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红妆谋阙》会宁

32、剿匪篇，罪证（四） 他的衣袂翻

　　辰时末，轻柔的日光拂过山脊，为漫山枯枝枯叶的太乙山，带来了五颜六色的清艳，是寒冬腊月里难得的好天气。
　　孟瑶台与三位大当家扮做运送粮草的农夫村妇，一道出了寨门。
　　“沈家家主是个怎么样的人？”
　　“好相与吗？”
　　刘坡、张扬策马在前，你一言、我一语，向孟瑶台打听着传说中的沈清川。傍上这位盖世英才，一生荣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两人咧着大牙，掩不住内心喜气。
　　关冒在孟瑶台身旁，始终恭恭自若、彬彬有礼，却是让人最不自在的一个。
　　孟瑶台指尖摸向袖口：“沈大人是个可靠又宽和的人。他外表冷峻，实际内心很柔软。总能体恤下情、推己及人，从不欺凌弱小。沈家商会流传这样一句话，求菩萨佛祖却做不到的事，求沈清川可以。他是这世间真正顶天立地的天神，可以庇护许多人。”
　　话闭，孟瑶台指尖按动机关扣，数根梨花细针从袖口、腰间飞出，如骤降暴雨般密集袭去。前方两人中了多针，立即栽倒在地。
　　关冒警觉发现异常，抽刀格挡，可脖颈蚊虫叮咬触感后，麻木瞬间蔓延全身，顷刻间也轰然倒地。
　　孟瑶台跳下马背，从怀中取出三根闪着银光的弩箭头，掷向三人心口。两人顷刻毙命，而关冒却闪躲开来。
　　“为何杀我们？”他张开口，满嘴鲜血。原来是咬破舌头，保持住了清醒。
　　“败类不配知道。”孟瑶台眼底冷冽一片，根本不想同他废话。
　　关冒面露凶狠，双手握刀猎猎劈来。
　　孟瑶台足尖一点，如春燕掠水并不硬接，总能错开，几个回合未决。
　　关冒未曾料到她的身手这般灵敏，怒极暴喝，弃去大刀，五指成爪奋力抓来。
　　孟瑶台也有些喘，她不是武将，方才是关冒中迷针行动迟缓，才总能逃脱。而当下，随着迷药失效，关冒身手越来越快，躲避变得费力。眼见一招虚晃未及闪躲，她就被抓住了左肩、右腿。
　　关冒一声暴呵，铁臂将人举过头顶，就要朝下狠狠掼去。却顷刻间，圆瞪的虎目失去光彩，伴着脖颈血迹飞溅，整个人直直跪倒在地。
　　孟瑶台旋身落地，看了眼左鞋尖未曾收回的暗刃，方才正是给了她机会，利刃穿喉。她接着将银针与双鱼青铜令一一取回，还未起身。
　　远处，关冒却忽然跳上马，飞快消失在天际，他竟还没死！
　　孟瑶台指尖几要嵌进掌心，长时间装弱不禁风导致身手退后，人都逃跑了。愤愤踢开了脚边石子，绝不能让关冒活着，否则功亏一篑。
　　关冒伤的不轻，包扎止血至少个把时辰，正是虚弱无法反击的时候，机不再失。孟瑶台抄近道，从一旁拽着藤蔓灌木向回走。
　　太阳正中高高挂在天上，孟瑶台的裙摆被枯桠扯的凌乱，鞋子露出拇指尖，寨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忽然，不远处尘土高高扬起，鸟兽飞绝。遭了，难道是关冒派出追杀她的人。孟瑶台急忙挤身躲入一旁灌木丛，粗糙的枝条将人磨出无数细小伤痕。她却顾不得那些，警惕望向干道。
　　红缨枪，雉雀翎，身着鎏金玄铁铠甲，外挂猎猎正红斗篷。瞬间浮现，竟是尹知熠！他神情肃穆正伏鞍疾驰，衣袂翻飞间凌厉张扬，斑驳的光影中格外恣意醒目。
　　只见他直到距离寨门不到十米处，才控缰勒马。右手中红缨枪指向寨门方向，厉声叫营：“将孟瑶台安全送出来，否则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尹知熠身后众将士气势汹汹，是誓死不休的架势。
　　原来是来救她！紧紧握住的发簪松落，直到此刻孟瑶台才发现，手心已满是濡湿的汗，大约是如履薄冰、紧绷太久了。暖意涌上心头，眼眶不自觉闪现泪光。
　　可他们这才三千人，怎么就敢向三万人挑战？
　　孟瑶台拽着路边藤蔓爬上，急忙挥手呼唤。
　　尹知熠转眸看到了她，心头迸发的火焰瞬间熄灭。他额角青筋暴起，驱快马飞身而来，一把将人捞入怀中：“吓死我了。”力道大的，犹如将人嵌入骨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密探说甄士勇死了，我以为你也…。”尹知熠喑哑出声，摇了摇头后重重抵上她的额尖：“还好，还好你没事。”
　　怀中人有温热的体温，可以确认真实不虚。尹知熠的喉结上下滚动，惊喜、心悸、后怕交织于心头，万般滋味、千般担忧，连指尖都在颤抖，从未有过。
　　乍得，寨门打开，关冒在他人搀扶下走了出来，脖间还围着厚厚白纱。看到来人，关冒眼中只剩阴狠，翻涌四溢。这就对了，这人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关冒手指一挥，四周冒出数不胜数的士卒。他的眼角闪过凶戾：“这点兵力就来叫嚣，羊入虎口。我看死无葬身之地的人，该是你们。”
