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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尹府篇,大婚(三) 你知道农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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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台迷迷糊糊间,耳边一直温痒,翻身掸了掸还是这样,惺忪睁开眼。
是尹知熠放大的一张笑脸,他蹲在床榻边,在她耳边一直嘘声:“走哇,樊楼新出了几道甜点,你定然喜欢。”
孟瑶台起身,声音带些睡腔:“你回来了。改日再去吧,今日困的不行。”
“可是累到了?你不用管那些人,怎么高兴怎么来,我历来这样。”尹知熠撇腿坐到床边,眼神张扬,通身是不管不顾的气场。
孟瑶台被他带笑:“我的小爷,你可以这样,难道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吗。”
尹知熠一甩束发:“你是我的夫人,自然能。”
引得周边仆从丫鬟一起笑起来,尹知熠挥手:“你们都下去。”
尔后,尹知熠向孟瑶台一寸寸靠了过来:“那我们睡吧。”
就要挨上时,孟瑶台伸出食指点住了他的额尖,眼波流转:“慢慢来。”
尹知熠眼中华光熄灭,未曾言语,歪过头又靠近半分。
炙热的气息顷刻间喷洒在眼皮、脸颊,让孟瑶台僵住了全身。整个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雷,胆怯间闭上了双眼。
然后是头发丝擦过脸庞,尹知熠从在她身后抽走了什么东西,一触分离。
只听他朗声开口:“我不过拿自己的枕头,你以为是什么?”
孟瑶台睁开眼,看见两人之间隔着半臂,他已躺到了床榻最外侧。双臂抱在脑后,眼神七分不解三分玩味望着她。
孟瑶台的脸瞬间红了,躺回内侧,拽过云被遮过面颊,闷声回了句:“我以为又要犯浑。”
尹知熠侧过身:“你对我误解颇深啊。”
孟瑶台眨眨眼:“了解来,是不同的。”
……
三月三上巳节,曲水流觞,踏青寒食。宫内传来圣旨,邀请尹府赴宴。
因尹母身体不适,由陆雪时、孟瑶台两人前去。
宫宇层层巍峨耸立,鎏金生辉的琉璃瓦、精湛飞扬的飞檐翘角、威严肃穆的盘龙脊兽…,曾几何时,都是父亲心血的结晶。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终剩感怀。
抬眼间,太和殿前孑然挺立、衣摆猎猎的竟是李景珩。自上次不欢而散,已大半月时间,他似乎轻减了许多。
与孟瑶台的目光对上的一瞬,他便移开。
孟瑶台抚了抚心口,如百蚁噬过,有些无措。
来到交泰殿时,贵眷们已到了七七八八。陆雪时没等孟瑶台,先一步到了宫中,此时正坐在前侧,与太子妃陆春晓说着什么话。
两人看到孟瑶台走来,一起转过了目光,不像看人,倒像在看一只蝼蚁。
陆春晓面若桃花:“孟姑娘,现下该叫尹少夫人了吧。前些时候还以为咱们能互称个姐妹,转头就成为尹小将军正妻。看来,是有些本事的妙人,倒是我小看了。今后都是一家人了,还要多走动,教教咱们姐妹才是。”
一众人本就好奇,长安小霸王一朝被人迷的神魂颠倒,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如今听了太子妃的话,眼神中带上鄙夷抗拒,躲得远远。
落得清闲,孟瑶台端正一礼,找了个舒服位子坐了下去,没听到一般,小口小口吃起青团。
皇后娘娘称累走后,周嫣芝从孟瑶台身旁走上前:“太子妃,按着宫宴流程也是无趣,不如我给大家讲个笑话。”
陆春晓应:“好哇,大家都知礼部侍郎周家的小姐是长安才女,有什么新奇故事快说来听听。”
周嫣芝道:“这个故事叫作《琼楼寻烨》,有个做戏子名唤琼楼。仗着美貌,对多位公子暗送秋波,只望有人帮她摆脱低贱身份。众人都知她不安好心,奈何蛊惑人的手段高超。这时有位善良忠正的乡绅公子,叫作明烨的。
陆春晓忙打断:“不用说了,这种故事最是没趣儿。一方必定命如草芥、身若浮萍;另一方必定宰相世子、惊世绝伦。贵公子一见那轻浮女儿,什么诗书礼仪通通不顾了,只做尽败坏纲常逻辑的事,可笑得很。这类故事,实际上大多是那等妒人家富贵,编出来遭塌人的,或者妄图一步登天穷孺子的妄想。他们何尝知道,世宦读书人家的道理!”
