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柿子竹

43、第 43 章

　　“你说谁是基佬？”沈珏的脚踩在裴宁渝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裴宁渝。

　　裴宁渝没想到沈珏的耐性如此差劲，既然找回来了，还假扮成言兆的模样，就该扮演好角色，做个称职的演员，偏偏沈珏身上破绽百出，他不仅忽略了言兆在进入房间后因为过冷的气温始终都没将袖口撸上去过，还忽略了言兆这人说话时的发音习惯。
　　由于脾气并不算好，言兆说话时总给人一种似乎正在被冲撞的错觉，他说的语句总是会在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上做上扬处理。
　　并且他总是会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你，言兆自认自己的表情还算不错，但有些人很轻易便能察觉到一个问题——言兆不相信任何人，他总是直白坦荡地寻找着每个人行为言语上的漏洞。

　　显然，这种眼神沈珏是表现不出来的。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伪装，所以让他彻底毫无顾忌地袒露出来自己的审视是一件很难的事。
　　沈珏的审视是有滞后性的，这让他所扮演的“言兆”更优柔寡断。
　　更何况，裴宁渝太清楚目前的局势了，他已经将言兆送了出去，言兆绝无可能再次回到这个世界里。

　　裴宁渝躺在地板上喘着粗气，他直勾勾地盯着沈珏，像是仍未看穿沈珏的真实身份，略显不解道：“言兆，我们已经成为同盟了，你为什么还要突然攻击我。”
　　沈珏脚上力道加重，可裴宁渝的表情并未因此变得更痛苦，他反倒是满脸潮红地闷声了声，仿佛沈珏踩的并非是他的胸膛，而是刺激点。
　　“真骚。”沈珏嫌恶地收回脚。
　　这下他彻底没了继续恶心裴宁渝的心思，只想趁早把这人杀了，脱离这个让他浑身难受的世界，当然，最重要的是摆脱面前这个让他无比反胃的基佬。

　　沈珏认真了起来，他动作干脆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额头上点了一下，随后快速下滑，最终精准地停在胸膛正中央。
　　强劲的异能波动袭来，灰白色的羽翼从他胸膛中央钻出，如同割肉利刃一般快速向两旁伸展。异能能量在胸膛上破开一道能量黑洞，巨大的蛇鹫瞬间从中飞出。

　　漆黑的眼眸直盯裴宁渝，蛇鹫的尖喙上刻着金色纹路，随着翅膀扇动，纹路也开始闪烁光亮。

　　裴宁渝眼睁睁地看着蛇鹫朝着自己飞来，却没有任何躲闪的行动，他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这场游戏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算了，来日方长。

　　裴宁渝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等待着他的是检测系统冷冰冰的数据汇报。

　　“裴宁渝已脱离测试场景，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心率略快，处于兴奋状态，建议休息十至十五分钟后再进行营养补充。”
　　“此次测试用时十小时二十三分，达到监管者中等标准，建议在进行三至五次训练，以此来提高成绩水平。”
　　“裴宁渝，经检测，你在此次测试中与超类生物进行近距离接触，且接触时间超过规定范围，建议你进行心理疏导，以免对超类生物产生非必要感情。”
　　“监管者手册提示您，超类生物也是监管局中的一份子，请勿对其产生极端负面情绪，从而做出非必要行动，影响己身发展，与此同时，监管者手册也提醒您，超类生物大多数性格恶劣狡诈，请勿轻信其言论，从而对其产生极端正面情绪，影响已身健康。”

　　裴宁渝缓缓睁开眼，裴彦的声音也一并出现。
　　“裴宁渝，我被沈珏杀死了，虽然我是在梦里死的，但我很确定，除了他绝对没有别人能干出这种事儿，还有，裴宁渝你去哪了，我一睁眼就到了低等星，还找不到你的存在，死了之后又莫名其妙回了监管局，你到底在搞什么？”
　　裴彦的指责声无比聒噪，裴宁渝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他转动眸子，盯着面前电子面板上的信息，翕动嘴唇，毫无感情地吐出了句：“废物。”

　　明明每时每刻都和他用着同一双眼睛，观看着他所谋划的事，最后却连自己所经历的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可不就是废物？
　　裴宁渝也从未指望过这坨烂泥能扶上墙。他要是真能扶得上墙，裴宁渝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裴彦又不说话了。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始聒噪地说个不停：“裴宁渝你故意的是不是，让我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就是为了威胁我，提醒我曾经有多无能，好衬托出你的伟大。”
　　“我需要这么做吗？”裴宁渝下了束缚椅，简单活动了下因躺了太久而僵硬的筋骨，便直接走出了专用测试房间。至于躺在他旁边那张束缚椅上、早已失去了呼吸的张监管，他连个眼神都没给。
　　尸体有什么好看的，他已经被榨干了全部利用价值。

