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份烤冷面》柿山酒久

7、来都来了

　　范晓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时间，确定闹钟没响重新躺下。

　　五分钟后她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漱，九点半左右下楼开门。

　　杨远铎的车到得很准时，他和一位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女士在一楼套上鞋套，抱着洗碗机和工具箱上楼。

　　他应该提前和工人说过管道情况，讨论进水管、电线问题时，侧过头问范晓源有什么要求。

　　范晓源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量的尺寸，站在一旁给工作人员洗水果。

　　其实昨天在微信上讨论的差不多了。杨远铎算专业人员，范晓源从善如流。

　　范晓源留他俩吃午饭，但被婉拒了。
　　工人很顺手地擦了擦“施工场地”的碎片、木屑，豪爽地说：“不用，单位供饭。”

　　三俩下收拾干净，女人站起来，打量着没什么问题，又继续跟范晓源介绍功能。

　　范晓源直点头。

　　杨远铎洗完手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范晓源认真专注地听别人讲话，圆溜溜的脑袋看起来很乖巧。

　　范晓源也看见他，笑眯眯地问：
　　“我下午能不能去建材街看看，有点好奇。”昨天看杨远铎扛大米的时候就想说了。她真的很好奇他工作的样子。

　　……想看杨远铎搬货。

　　“可以啊。”杨远铎挺开心，“那中午正好在我那吃吧，一起。”

　　门店多，人员也多。杨远铎腾出一间小食堂，请了两个做饭阿姨。午饭时间打开两个折叠圆桌，大家围在一起吃。在场地的工人，也会有人专门给他们送饭。

　　两人一进门，林辉就人精似得喊了一声：“嫂子好！”

　　范晓源惊讶，周围一圈人也惊讶。她看了一眼杨远铎，又看了周围一圈人。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好。”

　　杨远铎没什么表情地给了林辉一脚：“啧，吃你的饭去吧。”

　　周围人此起彼伏的起哄。

　　“老板第一次带女孩来呢。”

　　“什么第一次带女孩来，老板身边第一次出现远馨以外的雌性！”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范晓源有点不好意思，但同时在心里暗暗接：老板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老板，该让对面商铺破产了。

　　她捂着嘴笑出来，杨远铎以为她紧张，挥散众人领她去了他的休息室。

　　坐在杨远铎的转椅上，世界安静下来，范晓源打量着这间几平米的小房间。

　　还行，挺干净的。一张桌子、一个立柱衣架，角落里收着一桶装修工具。
　　沙发床对面的柜子里还摆了两个手办。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合照。里面的人范晓源认识，是他爷爷。
　　应该是早些年拍的，比范晓源大二那年见过的要年轻一点。

　　照片上杨远铎看起来刚上高中，个子已经很高了，比现在瘦一些。

　　她抬头，看见杨远铎背靠着门，和合照上的姿势重合。

　　“午饭就在这吃吧，我拿进来，他们有点吵。”

　　范晓源笑着说不用：“不礼貌，而且这样搞得他们更好奇我了。”

　　安静对视半分钟。

　　“范总请过目。”杨远铎从对面走过来，抽出一本文件夹，翻出其中某页，像个小秘书似地双手递过去。

　　范晓源目光从他脸移到文件上，表情严肃，一页一页翻到后面，在草稿本最后一页大笔一挥，签了名字：

　　范总。

　　她皱着眉，很认可地看着杨远铎，说：“好好干。”

　　一语千斤重。
　　把杨远铎砸得很感动。

　　据说这间休息室是杨父执意给自己设计的，在二楼放存货的小仓库隔出个通风有太阳的小房间。

　　平时没什么人上来，此时两人却隐约听到脚步声。

　　杨远铎把门打开避嫌。

　　林辉声音传过来：“杨哥，开饭啦。”

　　范晓源放下笔，也站起来：“走吧，去吃饭吧，好饿。”

　　正式开饭时大家都安静下来，排队打好菜，围坐一圈。

　　杨远铎应该提前和他们说过了，没人问关于范晓源的问题，大家闲聊聊最近的新闻，说说这两天遇见的奇葩顾客。

　　范晓源听的专注，感慨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些事、这种人。对面的大哥大姐看她听，讲的更加起劲，引经据典妙语连珠。范晓源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杨远铎看她喜欢吃蒸蛋，站起身又给她打了一勺。
　　周围人眼观鼻鼻观心，觉得有趣，没人吱声。

