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上》余肄

3、败露 好好的儿子

　　唐念的胃穿孔只是初期，创口和症状住院一个星期就能有所疗愈。

　　楚今向杜秋光请好了假，准备接下来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唐念。

　　“在家里的时候就知道你不爱吃饭，现在自己出来住了，更是肆无忌惮了。”

　　听着楚今埋怨一般的话语，唐念只感到很幸福。

　　“所以才要楚今姐一直在我身边，这样我就不会生病了。”

　　“念念你真是……”

　　伴随着话语而来的，是楚今溺爱一般的捏脸。

　　唐念不喜欢医院，虽然她经常来这个地方，但这并不妨碍她讨厌医院。

　　不过只要来到这里，楚今就不会放下她不管。

　　在医院的日子过得很快，唐念在楚今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好，一个星期之后就出了院。

　　楚今报名的几个夏令营都是在七月开营，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楚今打算都用来照顾唐念。

　　于是楚今入住了唐念的出租屋。

　　出租屋里只有一间卧室，卧室里也只有一张床，所以二人不可避免地要睡到一张床上去。

　　唐念很开心。

　　楚今的作息很规律，三餐更是从不会糊弄，与楚今在一起的日子里，唐念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许多。

　　有了魏南浦的事情在先，唐念的危机感愈演愈烈，同居以来，她从不让楚今离开自己的视线，就算离开了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楚今对肢体接触一类行为的亲密概念很模糊，就算唐念做出了超出姐妹的动作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这可帮了唐念一个大忙。

　　就在唐念享受与楚今的同居生活时，魏南浦的一个电话犹如万里晴空的一记惊雷，毫无预兆又惊天动地。

　　“楚今楚今我完蛋了！你能不能来救我啊？我和李潇约会被我爸妈看见了！我爸说要打死我！哎呦爸！对不起对不起……哎呦！哎呦！”

　　电话那边传来中年男人的暴喝和中年女人的劝阻，更多的是魏南浦的痛呼声，还有棍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叔叔您别打了，都是我的错，求您别打了，再打下去南浦的腿真的要断了！”

　　年轻男子的声音也传进来，最后“啪”地一声，手机似乎摔在了地上，魏南浦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我在商贸城！商贸——哎呦！我的腿！”

　　电话被挂断了。

　　楚今和唐念在这边听得心惊肉跳，马上去穿衣服一刻也不敢马虎，生怕迟了一秒魏南浦就被打断了腿。

　　魏南浦的爸爸魏毅，一向是个严厉的人，就楚今认识他这么多年来说，魏毅很有可能因为魏南浦搞同性恋而下死手。

　　刚才电话里年轻男子的声音，就是魏南浦的男朋友李潇，楚今见过他几面，白白净净的，不高不瘦，长相很秀气，但绝对不是那种典型男同长相，就算和魏南浦走在一起也不会让人觉得是一对。

　　魏南浦能被发现，应该是因为他和李潇当众做了很亲密的举动。

　　楚今正开车前往商贸城，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楚今的妈妈曲瑶打来的电话。

　　唐念帮楚今接了。

　　楚今眼睛注视着前方，嘴上问：“妈，怎么了？”

　　曲瑶的声音焦急十分：“楚今啊，快来医院吧，南浦在商贸城和男人亲嘴被他爸看见了，他爸把他腿给打断了，现在正做手术呢！”

　　唐念听了不得不感叹魏毅和医院的行动力，她们都这么赶了，居然已经把腿打断了在手术了！

　　楚今应了一声，方向盘一转，又驶向医院的方向。

　　照曲瑶发来的信息指示，楚今与唐念一路上到医院三楼，果不其然在手术室外的走廊看见了等待的众人。

　　打断魏南浦腿的魏毅正襟危坐在长椅上，身边是正在批评李潇的魏南浦他妈秦娥，还有劝架的曲瑶。

　　“你说说现在的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喜欢哪个小姑娘就去追嘛，为什么要和我们家南浦搞对象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南浦有女朋友的呀？哎楚今，正好你来了，快来看看这个抢你男朋友的小三……”

　　楚今一时无话可说，只默默跳过话题，询问魏南浦的伤势。

　　曲瑶：“医生说是骨折，好像没什么大碍，发现之后就送来医院了，也是碰巧能直接做手术。”

　　秦娥气得不行，魏毅打完了还算平和，就是一句话不说，剩下个李潇眼睛都红了，被秦娥指着鼻子骂也不敢说话，两只手撑在腿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地上掉。

　　唐念不禁多看了李潇两眼，她不认识李潇，但也能猜出李潇的身份来，在这个场景下，还真是……有些可怜。

　　楚今来了之后，秦娥就没怎么说话了，也可能是因为话都在楚今她们没来时说完了。

　　“念念你也来啦，听楚今说你前阵子胃穿孔，现在怎么样了？”

　　曲瑶拉过唐念的手，发现唐念的手太凉，两只手都覆上去给唐念暖手。

　　“已经好了，多亏了楚今姐照顾。”

　　“嗯嗯，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楚今说，别客气啊。”

　　“好。”

　　唐念这边其乐融融，楚今这边就不太好了，秦娥憋了一会儿憋不住了，问楚今：“楚今，南浦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一定会和你结婚的，你不要放弃他啊……”

