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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尹府篇,大婚(四) 你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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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台如今可以说完全在陆雪时监视下,身边仆从珍珠、小舞…,许多人向陆雪时通风报信,举步维艰。
孙子兵法,胜可知而不可为也。善于作战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并非一味进攻,而在于不错过敌人败象时机。具体来说,修自己的道,保自己的法,等待敌方主动失误。
尹知熠凑过来:“在抄孙子兵法?”
“胡乱练字而已,明起要天不亮就晨起上大慈恩寺参拜,早些睡吧。”孟瑶台将纸张团了团丢掉。
尹知熠眼神中一丝探究褪去:“好。”
翌日,当天空还是化不开的墨黑的时候,尹知熠已经同其他尹家男子装运上山行装。他虽年纪小,却行事老练有序的很。
孟瑶台在廊后巴望了许久,全是尹家外男不便上前。终于寻到个空隙,她急忙挥手,小声呼唤:“云起,过来。”
尹知熠看她在廊柱后贼头贼脑的模样,有些好笑,大步走来:“怎么了?”
孟瑶台将他向廊内房间轻轻拽了拽,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从袖中掏出小包糕点:“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早膳,你先垫垫。”
尹知熠本想说,这对他来说没什么,行军打仗之人饱一顿饥三顿,也是常有的事。
而孟瑶台忽然从中拿出一块,递了过去:“蟹黄兜儿,是你喜欢的。”
尹知熠的心彻底软了,用嘴一口接下,嘴角高高扬起:“知道了。”
孟瑶台没想到他会用嘴接,微微有些脸红,从一旁跑过:“我先过去找母亲了。”
一众人,无论身份高低,通通步行上去才显真诚。
尹知熠在孟瑶台身旁,照他自己,定然三步并作一步走的飞快,可如今娇妻外侧,步履自觉放慢许多。两人今日都穿的很正式,长长的衣摆行走间来回摩挲。
忽然,一只遒劲大手勾住了她的。孟瑶台抬眼,见尹知熠仍面色平常,除了耳尖一点红,将人出卖的彻底。有长袖遮掩,倒是不会叫人看见。
尹知熠见她没有反抗,改为包裹住她的。柔软无骨、柔荑纤纤,不自觉呼吸加重了几分,深吸几口早晨冷冽的空气才按耐下去,神采更飞扬几分。
忽然一蓬头垢面、惊恐慌张的人从半山腰冲了出来。将士将他拦住,却怎么驱赶都不走,只拼命喊着:“救命。”
陆雪时晨起本就不适,此刻被人挡了路更是不耐烦:“杀了他。”
尹母招手制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我们本就是去礼佛的,不妨问问怎么回事。”
那男子听后顷刻间扑倒在地:“各贵人一定要救救我,不然我就没命了!”
尹知熠打断:“说事,不要重复救命这两个字了。”
孟瑶台长踱步站到尹知熠身后。
原来这男子是颖川县主簿刘钊山的幼子刘子义,颖川洪涝经年治理不好。前月接到圣旨,所有罪过被推到了刘钊山渎职、贪污身上。其余官员最多免职,而刘钊山满门抄斩。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个小主簿成了罪魁祸首,他们还用儒术粉饰判案书,将刘钊山说成罪不可赦的人来平息民愤。刘子义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上京告御状。想找御史台谏江岫白,分说个明白。可未到京城,便被一路追杀,实在走投无路。
尹知熠大怒:“还有这事!我不信这世道没有天理。”说着要带人进宫面圣。
一众人急忙拦他,孟瑶台抢了先拽住他,急道:“没有人的地方全是天理,可全是人的地方,天理就不能算作天理。”
尹知熠皱眉不解:“你不想我管?”
