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上》余肄

2、生病 你还是去陪

　　周一的历史研学会按时开展，杜秋光在会上与许多在历史学上有建树的老同学重逢，她们互相交流最近的研究成果和新收的得意门生。

　　但杜秋光发现，唐念没有出现在现场。

　　这次研学会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杜秋光在会前一天就提醒过唐念不要忘记参加，但唐念没有回复。

　　今天杜秋光没有见到唐念，不由得担心她是发生了什么事。

　　研学会中聚集了各大高校的教授和学生，杜秋光最看好的楚今也参与其中。

　　杜秋光联系不上唐念，便委托楚今去找唐念。

　　楚今最近忙着投简历给夏令营，又忙着应付魏南浦的事儿，而唐念则是忙着写论文，所以她们两个都没怎么联系。

　　杜秋光乍一提起唐念，楚今感觉像是过了很久才听见这个名字。

　　研学会结束后，楚今直接开车去了唐念的出租屋。

　　站在门口，楚今怎么敲门都不见唐念打开。

　　可能是不在家，但也不能排除唐念在睡觉的可能性，之前有几次楚今来找她，她就是在睡觉。

　　等唐念睡醒，还不如主动找到钥匙。

　　楚今于是打电话给唐念的房东。

　　唐念的房东是一个姓温的中年女人，名下有两套房子，自己住一套、出租一套。

　　“温阿姨，您现在在哪里？”

　　“是小楚啊，我在家，怎么了？”

　　“方便我去找您一下吗？我需要唐念出租屋的钥匙，她可能又在屋子里睡死了，我很担心她。”

　　“好，小楚你过来吧。”

　　温阿姨的家和出租屋是一栋楼，楚今坐上电梯，很快就来到了温阿姨家的门前。

　　楚今敲过门后等待了一会儿，温阿姨便来开了门。

　　“小楚来了，给你钥匙。”

　　楚今接过钥匙，道谢后寒暄几句准备离开。

　　温阿姨忙叫住她，随后走进屋子拿出一个袋子来。

　　“这里面是我自己在家做的面包，小唐平时不爱吃饭，你把这些面包给她，她忙的时候可以吃的。”

　　楚今提了提袋子，能感受到重量不轻。

　　“谢谢你了温阿姨，唐念以后还要托您照顾。”

　　“小事儿。对了小楚，下半年的房租还是你帮小唐代付三分之二吗？”

　　楚今想了想，点头道：“嗯，不出意外她还是会续租的，等租期到了您联系我，我给您钱。”

　　“好。”

　　楚今道别之后转身走了半步，又想起来什么，回身说道：“温阿姨，房租的事儿还是照旧不要告诉唐念。”

　　温阿姨了然，笑着答应。

　　坐上电梯，楚今看了眼袋子里的面包，每一个都用塑料袋包裹，样式不同，有的还挤上了奶油。

　　唐念应该会喜欢的。

　　回到唐念的出租屋，楚今用温阿姨的钥匙打开了门。

　　门扉敞开之后，一股并不好闻的酒气直冲鼻子，楚今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走错门。

　　屋子里昏暗至极，在窗帘的遮挡下，一丝阳光都透不过来，楚今摸开了屋灯，从而听见角落处唐念的呜咽声。

　　“念念？”

　　唐念没有回答，楚今逐一查看每一个唐念有可能在的地方，最后在沙发的后面看见了唐念。

　　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的唐念蜷缩着身子，周围的地上歪歪扭扭地躺着好些个啤酒罐子和面包包装袋，而唐念本人看起来并不好受，本就白皙的脸上苍白一片，血色全无。

　　楚今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唐念起来。

　　“念念，怎么了？哪里难受？”

　　楚今推她，发现推不醒后才用上力气，唐念的眉头紧蹙，眼睛无力睁开，听见楚今的声音，她还以为做梦了。

　　“疼……”

　　唐念发出的字音微乎其微，楚今伏下身子，贴在唐念的嘴边问：“哪里疼？”

　　“肚子……”

　　比酒气先到来的，是唐念说话时翕动的滚烫嘴唇，楚今察觉到异样，伸手摸了摸唐念的额头。

　　唐念的温度明显比她高出好几个度，楚今不敢怠慢，连忙从外套摸出手机打电话给120。

　　“念念，疼多久了？”

　　等待救护车来的时间，楚今尽可能让唐念醒着，一直在和唐念说话。

　　唐念会发出几声呜咽，但大多时候都没有回答，连眼皮都不怎么睁开。

　　“忍一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救护车上，唐念意识模糊，从强行接收的视野里，仿佛看见了日思夜想的楚今。

　　汽车的颠簸和警笛声听进耳里，唐念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她的身子好像在发热，肚子的绞痛让她忍受不住，浑身的骨头都仿若泡进了热水里又拿出，冷热交替的感觉并不好受，唐念紧紧攥着楚今的手，口齿不清地叫着楚今的名字。

