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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尹府篇,大婚(五) 正义可以包 ...

  •   过了些时日,尹母召来孟瑶台,眉眼温和:“瑶台,来,坐到我身边。”
      孟瑶台不敢造次,行礼后坐到一旁小杌:“母亲唤我来,所谓何事?”
      尹母拍了拍她的手:“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里。单说送长辈们见面礼这一件,一样的包裹在外看不出轻重,给人留足了颜面,就知你是个稳重和气、行事有章法的人。更重要的是,你对云起真心实意的好。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除了年轻冲动些,今后还劳你看顾。”
      孟瑶台微笑接过:“母亲,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还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好孩子,有什么就说吧。”
      “我曾无意中看到大哥常常服用一种粉色药粉,当时便觉奇怪,故用指甲盖戳了一些。去了药店询问,谁曾想是销魂散。”
      “销魂散…。”
      尹母手中茶盏差点摔掉,大儿子这些年身体不好,也不爱与人交往,连她都常常被拒之门外,以至这么大的疏忽。
      孟瑶台接住茶杯,搀住尹母:“母亲别急,销魂散不单单是慢性毒药容易上瘾,也常用于治疗哮喘,想来大哥是因为哮喘才如此。我父亲曾在戎狄经商,搜罗许多绝版医书,幸而最近搜罗到治疗哮喘的药方,已给太医院正看过,称赞奇效。母亲,我们可偷偷将他的销魂散换了,哮喘好了,销魂散也就止住了。”
      尹母靠到孟瑶台身上,擦了擦眼泪,一连三个好:“好,好,好。瑶台,多亏有你。”
      “母亲放心。”尹母满心满眼都在两个儿子身上,抓住核心诉求,捕获她的心,便轻而易举了。
      自从尹母待孟瑶台依赖亲近后,借着尹母的势,府里的众人也越来越服从孟瑶台。擒贼先擒王,一个道理,是时候料理下赤霄院了。
      孟瑶台在正堂,唤来众仆从。两边廊柱上张贴着两张红底大字“赤霄院规矩”,这是她参照沈清川管理沈家商会的思路,写了一整夜的规矩。
      孟瑶台开口:“料想许多不识字的,便由账房先生念给大家听。”
      已不少人表现的积极:“一朝天子还一朝臣呢,咱们小少夫人要立规矩,应该的。”
      却仍有些捂唇唏嘘,但无论真积极还是假的,一众人越向听都越高兴了起来。
      婚丧嫁娶可告假并有赏金,无论何人每年月例涨十钱,家逢大难尹家扶持走回正道…。林林总总,常规做奴仆的规矩后边,有许多福利。这份规矩让尹家不仅是仆从们的主人,更是他们的后盾。
      待到全部念完,个个喜上眉梢起来,无不称赞小少夫人活菩萨一般。
      孟瑶台起身:“大家主仆一场,就是情分,只要一心一意做得好的,理应恩待。”
      又过半月,众人无论心里如何,在孟瑶台面前总是恭敬顺从的。教习的三个嬷嬷,有两个倒向孟瑶台,她多了许多自由支配的时间。
      正巧今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摇曳的嫩柳在湖面轻拨,荡漾妩媚。若是在湖中心搭一出戏,定然别有韵味。
      “王嬷嬷,我邀您看一出戏。”
      “小恩小惠收复其他嬷嬷容易,老奴可没那么容易。”王嬷嬷放下手中针线,仍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面庞。
      孟瑶台罔若未闻,轻笑:“我自然知道,王嬷嬷是最清正的人,所以从不敢造次。戏院排了出新戏叫《胭脂》,听闻嬷嬷爱戏,只是想带您看个新鲜而已。”
      王嬷嬷犹犹豫豫间,已被孟瑶台拽了过去,按在凳上。王嬷嬷起初还正襟危坐,看到请来的是当红小生,听到起伏婉转的戏腔,不自觉便入了迷。
      孟瑶台看她一眼,食指在桌面敲了敲,称赞:“不愧长安最抢手的戏班子,角色的悲欢都融入行动、腔调间,情绪饱满,荡气回肠。”
      “原该年纪大了,只听着好,却看不出具体是何故事,大约个官吏的。”
      “嬷嬷身强体健,何出此言呢。听戏听调,本就如此。我只是之前听过一回,所以明白来,不妨让我讲给嬷嬷听。”
      虽说世人听戏皆重在韵律唱腔,不知道故事终究扫兴。王嬷嬷难得摆出一副如孩童般,求知若渴的模样,一眨不眨看着孟瑶台。
      “这讲的是,新任东昌知府吴南岱立志做“青天”,起初勤勉正气,做了许多为民的好事。可因为过于嫉恶如仇,凭借一些谣言和小人挑唆,自以为认清真相,自认正义,制造多起冤案,清官变酷吏的故事。”孟瑶台轻声开口,却落地千金重。
      “ 嬷嬷你说,为何清官容易变酷吏呢?”
