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份烤冷面》柿山酒久

8、给个名分

　　只一眼，范晓源就认出他买的东西，不可置信地问：“你去大学城啦？”

　　蛋糕品牌实在熟悉，范晓源真心高兴地接过来。

　　她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包装，翻动的手忽然停下，笑容僵住。
　　她拿出这些食物里包装最简陋的两个塑料打包盒，有些迟钝、不可思议地问：“这是什么？”

　　“学校北门的一家番茄米线。”杨远铎解释：“我说路程有点久，打包回来该不好吃了，加了点打包费让他们把汤料和粉菜分开装了，回家自己煮。”

　　他把那几个麻糍拿出来，对范晓源说：“先吃这个吧，店员说时间久了外面裹的东西该不好吃了。有小锅吗？我先去把米线煮了。”

　　范晓源默默上楼把小锅拿下来，又默默斜靠着座椅看杨远铎系着她的小围裙煮米线。

　　“煎个鸡蛋吧，吃不吃？”

　　范晓源点点头。

　　“好嘞。”杨远铎煎了俩。

　　不怪有人推荐呢，大锅新鲜番茄炒出的汤底，看着就有食欲。

　　空气中飘荡着温暖的食物香气，咕嘟咕嘟的水煮声音哄得人放松地生出倦意。

　　杨远铎煮好，把火关了，正纠结拿盆装还是拿碗装，后背被温热的人抵住。

　　范晓源像只犯犟的小牛，额头顶着他的左肩胛骨。吐息像燃料，烧的他心脏滚烫。

　　他半边身子僵硬得像石雕，一点都不敢动，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回过一点头。

　　“怎么了？不想吃这个？”

　　杨远铎感受到她摇了摇头，之后好像还叹了口气。

　　“我就是感慨，咱俩可真是有缘。”

　　杨远铎松了口气，回复她：“有缘……有缘还不好吗？”

　　“好。真好。”

　　一双手慢慢环住杨远铎的腰，他胸膛不受控地起伏，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做我男朋友吧。”

　　！！！？

　　！！！！！！！！！？

　　豪不夸张地说，范晓源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震动。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她笑着调整一下姿势，把脸贴上去和侧着头的杨远铎对视上。

　　“为什么？”

　　“因为这个天气吃热乎米线很幸福，想一直这么幸福。”

　　“可是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愿意一直帮你煮的。”

　　“哦，”范晓源松开手和他分开，“那算了，那就不在一起了。”

　　“哎！”杨远铎赶忙抓住她，“在一起吧在一起吧。”

　　杨远铎轻轻抓着她手腕问：“那剩下的十几顿饭呢？”

　　“当然要继续吃啊，现在是考察期。只是暂时给你个名分。”范晓源双手抱臂，做娘娘状，“去，把米线盛碗里。”

　　“嗻～”

　　杨远铎觉得自己猜的很对，范晓源就是很喜欢他。

　　范晓源偏爱米线和蛋糕，杨远铎偏爱鸭货和绿豆饼。两人倒是分享得很和谐。

　　“你读大学的时候日常都做些什么？”杨远铎在桥南看着那些学生来来往往的时候就忍不住联想，范晓源也会这样吗？
　　和朋友并肩过马路分享最近点过的美食；走在路上看手机被外卖小哥鸣笛吓一跳；通宵过后强撑着拿外卖发现被偷后气得哆嗦……

　　“我是高考调剂到护理学专业的，桥大这个专业还不允许转走。上大学之后一直不是很开心……”

　　没有复读的勇气，本以为会一直这样浑浑噩噩，没想到……

　　“不过后来，大二的时候经历了一些事情。我真心觉得这个专业有它的价值，找到了点前进方向。就开始认真学习。”

　　范晓源鼻尖被热气熏的发红，接着有点自嘲地说：“不过大一成绩太差，还是保不了研。就顺其自然的实习、工作。

　　所以，我的大学生活就那样吧。挺平淡的，三点一线。”

　　范晓源头一次这么认真严肃地回答自己的问题，杨远铎不免正色。

　　“那，为什么会回来呢？都已经接受这个专业了。”

　　范晓源打开麻糍袋子，眼前一亮。

　　“人的后台程序可能一开始就设定好了吧。工作快两年，我还是闻不惯消毒水的味道。

　　上班很痛苦，一想到之后几年几十年要一直这样就更痛苦了。”