陆雪时补充:“是啊,倒不是不给大家听,只是这样不入流的故事,我们这些世家大族不听的好。不然有理没处诉,气都气死了。”
她转头过来:“你说对吗,瑶台弟妹。”瑶台两个字咬的很重,生怕让人不知道故事的映射一般。
孟瑶台放下手中茶,懵懂无知:“太子妃与嫂嫂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只管品茶。”
陆雪时的侍女秋纹道:“说到品茶,有的人品的是味儿,有的人品的是雅。奴婢听说,还有的比如哪些庄户人家,品的是个浓。”
引得一众人遮袖轻笑。
陆雪时假意呵斥两句:“这种场合,哪有你说话的道理。”
周嫣芝一拍手:“说到这,我倒是有个真有趣的,说给大家听。保准比那没腔没调的,强的多。
一众人附庸:“周姐姐快说、快说。”
得了陆春晓授意后,周嫣芝轻蔑的瞥了眼孟瑶台,轻轻嗓子:“是一农夫谎称自己见了圣上,回到村后,别人问他圣上是如何模样。他说左手一个金元宝、右手一个银元宝,行动骑马人参不离口。”
一众人听后笑得人仰马翻,寻常的淑女礼义也全然不顾。
陆雪时也笑得前仰后合:“哎呦,笑死我了。这些翻穿皮袄-装羊的,料他也明白不了世宦读书家的面貌。”
宴会终于结束,孟瑶□□自走在最后,缓缓向外。
走过西华门,李景珩斜斜椅在墙上,正双眸低垂淡漠的落在一边,似是沉思。日光越过朱红高墙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像泛光的暖玉,雅致却心事重重。
觉察到孟瑶台的到来,他转了过来,无波无澜的面庞终于扯出一丝微笑。然后远远的,张张开嘴无声说了六个字。
孟瑶台看的明白,他说:“好好照顾自己。”
心头一酸,本有千言万语,却忽然飘散不见。他们是相伴八年的家人啊,本就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隔阂开。
孟瑶台眼中波光粼粼,也无声致意:“好。”
出了宫门,孟瑶台本让马夫去街市逛一圈再回,没想王嬷嬷直接命人回尹府。
“王嬷嬷。”孟瑶台微微拧眉。
“少夫人,你今日回去还要将女则、女训抄上一遍,然后研习女红、插花,可一时半会都耽误不得。”王嬷嬷腰杆挺得笔直,将车帘的光挡的一干二净。
“啊?可是如今已经未时末。”孟瑶台趴到在小几上,面容痛苦实在遮掩不住。日日学、天天写,还被三人紧紧盯着。三个人还会两个时辰一轮换,而她一刻也不能歇,马不停蹄没有一点空挡。
王嬷嬷抽出戒尺,手心敲了敲,两眼一瞪,打人的前兆:“少夫人,你本就出身低,若是不赶紧学习,修整自身,追赶其他世家贵女,在外出了丑岂不是丢尹府的门面?”
外出进宫,她都要拿着那把不离手的戒尺,孟瑶台是彻底颓丧了。老天爷,谁能救救她。
……
孟瑶台指尖掐了掐手中紫檀笔:“刘嬷嬷,我看你一直向外巴望,可是有事?”