孟瑶台摇头:“怎会?你的正直勇武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品行。我只是说,寺庙就在眼前,不如将他先带到后院禅房,我们了解清楚后再做决定。”
尹知熠道:“好吧。”
尹母与尹知瀚也点头应允。
陆雪时不懈的嗤了一声。
上行的一路上,孟瑶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了个遍。她从江岫白哪拿到的卷宗,里面清清楚楚记载着颖川贪污赈灾款的详细始末,贪官主要为太子麾下。廉解元也在大殿上呈给了圣上,既然如此,为何最后的结果变成这样,只有一个解释。官官相护、陈苛已久,又需要给天下人个交待。没权没势、又不懂得人脉经营的刘钊山就被推了出去。圣上根本不在意真正的结果,他只需要平民怨,也只想给太子体面。
孟瑶台将这些事细细同尹知熠说清楚:“君命如此。”
尹知熠用力拍了下旁边的白桦树:“不在乎无辜灭门的刘家人,也不在乎民生百姓了吗?”
孟瑶台也不知说什么能安慰他,人心本是自私险恶、虚伪复杂。每个人都应该明白这世界真正的道理,孟瑶台晚了,希望尹知熠没有。
她无声叹了口气:“世事如此。”
许久,尹知熠侧目问她,声音中还带了丝颤抖:“难道真正的官场是这副模样?尹家军保家卫国,还有何意义。”
孟瑶台摇头,用丝绢将他擦出血丝的手擦了擦,眼中神采奕奕:“不,你是什么,官场就是什么。”
推开后院禅房的门,刘子义双目祈求,如同仰望天神一般望着进来的两人。
尹知熠低头向一侧踱了一步,惨淡的世道还没有完全接受。
孟瑶台冲他微微一笑,他已经比大多数人勇敢,迈出成长的一步。
孟瑶台道:“我们给你一条路,也是你命不该绝,与病弱的南安王小世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就由你做他入佛家的替身。人在五行外,不在凡尘中,你就不再是死囚,且有南安王府庇佑,可保你安全无虞。”
刘子义猛的摇头:“不,我要的是刘家平反!自己苟活于世有何用,不如立刻死了的好。”
孟瑶台呼一口气:“那是你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若你决意如此,还请自便的好。”
刘子义气急:“你!”
孟瑶台抢道:“天子哪里会错!你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极难,却只想依靠卖可怜这一条路,让他人替你出头,痴人说梦。你若真如此愚不可及,还上京做什么?”
刘子义不服:“我是真心报仇,奈何自己力不能及。”
“那就一味依靠他人施舍了吗?世上哪有这样简单的道理。个人有个人的因果,你的因果自然该由你自己去了结。”这句话是对刘子义说,实际更是对孟瑶台自己说。
尹知熠补充道:“我朝崇尚佛家,又是南安王小世子的佛家替身,你若真想平反,该勤勉发奋,搏出一个自己的前程。”
“你们把话说的这么简单,若是这些事发生在你们身上,还能说的这么轻松吗!”刘子义见不能立刻报仇,歇斯底里起来。
尹知熠将孟瑶台与他分割开来,带着孟瑶台要出门。跨过门槛前,孟瑶台回望刘子义一眼,苏乐伊的痛苦何曾亚于他。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未来如何只能靠刘子义自己的造化。
回到长安,正巧遇见被一群女孩簇拥,头戴花环的江岫白,他顿了下,冲尹知熠、孟瑶台两人热情挥手。
正巧有事问他,尹知熠跳下马,将江岫白拉入一无人空巷,咬牙道:“颖川贪污赈灾款案是你一手经办,为何圣上最终旨意会是那样!”
江岫白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花环被风吹落,只轻声回答了五个字:“君命不可违。”
尹知熠挥起手,正要给他一拳,枉费自己往日里一直当他为好友:“你就不知道劝解吗?御史台谏干什么吃的。”
江岫白未回,闭上眼,就要生生接下。
“云起。”
轻声呼唤,唤回了两人理智,孟瑶台站在巷子口,满脸担忧。
“算了。”尹知熠放开江岫白,侧身走出巷子。
孟瑶台缓步走了过来,捡起花环,递向江岫白。她亲眼看到过,江岫白在颖川查贪污案时的废寝忘食,命悬一线下仍毫不畏惧;也知他茕茕孑立一个小乞丐,走到如今地位的不易与坚信。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江岫白就这么垂眸望着花环,却不接。
孟瑶台开口:“我明白你的想法,你的无奈。”
“你真的理解我吗?”他抬眸望向她,神色复杂,不明所以。
孟瑶台将花环塞到他手里:“也许没有吧,凡事论迹不论心,想法与做法终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