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份烤冷面》柿山酒久

9、和我学的

　　图书馆比想象中好一些，推门进去走几米就是圆形大厅，一圈六个小门牌，上面标着儿童阅览室、电子阅览室之类的艺术字牌，正前方是储物柜和失物招领处，两侧有通向二楼的楼梯。

　　两人自觉小声，推开两个阅览室的门却都没看见人。直到儿童阅览室才看到两个小孩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藏书不多、偏旧，大厅光线昏暗，隐约有些恐怖。

　　范晓源摘下围巾，和杨远铎对视一眼，两人去最大最亮堂的阅览厅坐了一会。

　　暖气很足，桌椅也很干净。只不过到现在也只遇到两位工作人员，没遇见其他读者。

　　在书架前慢慢挑选，两人偶尔选出一本书翻看，再小心放回。

　　“这系列我读过。”

　　范晓源正翻看着一本历史类读物，闻言抬头看他。

　　室内只有一位工作人员，两人声音不高：“全读完要多久？我只看过前两本。”

　　“不到一个月吧，”杨远铎看着她手上的书回忆，“几年前的事了。”

　　范晓源表示知道了，随口问他：“最近有读什么书吗？”

　　杨远铎说了本短篇科幻小说的名字。好巧不巧，范晓源几个月前也刚读过。

　　聊着聊着都有些意外，两人书单诡异地重合。

　　范晓源偏爱实体书，会把读过的书保存得像新书一样，更愿意把书评和记录写在本子上。

　　杨远铎更随缘，用什么都行。之前就用手机软件，最近在用国产阅读器——从杨远馨那儿拿的，她买太多了，kindle都有三个，国产更是叫的上号的品牌都有。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你的颈椎和视力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吗？读书看似是低成本的娱乐方式，但对你身体的消耗是不可估量的。那我多买几个阅读器，想找到最适合我的，有什么问题呢，不比旅行省钱吗，不比买周边和辣条健康吗？”

　　杨远铎回忆起他妹妹振振有词的样儿，打算回去问问哪个最好用、最不累眼睛，给范晓源买几个。

　　走出图书馆才发现天色已经昏暗，范晓源眯起眼睛看远处的橙色晚霞，心里仍有为刚刚的发现兴奋的余韵。

　　他就像一张空白地图，范晓源为“探索”和“刻画”而心神振奋。

　　两人慢悠悠走下台阶，她低头抿嘴笑着把手搭上杨远铎小臂。瞬间，杨远铎把脸转到反方向。

　　“哎，你笑什么？”
　　范晓源故意凑过去问他。

　　杨远铎抻长脖子笑着躲，但手臂僵硬着没动。

　　几秒后他又转回来，安静地和范晓源对视上，脸还有一点红。

　　“看路。”他轻轻说。

　　“哦。”范晓源把手收回来揣在兜里。今天没带手套，晚上真的有点冷。

　　最后几级台阶加了点速，范晓源走到前面，她眺望几十米外对面的烧烤街的牌匾，正挑选着，手却被人小心地拿出来。

　　杨远铎从后面跟上来，牵着她的手安置进自己兜里。

　　他的衣兜很大，手也大。包住范晓源的拳头绰绰有余。

　　速度又慢下来，两人安静地走到烧烤街尽头的一家干净小店。
　　橙柿小烤，名字还挺可爱。

　　这家店餐具也很漂亮，装豆皮的花盘子还自带一个装酱汁的杯子，把豆皮浸进去，酸甜口的汤汁咸甜适中，味道非常不错。

　　包厢又很温暖，吃完两人面对面手撑着脸休息。

　　杨远铎找服务员结账，还单独要了一份打包好的酱汁。

　　范晓源笑着说：“这个酱真的很好吃啊，也不咸。你回去要自己烤豆皮吗？”

　　杨远铎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很自然地说：“拿回去让杨远馨尝尝怎么做的。学会了做给女朋友。”

　　……

　　你学坏了杨远铎。
　　好吧和我学的。

　　范晓源挑着眉点点头，欣然接受。

　　“这顿饭的问题还没问，今天你表现好，奖励你，这次问什么我都实话回答。”

　　杨远铎又乐了，思索片刻，他开口：“给我推荐一本你喜欢的书吧。”

　　他的问题总是出范晓源意料，不过刚好她最近在读张爱玲，心里决断几秒，选了最引她感触的一本回答他。

　　不觉得他会看，因为范晓源感觉他更爱科幻、政治、历史类的书。

　　问他什么呢？

　　服务员送来打包好的酱汁，两人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距离杨远铎的车还有一段距离，两人没牵手，手臂贴着慢慢走。

　　“你喜欢我什么啊，”范晓源谨慎措辞，“在夜市那次是第一次见我吗？”

　　其实答案挺明了的，范晓源察觉得到他的一见钟情。但她想听听他的角度，万一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前缘呢。

　　“那天是第一次见，”杨远铎认真地低头看她乖乖的发顶，鼻梁线条和长睫毛，“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会是我老婆。”

　　“什么啊！？”

　　范晓源眼睛瞪大抬头对上杨远铎专注的目光。

　　还不知道自己是救命恩人就打算以身相许，知道了那还得了。

　　范晓源看路，把这事藏心里。

　　杨远铎很严肃地继续说：“我说真的，那个瞬间，我的心脏不是我的了，它只为你跳。”

