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剧本后我成了幕后黑手》十三境

11、吻戮之交 这大概是谢

　　然而这短暂宁谧，终被一阵沉沉逼近的马蹄声打破。那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如阴翳悄覆，瞬息间侵蚀了方才的明朗。

　　谢桉隐隐生出几分不安，那股熟悉的、如影随形的窥伺感再度袭来。他甚至无需回首，便能感知到那道凝定如实质的视线。

　　裴观野骑着一匹毛色黯淡的普通黑马，不知何时已行至旁侧。

　　他身着墨青常服，墨发以木簪束起，眉目低垂，目光落在前方草尖，俨然一副偶然途经的模样，安静得近乎消融于背景。

　　可就在两马即将交错之瞬，那匹看似温驯的黑马竟毫无征兆地一个趔趄，发出受惊嘶鸣，马头猛地撞向谢桉座下白马的颈侧！

　　“唏律律——！”

　　白马骤然遇袭，惊惶扬蹄，险些将猝不及防的谢桉掀落马背！

　　“今绥当心！”沈昭珏面色剧变，疾探出手欲抓谢桉缰绳。

　　电光火石间，裴观野似才惊醒，低喝一声，手臂看似忙乱地狠勒马缰，意图制住“受惊”坐骑。

　　他动作幅度极大，肘尖恰好格开沈昭珏伸来的援手，另一只手则“无意”重重带过谢桉白马的鞍鞯。

　　这一下力道巧妙，既稳住了惊退的白马，也让刚稳住身形的谢桉在鞍上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扶向裴观野及时递来、看似欲搀扶他的手臂。

　　指尖触及对方坚实小臂，隔着一层薄薄布料，那其下紧绷肌理与温热体温清晰可辨。

　　谢桉如触烙铁般迅疾缩手，抬眼正撞进裴观野近在咫尺的眸中。

　　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古井无波，底下却恰到好处地浮着一层惶然与歉疚，不深不浅，刚好让人瞧见。

　　“惊扰世子，在下万死难辞其咎。”裴观野即刻垂首，声线沉闷，姿态谦卑至尘埃。

　　可就在他低眉刹那，谢桉分明捕捉到，那眼底疾闪而过的一线冷冽寒芒，

　　带着近乎残忍的审视，仿佛在掂量掌心挣扎的蝶翼，该施几分力才能恰好折其飞羽，却不损其美丽分毫。

　　那绝非歉意，而是警告，是宣告，宣告即便他敛尽锋芒，也依旧能轻易搅碎他苦心维持的片刻安宁。

　　沈昭珏已控马逼近，满面怒容直指裴观野：“裴公子！你如何御的马？！”

　　裴观野仍低着头，语带卑微：“马性顽劣，骤然失控，冲撞燕世子与沈小将军，恳请恕罪。”

　　他表现得无懈可击，活脱脱一个受尽冷眼、连所配坐骑都顽劣难驯的落魄质子。脊背微微弓着，目光垂落在马颈上，始终不敢抬眼直视，声音也压得低而发虚，像早已习惯了赔小心。

　　谢桉指节攥紧缰绳。他凝视着裴观野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回想方才那精准无比的“意外”与转瞬即逝的冰冷眼神，心头冷笑。

　　这人当真是半点见不得他安生。他分明已处处退让，做足了隐忍姿态，偏是连他与沈昭珏这片刻的松快都要横加搅扰。

　　这般急不可耐地出手，用的还是这等不入流的路数，像一条蛰伏暗处的毒蛇，平日收敛毒牙，与环境融为一体，可一旦发现猎物有挣脱掌控的迹象，便会以最不起眼的方式悄然亮出獠牙，不致命，却足够让人记住这份疼痛。

　　谢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对犹欲发作的沈昭珏摆了摆手，声线里带着一丝倦意：“罢了，意外而已。我们走吧。”

