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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宅斗篇,再娶(二) 今日敲登闻 ...

  •   中央有司衙门前,朱红色大鼓高高耸立。掌心拂过冰冷鼓面,孟瑶台没有半丝犹豫,双臂一起落槌沉准。一声声厚重鼓声划破天际,引来众人围观。

      中央有司衙门隶属谏院管辖,身着绯袍玉带的御史台谏江岫白缓步而出。居高临下,满是朝廷要员的威严肃穆,是孟瑶台没见过的新面目。

      望到孟瑶台的一瞬,他也脚步微凝,很快恢复平稳四方步:“堂下何人,所谓何事。”

      孟瑶台端正跪下,用力道:“民女孟瑶台,是尹知熠的发妻。今日敲登闻鼓,是为了状告张喜华谎称与我有婚约,污损尹家名望。”寒风起,衣袂贴肩,更显清薄。

      对面,吹起的绯红袍角似都带着些章法,江岫白道:“你该去下属有司衙门,而非中央。”

      “大人所说极是,只是若让下属有司衙门审,难保有心人不会造谣尹家以权压人。我一人名节事小,寒了尹家保家卫国的心事大,还望大人成全。”青丝垂落,孟瑶台利落磕在地上。再抬头,才见额上青斑。

      江岫白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伸出的手又一根根蜷缩回去。半晌,低声说了句:“好。”

      乌木公案内,左右各三名青衣皂隶持水火棍抵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审案堂外,乌泱泱站满围观的人。

      张喜华已被吓破了胆,蜷缩着肩膀,磕磕绊绊才将那天长安街上嚷嚷的话,又说一遍。

      这时,尹知熠身形如箭冲了进来,红袍翻飞,满目担忧:“你…,我替你受审。”每扫一遍周边,眉峰更蹙几分。

      孟瑶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柔和一笑:“相信我。”

      孟瑶台是有意让人后通知尹知熠过来的,就是料到他会阻拦。

      尹知瀚与陆雪时也缓步而来,一个眼神阴沉、冷漠不语;一个眼尾上挑、漏了丝鄙夷。

      “放心。”孟瑶台颔首,重复了三回。尹知熠才犹犹豫豫,坐到黑漆木椅。

      孟瑶台这才转向公案方向,深吸口气:“御史台谏在前,尹家族老在侧,长安百姓见证。孟瑶台在此起誓,若我确有背旨瞒亲,自愿被休,一人承担全部责罚,与尹家无关。”清和的眸光里,满是决绝。

      尹知熠嘴角紧抿,正要起身,被尹知瀚压了回去。

      堂中如过街老鼠般惊恐的张喜华,此时露出一丝喜色,这正是那人交待他成事的结果。

      皂隶镇压众人喧哗躁动后,孟瑶台转向张喜华,纤纤挺立:“你既说与我有婚约,还递上了婚书。

      那请你详细说下,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指腹为婚。

      又说与我两小无猜,又是何时、何地、各种情况下两小无猜,还请说出一二来。”

      张喜华信誓旦旦道:“十六年前六月,我爹与孟筠,也就是孟瑶台爹,在长安城咏柳巷。见两位夫人同时有孕,约定将来一男一女结为亲家,便缔结婚书。”

      孟瑶台问:“他人过定都有信物,你为何拿不出来?”

      “信物,定然是有啊。”张喜华抓了抓头发:“我家给陆家一坛米酒,喝完了。陆家给的是个…孟夫人亲自绣的艾草福袋,哪能放这些年!”

      “原来如此,很合乎情理,是我思虑不周。”孟瑶台颔首致歉,摆手:“请继续。”

      “是啊。”张喜华佝偻的背都直了几分,高声道:“你三四岁时,我们常在街边老槐树下玩耍。大人知我们早有婚约,时常打趣。”

      尹知瀚寒眸微异,长安街的槐树是他一手操办。

      孟瑶台轻点头,认可:“看来,确是故交。然方才所说皆为垂髫之时,尚不知银钱为何,为何又说我贪图富贵?”