　　……

　　好酸……

　　但这个嘴角是怎么回事！

　　“唉……你，”她戳了戳杨远铎的心脏，语气停顿，“那我也没办法。”

　　杨远铎觉得她像一只傲娇的白色小鸟。长相可爱神态可爱动作可爱。

　　想吸。

　　他把手伸出来挽住范晓源的肩膀，贴的更紧了点。

　　“好重！”但她没躲，只加快脚步，和他踉踉跄跄地小跑到车前。

　　到小店门口，杨远铎也一起下车靠着推拉门看她开锁。

　　他打开手机闪光灯，移动手机，看不同光线下的范晓源。

　　范晓源借着光解开锁，作势要打他。

　　杨远铎没躲，轻轻掐住她的脸：“不许家暴。”

　　范晓源借势蹭了一下他的手，劲劲儿地抬起手勾了勾：“拜拜～”

　　杨远铎受不了了。痴汉样儿站在门外，却只看着范晓源没什么犹豫地把卷帘门拉了下去。

　　不高兴。

　　嘿嘿其实还好。

　　杨远铎美滋滋儿地回家。

　　自打知道杨远馨谈恋爱，杨远铎每天都准时接她放学。

　　杨远馨对此接受良好，提前和他说好要吃的东西，没有一点遗憾或心虚。

　　今天大小姐又点了烤冷面，杨远铎提前一个小时去买。

　　范晓源的小车刚停好，杨远铎就走过来帮忙。

　　东西摆好后，杨远铎站在旁边和她聊天。

　　“今天来的比之前晚呢。”

　　范晓源拢拢头发：“睡了一觉，才醒。”

　　“冷不冷。”最近降温，天气预报明天下雪，范晓源穿得不算多。

　　“没事儿，一会儿就暖和了。”

　　小车不大，坐两人实在拥挤，范晓源给站在外面的杨远铎指了指驾驶位，说：“你冷不冷，要不要坐前面。”

　　杨远铎摇头，继续站在旁边看范晓源。

　　“过两天就要加种类了，除了烤冷面还有烤肉饭卖 ，”范晓源一手拿着热水，一手给杨远铎炸了个鸡排，“我爸妈要回来了。”

　　“他们二老出去旅行了吗？”

　　“哈哈哈出去深造了，在小学那边租了家店。两个人一人管一边儿，我要放假了。”

　　“放假……那还出摊吗？”

　　“出啊，学生放假我才放假。就是我不在二楼住了，不用看店了。心情好就出摊，心情不好就窝在家里了。”

　　杨远铎才知道，但也不算惊讶。县城房价不高，有几套房产不算新鲜事。

　　“那杨远馨可要惨了。”他妹属于计划要吃的东西吃不到会丧很久的那种人，晓源烤冷面实在是她心头好。

　　“没关系啊，”范晓源笑着打开炸锅的盖子，回应他，“去店里吃，我爸做的和我一样。”

　　杨远铎还想问些什么，有顾客来点餐，他自觉安静。老老实实地绕到小车后面注视着范晓源，不挡客人的路。

　　范晓源已经把锅热好了，直接热油放面。

　　在滋滋啦啦的响声中，把控好油的鸡排装到炸物袋里，自然地向后伸手递给杨远铎。

　　这才不是那种冰柜里的工厂冻货。是范晓源用新鲜鸡胸肉裹上蛋液和她家厨房面包糠，用今天第一锅油给他炸的。

　　好吃好烫好脆好吃好烫

　　杨远铎热泪盈眶，像儿子一样仰视着范晓源伟岸的背影。

　　这不对吧。

　　他抬脚坐上驾驶位，边吃鸡排边打量寻找有没有需要添加或修补的东西。

　　门、后视镜、椅子、方向盘。椅子是可以开盖的，他小幅度开合确认合页好用，没翻开看里面的东西。

　　吃完鸡排出来，杨远铎看见范晓源笑得很玩味。

　　“怎么了？”他有点懵。

　　范晓源清清嗓，很松弛地靠着后面，面对着杨远铎回答道：“刚刚有个小孩小心翼翼地指着你这边，问我知不知道有个叔叔鬼鬼祟祟的。”

　　范晓源咬住下唇，女王一样抱着手臂：“说吧，杨老板。又想给我添置什么东西了？”

　　杨远铎像初见时那样露出些腼腆的笑，被看穿，心跳略有加速。

　　“小型灭火器。”

　　哦？这倒是有需要的。

　　范晓源点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厚地垫，冬天鞋子沾雪上车可能会滑；毛毯，车里的凳子坐着有点凉，毯子可以垫着也可以盖腿。”

　　“我凳子下面有毯子啊。凳子下面可以打开的，杨老板。”范晓源眯起眼睛。

　　完全就是一只小狐狸！杨远铎一眨不眨地看她。

　　“……不好随便翻人家东西。”

　　“女朋友的东西也不能翻啊。”

　　“可以……吗？”

　　放学铃声响起，不远处传来奔跑和聊天的嘈杂碎声，两人对视的目光中带着有别于秋天最后一个节气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