　　他调转马头，决绝地背向那抹挥之不去的鸦青。

　　方才与沈昭珏同行时好不容易积攒的些微松快，此刻已烟消云散。

　　裴观野的存在，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牢牢系在他的心脉之上，另一端就攥在那人指间。

　　稍有松懈，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警告。

　　这根无形的弦，横亘在他心头，绷得死紧。

　　它危险，因其锋锐足以割裂他苦心维持的平静；它难缠，因其无声无息，却总能精准地勒住他的咽喉。

　　他策马向前，背脊挺得笔直，试图将那份如影随形的压迫感甩在身后。

　　然而心底再清楚不过，只要裴观野在一日，他便永无宁日。

　　这根弦，不仅勒在他的当下，更隐隐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危机四伏的未来。

　　从马场下来，谢桉未多作停留，只朝沈昭珏略一颔首：“衣衫汗湿，容我先去更衣。”说罢便拨转马头，径自离去。

　　校场旁那间更衣室僻在几株老槐之后，平日少有人来。他推门进去，反手合上木门，背脊重重抵在门板上。

　　仿佛借此便能将方才场上所有的难堪与那人带来的压迫感彻底隔绝。

　　裴观野靠近时的温度、掌控他双臂的力道、贴着耳廓的低语……皆化作无形丝线，缠绕着他的呼吸。

　　他烦躁地扯开骑射服紧束的领口，正欲脱下这身沾染了尘土与那人气息的衣物。

　　“砰！”

　　木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谢桉猝不及防，被门板撞得向前踉跄，尚未站稳。

　　一只骨节分明、蕴藏着恐怖力道的大手已如铁钳般狠狠扼上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毫不留情地向后掼去！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震得墙上挂着的鞍具哐当晃了几下。前胸又被裴观野强横的身躯死死抵住，他瞬间被囚于这具温热胸膛与冰冷墙壁形成的狭小夹角，动弹不得。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裴观野去而复返，将他死死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此刻的他，眼神阴鸷冰冷，周身散发的嗜血戾气与场上那个恭谨隐忍的质子判若两人。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副神情。那强装镇定的假面被猝然击碎，只余下毫无防备的惊愕与升腾的怒火，以及那拼命压制、却仍从眼底悄然逸出的一丝无措。

　　这才对，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会因他而情绪鲜活的谢桉。

　　裴观野凝视着掌中这张秾丽却因缺氧而泛红的脸，心底那股自马场上便盘旋不散的暴戾，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呃……放……手！”谢桉双手死死扣住裴观野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入对方紧实的皮肉，却撼动不了分毫。那扼着咽喉的力道不松不紧，刚好卡在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立刻晕厥的份上。

　　裴观野逼近，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带着危险的气息，刻意地、缓慢地喷薄在谢桉脸上。

　　“世子近来倒是……沉静了不少。连马场都来得少了，莫不是……转了性子？”他的声音低沉，流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似是在陈述，又似在探究这层“平静”之下的暗流。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谢桉耳畔，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只是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清净，能维系到几时？”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缓缓巡弋，带着审视的意味，掠过谢桉因被迫仰首而绷出的颈线，最终定格在那双因呼吸受阻而微启、透出些许干涩的唇上。

　　就是这里。他想起那日在氤氲浴池中，眼前这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对他不经意的靠近反应剧烈，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既然你如此厌恶……一个阴暗的、带着报复与试探的念头骤然攫住了他……那就让你更深刻地记住，何为真正的冒犯。

　　不是想杀我折辱我吗？不是想看我狼狈的样子吗？现在，感觉如何呢？

　　下一秒，在谢桉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裴观野猛地俯首，带着一种残忍的惩罚与掠夺意味，狠狠攫住了他的唇。

　　这绝非亲吻，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撕咬与征服。唇齿交缠间瞬间弥漫开腥甜的铁锈味，不知是谁的柔软被磕破。