      王嬷嬷额头透出一层汗珠,吴南岱与自己性格何其相近,一般的嫉恶如仇,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自认刚正正直…。
      孟瑶台抢道:“我年龄浅,我先说,让嬷嬷来论断。因为这世间真正的事实是很难掌握的,太过义愤填膺,反而会被自认的正义蒙蔽了双眼。所以正义,也可以包装残酷。”
      王嬷嬷擦了擦额头,起身要走:“小少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既如此,孟瑶台也开门见山:“嬷嬷果然是个爽利人,今日带您观戏,一来知您素日爱戏,二来也是有一问。我何曾窥探过他人的事,他人又为何一直探视我的事,嘴里还全是我的不好。如果有位嫂子天天插手弟媳院里的事,长此以往,对家里来说会有好事吗?王嬷嬷是天底下,除了母亲最疼夫君的人,道理一定比我想的清楚明白。我只是担心嬷嬷因过于刚正,而被人利用。《胭脂》的最后,吴南岱被人点醒的话,我今日也借花献佛。先用自己的眼睛看,然后理性对待。
      王嬷嬷向后踉跄好几下,推开孟瑶台的手,扶住桌面才站稳。沉思半晌,转身决绝离开。
      尹知熠正巧回家看到,眼神含忧:“这是怎么了。”
      孟瑶台摆手:“没事,只是与嬷嬷闲聊了天而已。”
      “可我看嬷嬷似乎面色不悦。”
      孟瑶台歪头了会:“嬷嬷又怎会与我们小辈计较呢,她会想明白的。”
      尹知熠正要点头,忽听孟瑶台高声:“等下,你别动,头低下来。”
      她的眸子忽然圆瞪,直直盯着尹知熠的脸,不自觉抓紧护腕:“怎…怎么了。”
      孟瑶台掏出绣帕抚上他的头发:“多大的人了,头上还带灰,不爱干净。”
      掸完了,尹知熠也不起来,仍弯腰将脸正对在她面前,眸中闪耀:“多谢,夫…人。”
      一字一顿,满是得意洋洋的表情。也将孟瑶台逗笑,心中难得的轻松。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颜色少有的灵动娇俏:“不客气。”
      尹知熠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流转,满眼止不住的缱绻欢喜。十分的克制,才没有抱住她。
      孟瑶台将他推开,要收回的手被他攥拢在手心,并未反抗,拉着他向回走:“在军营中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说到这,到他的强项,提起擒拿误闯军营的野狼,整个人手舞足蹈、眉飞色舞,比戏台上的伶人还鲜活几分。
      孟瑶台含笑望着他,不时点评两句。他或双手双脚的比划,或一甩束发满是得意洋洋。
      王嬷嬷站在湖这边望着,不觉红了眼眶,好一对天造地设的少年夫妻。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尹知熠好,自诩绝对正义,却没想偏听偏信迷了眼。
      第二日一早,孟瑶台刚洗漱出门,被王嬷嬷唤人请到正堂坐下。
      丢掉的颜面,自己捡回来。王嬷嬷亲自带领众人,向孟瑶台端端正正行礼。
      众人面色异样,原本两人还有些不对付,不懂是怎么回事。
      孟瑶台心中了然三分,立刻亲自将她扶起,唤众人起身:“王嬷嬷这是做什么,您用骨血养育夫君长大,是除了夫人,我最该尊敬的人。我年轻许多事不懂,这赤霄院上下都依托着您,才不至于乱了套。实在也是我的大恩人,今后可不许这样。”
      王嬷嬷将孟瑶台抚到主座坐下:“夫人永远是夫人,我一届奴仆本就是服侍您的人。夫人与小少夫人既将赤霄院交给我,我该给您管好,下面有些话要对众人说,若是那句不对了,小少夫人但说无妨。”
      孟瑶台笑:“嬷嬷哪里的话,您的话就是我的话。”
      王嬷嬷含笑谢过,转向众人,高声开口,威严十足:“赤霄院要的是遵守赤霄院规矩,当好自己的差,一心一意服侍主子的人。谁有异心,趁早站出来,咱们帮你另寻主子,两相便宜。否则,一会别怪我不留颜面。”
      五个时常向陆雪时报信的,扣着手指,扭扭捏捏,明显的神色慌张。
      两人走出来,哭着跪倒在地:“我娘在大少夫人那边,我想跟回去。”
      孟瑶台抬手:“孝敬父母本就应该的。”
      王嬷嬷又等了半柱香,见其余三人不肯出来,冷嗤一声:“ 小舞姑娘,不好好当差,日日在少爷书房前晃荡,想是年纪大了想嫁人,让老子娘立刻领走,配人;修桐嬷嬷,三五天就要去东院蓼风院,精力这么旺盛,就去城外庄子上料理田地;珍珠姑娘,时常偷偷进入小少夫人房间翻找,以下犯上,罚你改做烧火丫头,不许出厨房一步。”
      先恩后施,恩已在前,罚就变得心悦诚服;师出有名,王嬷嬷是府里极最贵的老人,又是尹母派来管理赤霄院的人,杀伐处决是她的权力,谁都说不出半个怨字。
      ……
      “听说樊楼出了道蟹黄银丝面,我们一起去。”
      孟瑶台难得主动要出门,尹知熠坐在榻上,任由她拉起:“今日怎么这么有兴致?”
      “干净了,心情好。”王嬷嬷已经想通,赤霄院今后有她照料,想来再不会如筛子一般。
      “什么干净?”尹知熠瞪着双眸,饶有兴趣的望着她。
      孟瑶台将他拉入马车:“说你今天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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