　　杨远铎完全理解。不喜欢又无法逃离的环境和监狱有什么区别。

　　他回忆起自己短暂的大学生活，也不后悔离开。

　　“你呢？高考完就决定回家做生意了吗？”

　　“有自己在接触，大一做了个小程序在校内转卖二手电脑，后来在上面开通代课送水送快递和校内二手书，赚了第一桶金。

　　不过再后来就被学校处分了。”

　　杨远铎两手规矩地放在身前，好好学生一样很认真地解释：“因为我联系了一些学校周边的堂食店，通过平台可以送外卖到宿舍楼下。食堂收益下降很多。校内学生骑手开电动车太快也出过一次事故。”

　　范晓源紧张起来：“然后呢？”

　　杨远铎继续解释道：“不算特别严重，只是擦伤。我承担了医疗费用。不过那时候年轻，不懂人情世故，总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

　　硬碰硬的后果就是被处分，我直接办了休学，把小程序几万块卖给主任了。”

　　如果是现在的杨远铎绝对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该送什么礼、该打点什么人，总归会把毕业证拿到手。

　　不过命运安排的伟大之处也在于不可预测吧。杨远铎接管家里的门店办的有声有色，也自然没再想着复学的事情了。

　　“现在，还是男朋友吗？”杨远铎真的很担心。

　　“什么。”范晓源笑着白他一眼，“我不介意这个。你和我说实话就行，不要让我在咱们俩感情很稳定之后发现别的事。”

　　“那没有，”杨远铎像她一样做出发誓手势，“我不会骗你的。”

　　“我对学习不太上心，但我很会赚钱。和我在一起不会让你吃一点苦。”

　　屁。

　　“有多会赚钱？”

　　杨远铎翻出手机，给她看流水。

　　“我大学一年多赚了十几万，现在每个月收入不算稳定，但一年利润还是挺不错的。”

　　范晓源看着他手机银行上的数字，被他的诚意打蒙了。

　　难怪第一次见面就敢送花呢，原来这么有底气。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想告诉你，我是非常非常认真的。”
　　很认真地喜欢你，很认真地想和你在一起。

　　范晓源咬了一口麻糍，软糯的皮和脆香的黄油薄脆，清甜的芒果果肉和细腻的浅黄色奶酪。

　　“我知道。”

　　范晓源品味着嘴里清凉的甜蜜，隐约反思起自己的冲动。

　　这似乎给了杨远铎很不寻常的力量，范晓源并不为这份冲动感到后悔。

　　第六顿饭的问题问什么？

　　范晓源舌尖碾过上唇的柚子果粒。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你知道咱们县的图书馆吗？”

　　两人同时开口，杨远铎没听清她的问题。姿态询问，但范晓源摇摇头。

　　“咱们县还有图书馆？”

　　杨远铎像是意料到她的反应，看着她说：“有的，但不大。还有博物馆呢，就在图书馆楼上。”

　　“你怎么知道的，去过啊？”

　　杨远铎点点头：“嗯，我上学的时候去过。那年有领导检查，二层翻修是我家做的。”

　　杨远铎像是在回忆，接着说：“不过现在二楼应该去不了了，图书馆倒是经常开门，一周大概开四天。你想去看看吗，就在东湾城那边。”

　　“好啊，”范晓源是真好奇了。她在县城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图书馆，“唉？东湾城……是烧烤街附近那个圆形建筑吗？”

　　“对，就是那个，”杨远铎点头，“咱们下午去的话可以在烧烤街吃晚饭。”

　　“好，我喜欢吃烧烤。”范晓源夹了块鸭翅，贝壳白的牙齿忽隐忽现，“二楼博物馆都有什么啊，好玩吗？”

　　杨远铎认真回答：“没什么意思，主要是一些咱们县的老物件。最早清朝，没有更早的了。当初好像是要做什么文件。开门半个月，免费进去，有人拿着摄影机给你拍照。”

　　范晓源大概了解了，也不是很感兴趣。

　　“那你明天记得来接我。”范晓源开玩笑似的补了个称呼，“男朋友。”

　　杨远铎秒破功，手捂着眼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