　　事情都这样了，楚今也没办法再瞒下去了，只好把魏南浦找他假扮女朋友的事情一并说了。

　　为了缓和现在的紧张局势，楚今还帮着魏南浦和李潇说了不少好话，可惜魏毅和秦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口都是“不孝子”。

　　“好好的儿子，怎么就变成同性恋了呢……”秦娥无力瘫倒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像是失去了希望。

　　一直没有说话的魏毅终于开口：“这还不都是你的错，他想学美术就送他去学，学美术的能有什么好人？这下好了吧，你儿子也不是好人了，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魏南浦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从小的性取向会变成父亲刺向母亲的尖刀。

　　秦娥再也没有力气反驳，与其说是被魏毅的话中伤，倒不如说是认清了现实。

　　楚今沉吟片刻，知道自己现在说话并不合事宜，于是也没再说什么。

　　等待的时间里十分煎熬，好在魏南浦的骨折并不严重，短短一个小时便结束了手术。

　　医生给魏南浦打了局部性麻醉，手术结束后魏南浦还醒着。

　　魏毅和秦娥首先去探望魏南浦，至于他们一家三口在病房里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曲瑶与年轻的一辈坐在外面，刚刚因为魏毅和秦娥在，她不好说些什么，现在魏毅和秦娥进了病房，她也开始语重心长地教导外面的楚今和唐念。

　　“楚今和念念，也要抓紧时间找个男朋友，不能像南浦那样走上了这条路。”

　　唐念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终究是没能逃过，面上却是乖巧地应下来。

　　楚今没回答，只当曲瑶是对着唐念一个人说话。

　　曲瑶若有所思地拍拍唐念的手，时而看看唐念时而看看楚今，时而又看看呆若木鸡一般的李潇，像是心里升起了什么猜测，她的话语里透着深深的担心：“念念，你和楚今不会也是同性恋吧？你们俩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可不要……”

　　“妈你胡说什么，不要乱想了。”

　　楚今这次没有沉默，趁曲瑶没说出什么更严重的话赶忙制止。

　　曲瑶讪讪笑道：“是我的错，我不乱说了、不乱说了……”

　　唐念感觉到手上骤然一紧，是曲瑶不自觉收紧了双手。

　　唐念的手已经暖起来了，但曲瑶握得太紧太热，她的手隐隐出了汗，有些不舒服。

　　她想着曲瑶的话，伤心混杂着无奈浅浅地在心头留下烙印，随着时间的流逝，烙印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甚至要压进心脏的皮肉里去，疼痛开始从轻到重地蔓延。

　　唐念有种窒息的错觉。

　　楚今：“念念？”

　　“嗯。”

　　唐念回过神来，魏毅和秦娥已经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脸上神色并不好看。

　　曲瑶也放开了唐念的手，正准备进病房里去看看魏南浦。

　　楚今来到了她的身旁，准备和她也进入病房。

　　唐念不动声色地呼了一口气，跟在曲瑶和楚今身后向前走着。

　　进了病房，唐念眼前一片敞亮，阳光穿过窗户布满整个洁白的房间，魏南浦的一只腿吊在空中，而魏南浦本人躺在病床上无声地流泪。

　　曲瑶：“南浦啊，感觉怎样了？”

　　魏南浦抽抽鼻子，回答的兴致不高，但也说了：“还行。”

　　望了眼进来的几人，魏南浦没看见李潇的身影，“李潇呢？”

　　楚今：“在外面。”

　　魏南浦噎了两下，哭腔说：“能不能让他进来？”

　　唐念反应过来，主动说：“我去叫他。”

　　唐念重新回到医院走廊，长椅上坐着的李潇双手掩面，身形不断颤抖。

　　“魏南浦叫你进去。”

　　听见唐念的声音，李潇猛地抬头，心思深重地越过唐念进了病房。

　　唐念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李潇和魏南浦一见面便哭作一团，楚今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们俩的事儿，沉默地站在一旁准备和他们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曲瑶叫上唐念，说了个接热水的理由和唐念从病房里出来了。

　　“唉，念念，最近怎么样呀？”

　　唐念主动接过水壶，与曲瑶并肩走着。

　　“挺好的阿姨，你身体怎么样？”

　　“硬朗得很呀，你叔叔再过两个月就退休了，等他闲下来，你也回家里看看，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唐念浅浅笑着，满口答应。

　　走到热水间，唐念弯腰放下水壶，热水开始灌进壶里，哗啦啦一片声响。

　　曲瑶沉默了半顷，忽然说道：“念念，你最近有交朋友吗？”

　　水流声中，唐念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异常。

　　“还没呢。”

　　“念念也要抓紧时间谈恋爱啊，时候一久分不清友情和爱情，会变得像南浦一样……念念，阿姨一直把你当一家人，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比起几年前，你有太大的成长了。”

　　“我知道的阿姨……”

　　“钱还够用吗？日子有困难的话，还是回家来住吧，这两年你没在家里，我和你叔叔都不习惯。”

　　“不困难，打工和奖学金都够生活开支，阿姨你们已经帮助我很多了，我不能总麻烦你门。”

　　“你这孩子……”

　　唐念从曲瑶话里听出了心疼，水流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唐念忙止住热水，丢掉前一个话题，灿然笑道：“水接好了，阿姨，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