　　唐念的脑子一直处于混乱状态，是糟糕的身体状态和大量酒精共同作用的结果。

　　真正清醒过来，是距离楚今发现她的一天之后。

　　唐念睁开眼睛，天花板的颜色就和她的思绪一样，一片空白。

　　安静的空气中有丝丝消毒水的味道，唐念侧头，果然看见病房模样的房间里，床边正立着一根输液杆，输液杆的顶端是挂着一个玻璃瓶，唐念不知道在输什么，但大概率不是葡萄糖。

　　另一侧，是伏在她手边睡着的楚今。

　　真的是楚今，原来那不是梦。

　　楚今睡得很熟，唐念想摸摸她的头发，可刚一抬起手，她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酸痛。

　　没有血色的手一直在颤抖，唐念悠悠叹了一口气，摸索着洁白床被的边缘，慢慢蹭到楚今头前。

　　“念念？”

　　楚今没睁开眼睛，唐念碰她的手很凉，她紧接着就知道唐念醒了。

　　“楚今姐……”

　　楚今直起身子，长发有些凌乱，整张脸都透着惺忪的睡意，她摸住唐念的手，放在手心里温着。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手心处传来属于楚今的温度，唐念忍不住盯着楚今的脸仔细地看，问题却回答不出来。

　　“只是不开心。”

　　“不开心怎么不和我说？”

　　唐念没来得及回答，便被楚今的电话铃声打断。

　　“稍等一下念念，是魏南浦。”

　　楚今这样说着，随即松开了握着唐念的手。

　　“魏南浦”三个字，像一根刺插回唐念的心脏。

　　她怎么会忘了，楚今和魏南浦已经确认了恋爱关系。

　　唐念再次升起拔掉输液管的想法，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盯久了眼前都昏花一片，天花板上的花纹好似在旋转靠近。

　　天花板越来越近了，压得唐念喘不过气来。

　　“念念。”

　　楚今重新回到病房，唐念松下一口气，窒息的感觉不见了。

　　“是什么事？”

　　楚今坐回床边，握紧唐念的手继续焐。

　　“他约我今晚吃饭，我刚刚拒绝了。”

　　因为是男女朋友，所以吃饭也是理所当然的。

　　唐念心里难受，疯狂吃魏南浦的醋。

　　“为什么要拒绝？”

　　楚今愣了下，手上捏了捏唐念的手掌心。

　　“你这个样子，我不是很放心。”

　　唐念听楚今说这种话，不但没有感到开心，反而有种悲戚的感觉。

　　她把头扭到另一边，鼻头酸酸的，“你还是去陪你男朋友吧，我只是你一个认识的妹妹。”

　　“什么？”楚今发出一声疑问，随即捂着嘴笑起来。

　　唐念想让楚今安慰她一下，楚今非但没有安慰，居然还笑。

　　笑笑笑，谈恋爱笑笑笑，被暗恋笑笑笑，不知道也笑笑笑。

　　唐念憋不住眼泪，泪眼婆娑地质问楚今：“你为什么要笑？”

　　楚今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缓了好半天才拿出纸巾给唐念擦眼泪。

　　“那是假的，我和他没有谈恋爱。”

　　唐念的眼泪擦不完，楚今干脆把纸巾放到她的眼睛下面。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魏南浦谈男朋友被他家里人发现了，趁事情还没严重起来，他找我假扮他的女朋友，这样他家里人就不会再揪着他不放。今晚的饭局，他是想让我和他家里人一起吃顿饭，打消他们的疑虑。”

　　唐念的眼泪不再流了，楚今解释的样子那么认真，她轻而易举地信了。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楚今姐……”

　　楚今弹了唐念一脑崩儿。

　　“现在叫我‘楚今姐’了，我谈恋爱的消息对你的态度影响这么大吗？”

　　唐念吸着鼻子，终于扯出了一个笑容。

　　“很大，所以你不要谈恋爱好不好……”

　　她说这话，她心里也没底。

　　楚今只是看着她，缓缓点了头，“好啊，我不会谈恋爱的。”

　　唐念得到这个答案，大着胆子得寸进尺：“那楚今姐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楚今没有犹豫，一只腿上床把唐念搂进怀里。

　　“念念，你怎么会喝酒呢？”

　　楚今猝不及防问出来。

　　唐念抖了抖身子，待两人结束拥抱后才回答：“就是……心情不好，压力很大。”

　　“是写论文的事儿？”

　　“嗯，有一部分。”

　　“医生说你是发烧和胃穿孔的并发症，晚来一点可能会更加严重，你自己的身体，怎么能不珍惜。”

　　楚今的面容透着浓浓的担心，还有对唐念行为的不可置信。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呢，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昨天没有来，你可能……”

　　“对不起，楚今姐。”

　　楚今叹了一声气，满脸无可奈何。

　　“下次不要这样了。”

　　“我知道了。”

　　唐念低头应着，一只手在她头上抚摸。

　　好温暖。

　　与楚今有关的一切，都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