　　谢桉脑中嗡鸣一片，所有的挣扎与怒骂都被堵回喉间，只剩下窒息般的眩晕与唇上传来混合着尖锐刺痛与陌生战栗的触感。

　　触感很软，微微颤动着。那挣扎的力道微弱得可怜，却像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心尖最隐秘的角落。这陌生的感觉让他烦躁，却又……不想停下。

　　这大概是谢桉身上最软的地方了。平日里心冷嘴硬，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可唇瓣却是软的、热的，被他含在齿间时还会微微发颤。

　　他想要碾碎这份柔软，抹去那上面可能存在的、属于他人的气息，无论是沈昭珏落在谢桉身上的目光，还是任何其他人的觊觎。

　　是他把谢桉留下的。人既然在他手里，就该只看着他一个。怎么能一边与他交锋，一边又对着旁的人笑？

　　这场游戏，既然开了局，就得守他的规矩。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挣扎变得微弱，裴观野才猛地松开他，向后退开一步，仿佛也从某种失控的边缘挣脱。退开时，他胸口起伏得比寻常要快，呼吸也乱了半拍。

　　谢桉脱力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咳嗽，大口喘息着汲取宝贵空气。唇上残留着被蹂躏的刺痛与湿润，颈间鲜明的指痕灼灼发烫。

　　他抬起泛红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却淬满毒焰，死死钉在裴观野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

　　裴观野看着他此刻的模样，衣衫凌乱，领口被扯得歪斜，唇瓣红肿染血，眼尾飞红，明明狼狈到了极点，却偏偏生出一股艳色，像被揉碎了的画，每一道裂痕都透着荒唐的好看。

　　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再次浮现，与未散的戾气交织，让他眼神更加复杂难辨。

　　他下意识用指腹缓缓擦过自己下唇，抹去那点刺目的猩红，也试图抹去那上面残留的、属于谢桉的温热与柔软。指腹蹭过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记住这个教训，谢桉。”

　　他丢下这句冰冷的话语，不再看地上那人，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在门外，将满室狼藉与狼狈不堪的谢桉独自留下。

　　门扉在他身后晃了两晃，终究没有合严，漏进一线廊下的光。

　　裴观野立于廊下，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扼住对方脖颈时的触感，以及……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异常的温热。

　　他微微蹙眉，将心中那点不合时宜的混乱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而门内，谢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冰冷。

　　他盯着那扇仍在微微晃动的木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那个刚刚离去的身影。

　　眼底最后一丝因羞辱和缺氧带来的生理性水光，被强行压下、冻结，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波动尽数湮灭，只剩下彻骨的冰寒与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他缓缓抬手，指节用力到泛白，狠狠擦过自己刺痛的唇角，抹去那一抹碍眼的鲜红，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擦去一层皮。

　　疼痛传来，却让他混乱的头脑异常清醒。唇上、颈间，那被粗暴对待过的皮肤依旧残留着火辣辣的触感，裴观野身上那清冽又危险的气息，如同最顽固的标记，萦绕不散。

　　这不是第一次的折辱，却是最直接、最赤裸、最突破界限的一次。那不仅仅是对他身体的侵犯，更是对他尊严最彻底的践踏。将他当作可以随意掌控、肆意戏弄的玩物。

　　脑海中闪过浴池的躲避，闪过校场的“指导”，闪过马场的“意外”，最终定格在方才那双近在咫尺、充满了掠夺与冰冷警告的眼眸。

　　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如同淬毒的藤蔓，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不能再忍受这种时时刻刻被威胁、被戏弄的感觉。

　　若这天命注定要他与这毒蛇纠缠，那他宁可亲手斩断这孽缘。

　　谢桉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身体的些微颤抖被强行抑制，他站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墨竹。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动作缓慢而精准，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狩猎做准备。

　　他唇色秾丽却破损，颈间指痕宛然，眼尾还带着一抹未褪尽的红，可那双桃花眼里，再无半分平日的骄纵或伪装出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深不见底的幽暗。

　　裴观野……

　　看来你是嫌命太长。

　　既然你执意找死，我也不必再忍。

　　这次，我会亲自为你选好棺木，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