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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剿匪篇,罪证(三) 若是攒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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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在七日后,腊月一号。这日寅时,本就如细柳条般的月亮,被遮在乌云后。四周漆黑一片,是浓稠化不开的幽深,用作遮掩最好不过。
寨内呼噜声、梦呓声此起彼伏,众人熟睡时分。两人按事先说好的,分头行动。
孟瑶台去了粮仓,撬动仓锁,撕开早就准备好填满艾草的冬衣。先用厚实不透光的冬衣遮挡仓窗,然后将艾草分散到各个粮食垛上,全部引燃。艾草烧的慢,引燃物多,起初轻微。
昨日尹知瀚策划了一场假的进攻演习,将高楼上哨兵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寨外,并未留意到寨内的这点异样。
而当交接的侍卫发现火情,奋力踹开粮仓门,却被一股热浪直接掀翻在地。熊熊燃烧的火焰喷涌而出,如同狂蛇肆意飞舞,直冲云霄。空气中满是稻谷爆裂的声音,火点四溢飞溅,火势几乎无法控制。
侍卫急忙取水灭火,然而井钩砸坏、井绳断裂,水井已被甄士勇破坏掉。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不能控制,粮草烧光。
衣衫不整冲来的匪贼们,原地嘶吼、暴怒,却没有一点办法。
孟瑶台两人本想趁乱逃跑,却抵不过土生土长、对太乙山各处了如指掌的匪贼,没过多久就被抓了回来,摔在地上。
只听“锃”的一声!宝剑出鞘的声音,关冒握着一把一丈长闪着寒光的长枪,就要挥下:“竖子拿命来。”一声暴呵,惊的山林中的栖鸟四散飞落。
“慢着。”刘坡挥手制止,声音是极致悲怆。他双目赤红,颤巍巍站起来,踉跄而来。却猛然揪住甄士勇的衣领,提了起来,咬牙切齿:“死,太便宜了。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甄士勇双腿在空中乱蹬,顷刻间憋的满脸通红。
寨内众人,皆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们二人,当场生吞活剥。
孟瑶台用尽全力挣脱起身,又被枪戟按爬在地。手掌、下巴磕在地上的沙砾,阵阵钻心的疼,只能奋力高呼:“我还你五垛粮食。”
张扬步步逼近,蹲到了她跟前,手中鞭柄抬起她的脸,恶狠狠道:“还想将我们当猴耍。”
说话间拿起鞭子抽打,孟瑶台四处逃窜。环视四周,众人将她包裹得铁桶一般,按下机关的指尖,又收了回来。
周围匪贼如同观赏,老鹰捉小鸡一般,大声哄笑、推搡,
她忍着剧痛,猛的拽住长鞭。鞭子瞬间被她的双手,染的鲜红:“大人给的最后一条活路,你们都不想要了吗?”
“什么意思?”刘坡挥手制止了张扬,走上前来,绿豆般大小的眼睛眯了眯,像极了一只剧毒的蛇。
“望春楼。”孟瑶台的脸苍白一片,嘴边殷红血迹显得更加突出。她直直望着刘坡,嘴角扯起笑了笑,眼底无半分怯懦、是寸步不折的韧。能不能诈出,在此一举。
“陆满?”刘坡用极小、仅两人听到的声音,谨慎询问。
“正是。”果然是陆满,孟瑶台没有想错,也没有来错,眼眸流转一丝得意的亮色。
孟瑶台再开口:“粮食就算没烧,也有用尽的一天。军队驻扎在山脚虎视眈眈,不过多苟延残喘几天,你们照样没有活路。”
几个当家怒气去了大半,低头哈腰将孟瑶台请到寨内。三个当家聚在一起,商量许久,频频望来的目光满是疑惑。端的是谁沉得住气,孟瑶台斟茶品香,一副气定神闲。
最终,三人走了过来。先是张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断忏悔。然后刘坡、关冒声泪俱下,上演一出大义灭亲。
倒是演戏的好角儿,孟瑶台摇了摇头:“方才的事通通不计较,三位当家想说什么,不如直言。”
刘坡抓了抓胡须,笑道:“好,难得遇到爽快人,我也不来虚的。但问贵人,口空无凭,如何让人信服?”
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果然还藏着疑虑。孟瑶台盯着眼前茶杯,转了转:“我无需让你信服,我只告诉你,我是陆大人派来救你们的人。有道理就听,没道理就杀了我,绝了你们最后这条活路。”她没有信物,只能通过镇定自若的举动,打消疑心。
果不其然,刘坡后退半步:“贵人说该如何”
孟瑶台看到了他们的动作,抬眸轻笑,才道“先赶紧与尹军谈判,让他们用五垛粮草换一千名人质。我愿意书信一封,替你们从中间周旋。”
张扬的眉头瞬间拧起,高呵道:“人质放了,那岂不是…。”
孟瑶台斜瞪他一眼,打断道:“稳住尹军,才能说接下来。火焰染红半边天,他们也能看到。若是我不修书一封,二十万大军顷刻间就要攻来,你们还有时间逃跑吗?。”
三人互相看着彼此,眼神中满是抗拒。
“蠢才。”孟瑶台嗤笑一声:“你们在长安城无恶不作,不会还幻想朝廷会诏安吧?不妨实话同你们说,完全没可能。我这里,是陆大人给你们的唯一活路,但是有的人偏跳火坑,拦都拦不住。”说话间,她就要走人。
“好。”刘坡急忙将孟瑶台拦住,神情、言语间已是全然的慌乱:“好,然后呢?”