刘嬷嬷急忙回身:“没有的事。”
孟瑶台轻笑一声,低头继续抄写:“如今夜又长天又凉,会个酒局痛赌一场也是应该。”
此话正戳中刘嬷嬷心怀:“少夫人说的是,不妨和您说实话,近来我沾了光,本该做头家,却被调到晚上陪您,唉。”
孟瑶台放下笔,也露出为难表情:“因我缘故让嬷嬷受累,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不妨这样,这边是五百钱,全当做嬷嬷打酒消遣。”
刘嬷嬷急忙行礼谢恩。
有赌瘾的人,又哪里是五百钱能止住的,只是讨她个好,让她放松警惕罢了。
半柱香后,刘嬷嬷神色愈发急切紧张,甚至屋里来回走了起来。
眼见时机已到,孟瑶台开口:“刘嬷嬷不妨去玩几把再回来,不妨事。”
刘嬷嬷摆手:“哎呀,不行啊,怎么向夫人交代。”
孟瑶台递给她几页字:“夫人安排您看我抄女训,如今女训抄的差不多,就剩一点了,怎么就不算完成任务了呢?夫人或王嬷嬷问起,您自可让她们来看,是不是。”
刘嬷嬷不认字,只知道纸上字写的端端正正,无比认真。心头一喜:“好,那我小玩几把就回,少夫人可定要抄完。”
孟瑶台摇了摇手中纸张:“这是自然。”
……
孟瑶台换上一身轻简黑衣,溜出尹府。人还是要有点自由的,不然真的要疯了,也难怪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儿被养的压抑又阴婺。
再次随意走在长安街头,无比的畅快。如今已是夜间,长安街却仍火烛通明,亮如白昼。
长安街西有个摆摊做索饼的,味道极好,孟瑶台到时正好有空位:“一碗索饼,不,一大碗。”说完掏兜,却发现没有带钱。
“姑娘?五文钱。”
孟瑶台悻悻起身,正要离开。一只长指携着钱,放在了小二掌心:“两碗。”
是江岫白,仍着一身锦白月袍,光洁皓月。
“多谢。”孟瑶台也没有客气,直接坐下,又起身补充:“我那碗要多一些。”
江岫白不明所以又有些玩味的望了他,半晌:“看来你这次成婚,过得不怎么好。”
“你知道吗?在村野人眼里圣上走路像蜗牛一样、还踉跄不稳。”孟瑶台拿袖角擦了擦筷尖。
“愿闻其详。”江岫白放下折扇,向前靠了靠。
“因为村野人以为圣上腰间定然挂满黄金。”
孟瑶台的眼睛笑弯成一道月牙,江岫白却听出酸楚,细细思量着她的话:“为何不告诉云起?”
孟瑶台摇头:“若都靠他,看似很快解决,实际治标不治本,甚至让他人更不服气,反而变遭。我初到尹家,别人想给些下马威,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有什么好急的呢。况且不过些内围小事,不算什么难事。”
正巧索饼上来,孟瑶台一挑眉,端过自己的那碗,笑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江岫白点点头,是了,她向来聪慧通透,本来也不是事事依靠他人的人。
饭毕,江岫白提出:“送你回家。”
孟瑶台浑身好久没这样暖和舒适,连平常白皙的脸颊都泛起了胭脂红:“不用…,不对,用!”
尹府一处无人的高墙下站着两人,不用说,一个孟瑶台,另一个江岫白。
孟瑶台笑得谄媚:“那就劳烦你蹲下,让我踩下了。”
江岫白扶额摇了摇头:“这就是你说用的原因?何不走正门。”
“自然有不能走正门的道理,方才我还犯愁,这么高的墙怎么回家,幸好遇到了你,不仅帮我付钱,还送我回家。不愧是长安第一公子,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孟瑶台难得露出这样讨好的模样,江岫白心中泛喜,嗤笑她两声,更是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