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长枕夏

3、漩涡之外

　　八月十三日晚七点三十九分，一座岌岌可危的公司终于不堪重负，被银行宣告破产。
　　一时间，数百人被迫失业，上千万负债，股票暴跌……重担压到孟谈雁的脊背之上，让他喘不过气。
　　八年。他从大学起自己创业，去银行贷款，去酒局拉投资。幻想过，困难过，坚持过，也奋斗过，成就过。
　　那些他自以为所自豪的，均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宿醉。再一觉醒来，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一切。
　　银行封锁资产，清点完毕时，窗外下起了茫茫的雨，行人们神色慌张，加快了脚步匆忙躲避。
　　孟谈雁找出现金，在路边买了把伞。又多抽出两张钞票递给买伞的老爷爷。
　　雨越下越大，水滴敲击伞面发出清脆响声。周遭的铁皮楼梯还泛着丝丝锈味。
　　他没想再活下去，也确实没有活着的必要了。那么多的钱，他的资产被冻结，赔偿被瓜分下属。
　　几千万，想要弥补亏空，东山再起，除抢银行以外他目前还没有想到任何可行且快速的方法。
　　世上少他一个人，地球也不会停止运转。
　　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台，海岸。黑色皮鞋踏进浅浅水洼之中，溅起了渺小的浪花。
　　忽的，他愣了一瞬，像是有点惊讶的抬手扶了下眼镜，继续向前走去。
　　天台边上，omega全身都湿透了。周围淌着一股鱼腥草味的alpha信息素。
　　他的后颈，丝丝微红血迹把落到后颈处的雨水染的粉红，新一层透明的雨水又匆匆盖过，重新沾染——终身标记。
　　不去找自己的alpha，而是冒雨站在天台边缘。
　　灰蓝色的天空，忽而刮起一阵风，连带着那个弱小的身躯都跟着晃了晃。像是雨天里一株饱经风霜且极其脆弱的百合花。
　　被人丢弃，被人踩踏，被人恶意在其洁白花瓣上涂抹黑色颜料。
　　而鱼腥草更像是入侵，像是罪恶——并不适合他。
　　孟谈雁抬手，隔着厚实的黑色高领毛衣摸了摸自己的腺体，确认抑制贴的牢固程度。
　　而后走了过去。
　　下一秒，只见omega双手攀上围栏，身体前倾，本就年久失修的铁栏因无法承受任何额外的重量而发出吱呀声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断裂。
　　千钧一发之际，孟谈雁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跨步向前，在对方即将坠落之际，拉住了他的胳膊，用了力气把他拉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水泥地上。
　　伞面不受控制的后倾，迎面而来的冷水粘湿了裁剪考究的黑色大衣。可相比之下，似乎，omega还要更狼狈些。
　　他身躯瘦小，像是只剩骨架，而骨架外只套着一层薄且宽松的衣服。在侧面看，薄到只剩一片。
　　朦胧的，在阴沉世界之中，看到了一双带着些许微光的眼睛。像，雨街邂逅的回眸，古城长街的惊鸿一瞥。他瞳孔倒影在心湖之中，纯洁无暇。
　　只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银河，回过神来，才发现现在是白天，阴雨天。
　　短到只有一瞬间的对视，石子投入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而纯净之外，又有着一层本不属于他的别样情绪——像是崩溃、又像绝望。
　　看到这，孟谈雁甚至有些轻松的想：自杀都能赶到一块，很幸运。反正也不想死了，那倒不如，一起活着。
　　“你是……alpha吗，请，离我……远一点。”眼前的omega后退一步，他的眼神里带着惊恐，而唇色又是异常的白。
　　孟谈雁只是看着他，而后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眸子里透着温柔的光。
　　他默不作声的后退一小步，留出些于omega而言相对安全的距离，并将伞面向对方倾斜，说：“我是beta。”
　　孟谈雁下意识隐瞒了自己是alpha这一事实。但总之，不重要。既然他害怕alpha，那他就，可以不是alpha。
　　“淋雨容易感冒。”孟谈雁忍不住关心道：“请问你是否需要一份来自别人的帮助？”
　　在深色雨伞的掩护下，omega坐在地上，屈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他的肩膀逐渐颤抖，连带着那个渺小的身躯，也一直在颤。
　　他终于抑制不住的痛哭起来，像是一湾洪蓄已久的水库，闸门一开，被困已久的水源就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异常凶猛。
　　天晴了，在雨后沁人心脾的湿润空气之中，omega崩溃的哭声回荡在破旧天台一角。
　　孟谈雁低着头，看着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在洁净细腻的皮肤上，腺体处两个深红色孔洞格外的明显。

作者有话说

　　孟谈雁（疑惑、担忧、欲言又止、心中默默思考）：他这是，怎么搞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