　　饭后范晓源逛了逛这几家门店，还相中了一款卫生间小花砖。

　　“喜欢这个？要不要换。”

　　范晓源怕晚上回家发现家里被全屋翻新。

　　她很快地摇了摇头，开玩笑似地回复：“我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我家瓷砖都是我妈选的。”

　　但总有她能做主的，杨远铎紧盯着她的动作，把她多看了两眼的小夜灯打包好送到车上。

　　范晓源无奈，笑着问：“强买强卖？”

　　杨远铎反以为荣，接着追问：“冰箱换个大的不？”

　　不过到最后也没看到杨远铎搬货，回去的路上范晓源不免遗憾，问他：“你平时在店里都干点什么？”

　　“就看看库存、签字，有纠纷我出面。缺人的时候就什么都干，”他想到什么，笑着看范晓源一眼，“我还在后厨炒过一周菜。”

　　当初阿姨请假，剩下一个忙不过来，杨远铎在不太宽敞的后厨抡了一周大勺。

　　“你一个人做四个菜？”

　　“两个人，还有一个阿姨，她买菜备菜收拾桌子，我就炒一下。”

　　哦，那和昨天还挺像的。

　　范晓源表示了解了，不再说话。闭着眼睛专心晕碳。

　　杨远铎比平常更频繁地通过后视镜看范晓源，纠结一会儿，确定她没睡觉，还是问出口。

　　“今天不开心吗？”

　　范晓源侧过头看他：“没啊，怎么会。大家都很热情，饭也很好吃。”

　　“感觉你有点失落。”

　　车停在小店门口，范晓源没着急下车，拍了拍他肩膀，说：“下次干活忙的时候，可以找我。”

　　杨远铎嘴角又升上去。

　　“好，但是舍不得你干，能不能坐在旁边给我加油。”

　　范晓源想了一下，傲娇地留下一句：“再说吧～”，推门下车。

　　杨远铎赶紧打开副驾驶窗户对着她背影问：“我明天还去桥南市，可不可以等我一起吃晚饭？”

　　范晓源背对着比了个OK，拉开门走进去，脑袋探在外面和杨远铎告别。

　　长长的黑发瀑布一样侧铺下来。

　　杨远铎要被可爱晕了。

　　桥南市在他们县北边，属于隔壁省辖区。杨远铎为了时间充裕一点，特意很早起床出发。

　　下午一点补完材料、和工人团队沟通好后，杨远铎跟着导航开往大学城。

　　绕了学校一圈，买齐了网友推荐的鸭货、绿豆饼、小蛋糕。

　　赶不上夜市了，杨远铎搜了一下附近的麻糍店。他们县里好像没有卖这个的，所以肯定要买回去几个。

　　去的路上忽然开始下雪，准确地说是雨夹雪，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路上行人小跑起来，有伞的人姿势蜷缩地把伞打开，小心翼翼地走。

　　还没装雪地胎，杨远铎开得挺慢。到店门口戴上外套的帽子下车，大步走进去。

　　他看着丰富的选料台，指着其中两个。

　　“拿一个杨枝甘露的，一个芋泥的……”他犹豫几秒，“再拿一个板栗泥的吧，有小黑球那个。嗷，不是板栗泥是巧克力啊。拿。那个粉色的是西瓜吗？芭乐……？那也来一个吧。”

　　他又给杨远馨选了三个，店员打包好还送了冰袋。

　　？外面不是比室内冷的多吗？

　　杨远铎把车开到桥大北门周围，他等了十分钟，雪不见停。最后还是戴上帽子，走进那条车开不进去的小巷。

　　真不好找。不过幸好还在营业。

　　杨远铎把打包盒固定好，想想确定没什么遗忘的，返程回家。

　　下午四点，车停在烤冷面店门口。

　　这边没下雪，空气干干爽爽，气温也没那么低。

　　杨远铎把潮湿的外套铺在后座晾干，单穿着黑色长袖，拎着食物推门进去。

　　他期待范晓源的反应，比自己收到惊喜更感觉到兴奋和幸福。

　　可在他手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却又担心起范晓源的反应。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自作主张？
　　买的这些东西中有几个是能确定她喜欢的呢？
　　网友是不会整蛊他的吧？

　　……来都来了，买都买了。
　　他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