      张喜华见得到了孟瑶台认可,薄衫夹衣里,抓了抓满是黑皴的手:“我这不没说完吗,你幼时确实天真可爱。谁知长到十岁上,见我家道中落,又被父亲撵出,立刻变了副模样。

      你随了孟筠洛阳经商,我去寻了三回。你次次横眉冷对、口出恶言辱骂于我,张口闭口宁为公后侯妾,不为草民妻。才有如今背旨瞒亲。

      你罔顾法条,背旨瞒亲,可见为人低劣奸邪。凭借姿色用尽心机蛊惑尹小将军,成了正妻,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忠良之人被你蒙蔽。”

      尹知熠越听越愤恨,眼神中带上血色,气息骇人。若不是尹知瀚压着,早要发作。

      孟瑶台却嘴角勾起,双手响亮拍了几下:“好,很好,你倒成了正义之士了。”

      一众人皆露出诧色,张喜华也是如此。他扣了扣衣袍破洞,后退两步,孟瑶台不该瑟瑟恐惧吗:“我…自然是。”

      “那我有几问,劳你回答。一,我母亲先天体弱,祖母怜惜劳碌,从不让她做针线活,几年不拿一下针线,如何当场拿出个亲自绣的福袋出来?”

      “这…,丫鬟绣的,我也是听父亲说,记错了。”

      孟瑶台秀眉一挑:“丫鬟?这更奇怪。十六年前,父亲还是个小商贩,除了个烧火婆婆,哪里有银子请丫鬟。二问,我母亲闻艾草味就头晕,又怎能贴身带艾草福袋?”

      张喜华觉察了言多必失,方才孟瑶台满脸认可,都是哄他说的越多越好:“我记错了,是桃木屑。”

      “三问,满街的槐树是八年前栽上的,十六年前是银杏,满城长安人都可作证,哪里能老槐下玩耍?”孟瑶台平视着他,眼底慢慢翻涌起嫌恶与不屑。

      张喜华喘了几口粗气,又梗起脖颈:“这些细枝末节,说错嘴是常事。谁能将十多年前鸡毛蒜皮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孟瑶台冷嗤一声:“好,那我第四问,你听清楚。我父亲原本是要去洛阳经商,后来因些缘故,实际去的戎狄。我在戎狄生活整整八年,如何六年前与你在洛阳见了三面?”

      张喜华方才刚挺立起的肩膀,瞬间退了下去:“那…。”

      再要急辨,堂外忽几声高咳,将他打断。如绿豆大的眼珠转了转,张喜华一咬牙:“你又不是堂上大老爷,凭什么问我!这不是给你骂街撒泼的地方,有证据呈上去,若没有,大老爷们没空看你玩把戏。”

      说完背过身子,整个人几乎缩在破布衫里。

      江岫白敲了下惊堂木,道:“你可有证据?”

      孟瑶台道:“自然是有。刚才那些问话,不过作为佐证,让长安人都看清,张喜华胡诌扯谎、污言秽语的本来面目罢了。如此一个人,谁人敢信。”

      孟瑶台唤人,将孟筠的笔迹资料呈了上去:“大人请看我翻好的每页纸,是我父亲签下的买卖账册。筠字内里的两点,父亲全是一笔带过,而张喜华呈上的婚书,确是两点。可以见得,婚书是他伪造的。”

      张喜华面露惊色,方才还气势汹汹,能言善辩,此刻拽着不合体的袖子,不发一言。

      陆雪时轻咳一声,起身道:“我要先走了,尽欢的先生说他本来好好习字,如今连笔乱写,没有规矩又不听劝,我要回去好好训诫。”

      “嫂嫂,别急,马上要结束了。”孟瑶台急忙挽住她的胳膊,将人拉了回去。

      陆雪时本要甩开,看到尹知瀚冷若冰霜的眼睛,心头一寒,坐了回去。

      张喜华回头望了下人群中一人,横竖都是个死,听了方才点拨,嘴角一咧:“是,人年纪大了,笔记变化是常事。”

