人陷害,那也说明克亲之事也是陷害,两件事接踵而至,不会这么巧,自然洗脱了克亲谬言。
笼翠庵、嫂嫂的侍从们谁都有嫌疑,我定会去查。今日天不早,我就先带夫人回去休息,先行一步。”
尹知熠骑快马将孟瑶台护在身前,为她紧了紧斗篷,又轻轻拍几下手臂:“别怕。”
孟瑶台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