　　裴宁渝沿着走廊往前走，并未去找周回汇报情况，当然这种事也不用他再去说一遍，检测系统就直接把报告发给周回了。
　　“你不需要吗？”裴彦说：“很快就要到达期限了，如果我不再打从心眼里接纳你的存在，你就要再次变成幽魂。”
　　裴宁渝扯扯唇角，像是想嘲讽裴彦，却又觉得裴彦不配得到他的嘲讽，“裴彦，没有你也会有别人，你总是把自己想象得这么特别，我当初选择你，这机会难道不是你抢来的吗？”
　　裴宁渝解开身上紧箍着的制服，直接脱掉了上衣，脱离测试幻境后回到监管局，反倒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确实有些烦裴彦了。

　　这人太看得起自己了。

　　裴彦被噎了下，可失去裴宁渝的那种不安惶恐仍旧萦绕心头，他清楚得知道自己离不开裴宁渝，可这么多年眼睁睁地看着裴宁渝利用自己的身份过得如鱼得水，获得无上荣耀，他心底不可能没有嫉妒、不平衡。
　　他偶尔也会幻想，如果当初他没有让裴宁渝寄生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是选择再咬牙努努力，他是否也会在某一天迟来地开窍，从起步入坦途。
　　可这种幻想维持的时间很短暂，裴彦不敢细想，因为他不愿意继续回忆自己过去的无能懦弱，也怕自己过度的幻想激怒了裴宁渝。

　　可裴彦又压抑不住脾气。
　　他干脆化作魂体飘荡在裴宁渝面前，抓着头发问：“所以这一切都是监管局的测试？那为什么在我‘死’后你才出现？”
　　“因为检测系统只能允许一个灵魂进入，我想要进去，自然要你死。”裴宁渝摁下面板上某个按键，休息室某一角的空间瞬间翻转起来，几秒后，一个用玻璃包围起来的淋浴室便出现在眼前。
　　裴宁渝脱掉裤子走进去。
　　裴彦说：”所以你早就算到我会死了…..不对，你所谋划的一切就是想让我死。”

　　其实不是。
　　裴宁渝知道裴彦在试验中会死，因为裴彦的灵魂并不完整，早就被寄生在他身体中的他吞掉了一部分，所以没了裴宁渝，裴彦早晚都会死，他根本就没有长久存活下去的资本，只不过这件事裴彦并不知道。
　　但裴宁渝没算到沈珏会杀死裴彦。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珏就是个裴宁渝无法预测的未知数，沈珏的所作所为都在裴宁渝的预料之外。
　　也是因为这样，沈珏才变得无比特别。

　　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无趣干瘪，随时可以被当作棋局中的借力。

　　裴宁渝闭着眼睛感受温热的水流，几秒后才抹掉脸上的水，开口说：“是沈珏杀的你，与我无关。”
　　裴彦却不愿意信他的话了。
　　裴宁渝也懒得跟他过多解释。裴彦就像是永远都无法长大的稚童，幼时他依赖裴观年，永远期盼着这个德高望重的爹牵着他的手，引领他走向无人敢妄议的方向，后来他又惯性依赖裴宁渝，即便动了脑子，他也只能看到最浅显的层次，根本无法理解更深层面的意义，他只会质问、叫痛、哭泣。
　　他甚至连悔恨的勇气都没有。

　　多么懦弱的木偶人啊。

　　裴宁渝冲洗完，坐在束缚椅上抽了支烟。
　　他也迷恋劣质香烟的味道，这并非因为他需要一些蚕食身体的东西来短暂地逃离现实，而是因为他很久很久以前就染上了烟瘾，即便他后来死了也没戒掉，只不过当时处于灵魂状态的他根本无法吸烟，只能飘荡在阴冷黑暗的世界里，通过别人散发出来的怨恨与死亡气息来窥探生机。
　　所以当他寄生在裴彦的身体里复生后，自然也没戒掉。他的烟瘾反倒更重了。

　　可监管局不会为他提供香烟，他只能用异能来幻化一支。异能幻化出来的东西到底有些偏差，味道差了不少，不够烈，也不足以缓解他的烟瘾。
　　他只能用一些别的东西来缓解。

　　裴宁渝吸完烟后彻底清扫了遍休息室，等他做完一切，道德测试的结果也差不多出来了。
　　超类生物总数三十，目前苏醒人数二十九。

　　还在昏迷之中的那个人是沈珏。

　　裴宁渝想，他应该正对着他的尸体暴跳如雷。

　　裴宁渝肩膀颤动着，莫名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