      孟瑶台摇头:“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你有心陷害我,将长安街咏柳巷孟家旧居里的东西砸了精光。却没想到,父亲后来去了戎狄,还有写日记的习惯。请大人翻开最后一本,二十二页,记的清清楚楚。

      张家意图指腹为婚,可我父亲觉得,张伯父虽人品端方,但并不能推测出未出生孩儿德行品格,以免孩子性格不合,并未答应。”

      孟瑶台直直望着江岫白,心中忐忑,极用力才压了下去,保持从容。别的都是真的,孟瑶台从孟筠日记中翻看所得,除了最后这件,万不得已。

      “颖川过命的交情,求你帮我一次。”她眼神的话,江岫白读的懂,恨自己总是明哲保身,晚人一步,若早怜惜她一回,何至让她被人侮辱。

      “是,清清楚楚。”猛拍惊堂木,往日温润的御史台谏,今日也带上了三分怒色:“大胆张喜华,捏造婚书,恶意毁人名节。若不如实招来,火刑、棍棒十八般刑罚,便让你轮番尝尝。”

      张喜华吓得,匍匐在地颤颤巍巍,哭丧道:“我被父亲逐出门后,实在没有一技之长,在赌坊存身,欠下巨款。实在走投无路,才想到陷害尹府少夫人的办法。”

      终于套出张喜华的实话,果然诬陷。孟瑶台松了口气,才觉后背微凉,大约冷汗湿了中衣。

      尹知熠忽然从背后搀扶住她,满眼的心疼。

      还没有结束,孟瑶台拍了拍尹知熠胳膊,让他别担心,走到张喜华面前:“你见我身份卑微,所以敢恶意陷害。”

      她嗤笑一声,继续道:“你大约还是没说实话吧。我再卑微,如今也是公侯家少夫人。你一届草民,如何敢抹黑尹府。你供出背后是谁,我愿意替你求情,也替你还清债务。”

      陆雪时在椅上挪了挪。

      尹知瀚皱眉问道:“怎么了?”

      “没事。”终于主动问她一回,却是这种场景,陆雪时垂下眼眸,心头酸楚。

      张喜华望望堂上一脸严肃的江岫白,又偷偷瞥了眼堂下一眼,许久,哭丧道:“全是草民胆大包天,没人指使。”

      孟瑶台微微蹙眉又松开,罢了,急不得。

      “如何处置,单凭江大人裁决。”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尹知熠却忽然喊住堂前众人。回过头,坚定握起孟瑶台的手,举过头顶:“是我,用搏命的军功换来圣上赐婚;是我,费劲心力才让她愿嫁我。若是有人,再敢污蔑她半分。”

      尹知熠将皂隶的水火棍一脚踩断:“便如此状。”

      ……

      又几日,孟瑶台与李景珩回长安后,第一次有空闲、有心情下盘围棋。

      孟瑶台两指夹着黑字,另一手托腮,眉头紧皱,是她下棋纠结时惯有动作。

      李景珩伸手替她指明方向:“只是没有揪出,张喜华背后真凶,究竟扫兴。”

      孟瑶台神色间,却未见丝毫遗憾:“事事难万全,古来如此。张喜华父亲家中凌乱,人却不知所踪,十有八九被抓做要挟,所以张喜华才不肯说,难得他还有人性。张父总是无辜的,急不得。

      就劳殿下运作,救出张父,再将张喜华看管起来。等他没了顾虑,想必还是一步好棋。”

      李景珩啧了一声:“聪明。只是他如此可恶,怎么让你解气?”

      孟瑶台将棋子重重摔回棋奁:“说得对!那就让他去做煤矿劳役,活着就行了,别的没所谓。”

      李景珩眼神掠过棋奁,摇摇头,嘴角噙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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