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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漩涡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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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青街酒吧。室内的霓虹灯光五彩斑斓,可光晕划过去的地方,却也异常昏黑。诺大的舞池,躁动的音乐声震的鼓膜都有些隐隐作痛。
直至视野逐渐模糊,乐声愈发的沉闷。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封印在鼓里。鼓面的每一次敲击,都被无限放大,直击五脏六腑。
羽白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只能用些力气双手撑在吧台上,勉强站立。
时间的流逝,随着血液剧烈的翻涌,体温逐渐升高,一股股燥热的液,直充大脑。此时此刻,羽白才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发i情期到了。
那么,这里于他而言,就变得极度危险。
羽白昏沉的抬起头,甚至对上了不远处的几位alpha 看过来的视线。羽白尽全力支起身体,靠着体内残存的意志,向走廊奔去。
记得,酒吧不远处有个24小时药店,去那儿,抑制剂……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腺体,好似这样,百合香气就不会溢出来,就不会扩散到空气之中。
羽白只感觉自己的神志愈发的昏沉,视线也变得模糊。昏黄的路灯,空荡的长椅,葱郁的树木,面前的一切都逐渐重影,发黄,在视线中泛起一层朦胧的,带有梦幻之感的毛边。
暮夏的夜已有了丝丝凉意。唯有羽白周身却像是被浸溺在烧开的水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分热气都仿佛要将他包裹,吞噬。
太过难受,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觉自己的背后,离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迟钝反应过来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是一股很大的力气。
alpha将他拖进了隐秘的树丛之中,近乎疯狂的撕i扯他的衣服,鱼腥草味的信息素急速扩散,直击灵魂。
可天太暗,暗到看不清对方的脸。
“放开我!”羽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自己,脖颈处脆弱的皮肤被杂草扎的生疼。
“别过来,走开……”
黑暗,连视野都是一片黑暗。只感觉自己的本就不多的体力伴随着无用的挣扎在极速消逝。
像水一样,伸出了手,却在指缝间溜走。抓不住。
痛苦与泥泞,肮脏与喘i息。
直至漂浮在空气中的最后一丝百合香气被鱼腥草的气味所覆盖,他的心也像是悬溺在腥咸的死海之中。
发i情期脆弱敏感的腺体被注入了高浓度信息素,从而变得充血,肿痛。
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脖颈缓缓下流,再浸入到残缺的布料之中,沾湿了大片,粘在身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凌乱,不堪……肮脏。
羽白先是听到了脚踩残枝的细微声响,努力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了一个黑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转角。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貌……
待到身体里那股难以忍受的燥热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早已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痛、内心的疲劳。
视野模糊,映出了一块块圆形的光点,层层叠叠。泪水在眼尾凝聚成液滴,落进土里。
就这样,躺在脏乱、充满血腥味的一方小小土地之上,而后无力的,等待着漫漫长夜。
天亮了,可太阳却没有出现。羽白抬手捂住自己的腺体,愣愣的看着自己衣服上已经干透的血迹。
清晨的酒吧静默无声,直至花洒里温热的水淋到身上,难闻的鱼腥草味依旧在周身徘徊,飘荡。像只无形的手,扼制住他脆弱的咽喉。
温热的水汽氤氲着,可还是很冷。自己的身体总在止不住的颤抖。
可……这是夏天。
天台。寒凉的海风肆无忌惮的吹刮着,细密的雨滴自上而下坠落到海平面里,激起阵阵涟漪。
放眼望去,泛着青灰色的海面一望无际。
海能容纳万物。——这是为数不多,曾在孤儿院里对他好过的人、和他说过的话:“如果不知道去哪里,就去往大海吧。海能容纳万物,它能够接受所有的不完美、不健全的事物,且毫无怨言。”
想起那处破败的小巷,那盏昏暗的路灯,那个痛苦的夜晚——如果自己不是omega就好了。
可心中似乎一直有个声音。也许是海的指引——跳下去吧,只要翻过这处栏杆,再往前走一小步,然后拥抱大海。一切痛苦,终将消散。
只是在即将坠落的前一刻,他感受到一股令他挣脱不开的拉力,接着是短暂的失重感。
天很阴,黑色雨伞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只是梦要醒了。冰凉的雨滴不再敲打在皮肤上,宽大的双人伞将彼此笼罩——自己被救了。
半晌,羽白才不确定的后退了一步,小腿抵上那排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围栏。“你是……alpha吗,请,离我……远一点。”
孟谈雁抬手扶了下眼镜,镜片后那双眸子带着些许温和,与微微笑意:“我是beta。”
话落,又将伞面移向羽白的方向,自己没动,而是有意识的与对面的omega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雨水没入黑色的毛呢大衣之中,留下一道道浅淡的水痕。
“淋雨容易感冒。”孟谈雁笑了下:“请问你是否需要一份来自别人的帮助?”
雨滴落到地面,只留下细微响声,一块昏黑的乌云飘向远方,太阳剥开浓厚云层,重新在天边现出自己的光影。
雨停了。一场大雨,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
羽白低下头,目光发散的看着。一只蜗牛在湿亮的水泥地上缓慢的爬进伞面所投射的阴影之中。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命运的齿轮,与死亡仅隔一层薄纱,他能感觉到,那层薄纱正在快速增叠,细密到不知多少层。只是将原本那层覆盖,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将他推入到另一面名为崩溃的极端。
视线逐渐模糊,发白,被一层水汽覆盖,又在瞳孔中凝集,顺着眼尾滑落。“啪嗒”一声坠入灰黑色土地的水洼之中。
一滴,两滴,由细小的呜咽变为崩溃的呐喊。
终身标记,昨晚的alpha对他进行了终身标记!
百合花香不复存在,他要带着这股鱼腥草的气息过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到底有多长,羽白从来都不想知道。他只是想着,逃出来了,有住所了,有工作了,他能够平淡的生活,平淡的看着远处蔚蓝色的大海,过安稳的日子……
怎么这么难?为什么会这么难啊……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待她。
忽而,周身被又一股陌生的,透着雨水凉意的地界所包围,他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有淡淡酒气与甘草气息的怀抱之中。
孟谈雁轻拍着羽白的背部,嗓音低沉,低到有些发哑。
“别哭。”他说:“有我在,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