　　尹知熠侧身，将孟瑶台挡到身后。召来各主将，秘密低语：“左翼一千两百人随我直冲匪营，右翼一千两百人向后冲破围堵，剩余六百人为奇兵。”
　　他目光如鹰隼，长臂挥舞，浑身散发着战必胜的笃定，瞬间激起所有人的斗志：“虽是殊死一战，但必然能胜！”
　　山脚的十万大军为何不来支援？孟瑶台不解，但眼下生死一线，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她明白尹知熠的排兵布阵，正是孙子兵法中的分兵原则，以正合，以奇胜。
　　孟瑶台主动上前：“我对寨里很熟悉，可随奇兵。”
　　尹知熠握了握手掌心她的柔荑，沉沉道：“你跟在吴副将身后，突围以后向军营跑，不要回头。我有信心，放心。”
　　孟瑶台眉头蹙起，紧紧拽住他的篷角：“既然有信心，我更不会走。”
　　“你！”尹知熠额角青筋跳动，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然而，看到孟瑶台攥着自己衣角的指节泛白，如桃花般的嘴唇抿成一道决绝的直线。他徒然噎住，重重叹了口气。
　　“我可以帮上忙的，你也相信我。”她目光灼灼，又诚挚开口。
　　尹知熠抬眸望向她，心头如一汪春水荡漾、是翻滚的悸动：“好，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孟瑶台紧皱的眉梢松懈，重重点了点头。
　　……
　　手中令旗一扬，眉宇间只余凛然霸气，尹知熠一声高呼撕裂长空：“左翼随我冲！”
　　玄色的战靴一夹马肚，率先策马，尹知熠带领着众勇士如一道黑色洪流，迎面直冲敌阵。
　　孟瑶台随右翼驱马向后，霎时间，只听见身后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祈祷了声平安，策鞭奔远。
　　面对围的水泄不通的敌军，右翼将领也不见丝毫俱色。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战马嘶吼声、兵枪交战声交织整个世界。
　　尹军勇毅、横刀立马破开一条通道，中心的六百人策马而出，瞬间消失不见。
　　尹知熠这边，怒骂叫嚷：“三万人个个像姑娘一般，没一个有血性能打的。”
　　终不敌垒上的漫天箭雨、节节败退。令人将女子衣裙，丢到寨子门口后，尹知熠带左翼军队落荒而逃，旗帜、战鼓、仪仗丢了一地。
　　关冒愤怒至极，大手一挥，命人追赶。抢到尹军旗帜大赏，匪贼们极度亢奋、呼啸而出。
　　待左翼军与右翼军会合后，再度拼杀回来。仍寡不敌众，再度逃跑。却将匪贼拉的，离寨子越来越远。
　　尹知熠再次叫嚷：“龟孙们听好了，你爷爷我叫尹知熠，到了阎罗殿别做瞎眼鬼。”
　　众将士应和：“是啊，尹家小将军的名头，你们可听好了。”
　　关冒从战车上惊起，双手紧紧扣着木碾。抓住尹知熠，是他唯一活路。可他们却如滑不溜手的鱼，如何都抓不住。
　　天赐的机会，机不再失，关冒眼冒精光：“生擒尹知熠者，赏万金。”
　　原本守寨的匪贼也贪图功劳，倾巢而出。
　　胜机终于出现，尹知熠点燃手中信号筒，一声长鸣声，划破天空、响彻云霄。
　　早就沿着探好小路，守到寨子后侧的六百奇兵，磨肩擦掌，听到了号令倾朝而下，冲进贼寨瞬间占领。
　　每人手中一面大旗，换掉敌旗。霎那间，满寨猎猎尹旗。
　　原本还在笑话尹知熠不自量力的匪贼，回头望到寨子被夺，不知发生了什么，犹恐大军压惊，瞬间慌乱不堪。本就被尹知熠冲的稀零八落的队形，更加凌乱崩溃，立刻失了军心成为一盘散沙。
　　关冒不得已，下令后退夺回寨子。一众匪贼丟兵弃刃、连滚带爬向回。
　　尹知熠在后猛烈追杀，越杀越勇。
　　匪贼吓破了胆，被赶到紧紧关闭的寨门下。然而深沟高垒，防御阵地，易守难攻，怎么可能容易进去。
　　六百奇兵早已拿好匪贼弓弩，站在垒台，以子之矛、严阵以待。一声令下，漫天箭雨，众匪贼人仰马翻。
　　孟瑶台眼神烁烁，将弓弦拉成了满月。腕尖轻微一抖，羽箭苍劲而出，似一道残影精准刺穿关冒喉咙。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栽倒在地。慌乱的马蹄、脚步踩踏而过，陷入泥中，彻底没了生机。
　　残阳如血，染红了厮杀的山野。不到半天时间，尹知熠用三千精兵解决了三万叛乱。
　　不远处，策马红袍的少年飞奔而来。血光剑影的眸子，此刻只盛满笑意。他盯着那抹熟悉的身形，俯下身一把将人揽到身前，坚实利落，风声朗朗：“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