孟瑶台眉尖不经意一挑,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们三人面前晃了晃。
“沈家双鱼青铜令。”关冒惊喜出声,
“是,这世间能将你们渡运到别国,救你们性命的,唯沈清川一人。”哪怕没在身边,沈清川又一次救了孟瑶台。
刘坡伸手要取,孟瑶台闪身,又将铜牌放入袖中:“陆大人救你们,也不是白救。”
刘坡双手摊在眼前,整张脸皱在了一起:“陆大人近来银钱紧张,都是我们哥几个解决的。抢来财宝三七分,我们只拿三,又刚送去十万两,这还不够吗?”
原来陆满勾结叛乱,是为了获取钱财。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他需要这么多钱。
“贵人?”刘坡唤回孟瑶台,此刻对她已经是非常信任:“贵人是有难言之隐吗?”
孟瑶台回过神:“不,不是钱。是要陆大人与你们,来往的密信。”
“这…。”刘坡再次面露难色,眼神一抹奸色。
孟瑶台了然:“我知道,你们将信件当做护身符。可也该记得用,若是现在用了,皆能如愿。若是攒着不给,我无法按时送回陆大人手中,他觉得你们有了异心,护身符也可能变为灭…口…符。”
一字一顿,三人俱是冒了一脑门的汗,袖口不停擦拭。
孟瑶台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猛的一推,滑到三人面前:“当然了,不白要。喏,陆大人赏你们的。绝世珍宝,价值千金。算全了这段时间的,共事之谊。”
三人看了一眼,便双目泛光。刘坡点头,对陆满一阵道谢后,矢口应下:“好,就按贵人说的办。”
孟瑶台伸手一抬:“请。”满是笑意的脸,眸底却冷漠一片,舍不得金银财宝,就永远能被人抓住破绽。
长安百姓交换四百单粮草,一切都很顺利,小构一家终于可以团圆。
……
孟瑶台缓步走到牢前,圆媚的眼睛此刻低低垂下:“你应该知道自己是死间,对吗?”
死间,顾名思义明知是死局,却凭借一腔孤勇而无悔奔赴的间谍。踏出军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命运的收尾。
甄士勇从重重铁链中,抬起头,并未回答,却嘶哑回道:“长安百姓?”
素白的月光透过牢狱小窗洒在地上,萧瑟寒凉。自己都要死了,还在担心别人。
孟瑶台心头一紧,转身离去:“他们已经回家了,我也会照顾好你的家人,放心吧。”
分明前些天,两人还配合的很好。张扬好色,总意图染指,甄士勇次次将孟瑶台挡在身后。酒席上,甄士勇一人对五个当家,孟瑶台便偷偷在他酒里掺入水……。
林林总总,犹如走马观花。每走一步,画面鲜明一分。终于出了牢狱,寒风袭来吹的额角生疼。今天的天气,很讨厌。
她没有办法,甄士勇知道太多了,千机术、以及她与匪贼说的这些话。如果那份证据落在尹知瀚手上,是呈给圣上,还是私自销毁,亦或是杀人灭口呢?孟瑶台不敢想、不能赌。毕竟尹知瀚是陆满的女婿,人能绝对相信的只有自己。
……
还如蛋黄般太阳,刚刚在东方露出尖尖角,三个当家又凑到了孟瑶台跟前,皆是满脸决绝。
一连几日,孟瑶台都是伸指翻翻他们递上来,与陆满来往信件,叹口气,不发一言。
多等待一刻,也就多一分危险。他们自然知晓,也连着几夜不曾安眠。现下已急不可耐,只想立刻得到双鱼青铜令,撂开手逃跑。
刘坡上前,喘了口粗气,高声道:“贵人,全部在这里,再没有别的了。”
孟瑶台抬眸:“哦?”是一声上扬的语调。
张扬豹头环眼,本就铜铃似的大眼瞪得几乎要裂开来,大掌一拍,桌面物品皆被震起:“真的,若还有藏私,天打雷劈!”
孟瑶台看着面前三张脸,皆是眼下发黑。颔首了然,是差不多了。伸出手,就要接下。
却被一只伸开的手臂挡了去,是关冒。他作了个揖,笑道:“贵人,既然这双鱼青铜令诸多用处,不妨物尽其用也让我等长长眼。劳烦你,向沈家家主书信一封,就写待到他国境地,赏予我等十万两。”听说这人原本是个书生,仕途不顺才落草为寇。儒生衣袍,也遮挡不住其通身算计阴狠,完全是一条湿漉的白鳞腐骨蛇。
“是啊,我们从寨里逃跑,拿不了什么财宝。”刘坡附和。
孟瑶台被关冒盯着,打了个冷颤,紧了紧斗篷,抬眸轻笑:“好哇,这有何不可。而且难得遇到三位,能力如此出众。我还要亲自带你们去见沈清川,他一定会非常赏识你们的。”
孟瑶台手写一封书信,言辞恳切,满是溢美之词。三人看后,激昂兴奋,仰天大笑。
还是关冒保持清醒,取来信笺绑在信鸽上,放飞到空中。
最终,双鱼青铜令换下了陆满通匪罪证,孟瑶台将它紧紧抱住怀中。望着他们三人,满脸的笑意却未至眼底,因为那里还藏着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