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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身份暴露 有些时日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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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日未得阿岩他们的消息,柳弃月也十分不安,如今再见,不禁垂眸感慨:“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便好。”
汐娘与他们结识不久,但细微之处可见人心,柳弃月他们都是有情有义之人。
“是啊,姑娘,你们没事便好。可你们,怎的来了这军营之中?这万一被看出端倪……”话还未曾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听得帐帘骤然掀起,原想着是风大,谁知几人侧目望去,见是王茂。不过他姿态僵硬,再细看时,他身后竟还跟着一人——是戚怀瑜。
昨夜柳弃月遭遇倭人负伤一事,消息传到戚怀瑜耳中,他便想着来探望一二。谁知在靠近柳弃月的营帐时,却见王茂守在门前,见了他眼神闪躲,令戚怀瑜起了疑心。
而后里头传来章宥修的声音,王茂便想张口报信,旋即戚怀瑜便制止了他。
戚怀瑜悄然摸近门边,贴耳倾听帐内的交谈。
凭空出现、却武艺高强,更以面具遮面,实在是令人疑心。只因他深谙柳弃月为人,才并未多言。
但若其身份坦荡,又怎会不敢轻易以真面目示人?
柳弃月自称他是武师傅,可二人言谈举止又不似寻常师徒。再加上这段时日,章宥修的身手武功路数,处处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但偏生叫人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他如此想着,如果他们二人是身处对立面,那便能说得通了。不过,纵使眼睛会骗人,行为能假装,但感觉不会骗人。
他是真心实意同将士们出生入死,目的,与他们相同——誓死捍卫身后的百姓,绝不让倭人侵占国土分毫。
便是倭寇,只要不被人发现,战事结束之后也无人知晓,他自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漳州并非泉州,他也无需插手。
只是,他未曾想到,此人竟是多有交手的海寇。
只见戚怀瑜眉如冷锋,令在场几人气息不由一滞,柳弃月率先回神,快步走到几人之前、戚怀瑜跟前。
“戚总把……”
但戚怀瑜却未理会柳弃月的话,目光越过她,定在里头章宥修身上。此时他正未戴面具,整张脸展露无遗。
“章兄弟不愧是桑塔当家,竟瞒我多日。”
章宥修抬眸毫不避让地对上戚怀瑜的目光,“总把,瞒你一事,实非本意。”
“那本意是何?你竟还伙同我的部下,章宥修你当真好本事。”
王茂闻言,骤然垂头单膝下跪,拱手道:“总把恕罪!”
方才重逢的暖融霎时化为百丈凝瀑,帐内几人除却柳弃月、章宥修外无一人敢言。
柳弃月再次开口,“总把,此事是我蓄意,宥修他绝无半分戕害之心。”
在死对头地盘上,如身处龙潭虎穴之中,阿岩几人立在一旁,不敢擅动。若是戚怀瑜起了杀心,稍有不慎,他们定然插翅难逃。
戚怀瑜始终那副沉肃的面容,定定立于章宥修对面,双方皆缄口不言。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柳弃月方欲下跪致歉,却被戚怀瑜抬手拦住。
“若是总把仍心存芥蒂,民女向您赔罪……”
“姑娘不必如此。”
柳弃月仍欲为桑塔请罪,只求戚怀瑜能将从前之事一笔勾销:“惹总把为难,是我之过,还请您高抬贵手,功过相抵,放他们一马。”
而戚怀瑜此时勾唇戏谑一笑:“我何时说过不放过他们了?”
柳弃月猛地抬头,“总把之意……”
“行了,这段时日,你们的所作所为众人皆有目共睹,单是浴血奋战这一项,便无需再言真心假意。”
风吹动未拉好的帐帘,透过些许光亮,屋内光线也随之明暗。戚怀瑜背手看着柳弃月,眼底并无先前那股锋芒。
“总把之恩,弃月感念于心。若他日,有需我等效力的,尽可直言。”她眼波深切,望着戚怀瑜,作了一揖。
戚怀瑜再次虚扶了一把柳弃月而后走到章宥修面前,而阿岩见此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腰间的刀。
他常年习武,五感过人,扫了一眼阿岩的脸色,“这位兄弟,不必如此警惕。我若想出手对付你们,不用你的刀出鞘,我便可制服你。”
阿岩将信将疑,他叹了口气,将目光放在章宥修身上,凝视着他的眼睛。
“之前你不肯以真面目视人,我确实有诸多思略,当是哪路英雄豪杰,原来是桑塔的当家,章大当家,你可真是无处不在。”
当面被戚怀瑜撞破真实身份,章宥修心中却多了抹释然,毕竟这终日以假面示人不似他的作为,“当初事态多舛,也是无奈之举。戚将军,此事确乃我之过……”
戚怀瑜闻言,眉间略有松动,原本他还真怕昔日的战友此刻却要刀戟相向,“大敌当前,何谈什么欺不欺瞒,你之护国佑民,实乃义士。之前多次交手,我竟没猜出你的身份,倒是戚某疏失了。”
“将军谬赞。我等虽是一介草民,若非不得已,也不会落草为莽。可国家利害当前,我等深知倭寇若是长驱直入,到时尸横遍野,我等安有片瓦可遮?”
“章大当家莫说了,此刻在大营内,我们战线统一。若你我是友非敌,也当把酒言欢。”戚怀瑜慨然叹道,一只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对心怀大义且武艺卓绝之人的欣慰之意,随即又忽地落寞起来。
言语间尽是对二人曾见立场的惋惜。
章宥修拱手朝戚怀瑜说道:“便待荡清倭贼,宥修交定了将军这个朋友。”
此时,汐娘陡然朝戚怀瑜跪了下来,“民女素闻戚总把威名,还请让民女留在军中帮忙!”
言讫,只闻扑通一声,额头抵地。柳弃月本想去将她扶起,却思及她原先本该承欢双亲膝下,如今因这倭寇,才落难至此,想必心中定然有恨,遂也由她跪了。
“还有我!”
阿岩朝戚怀瑜拱手,此时再无对戚怀瑜的戒备,恳切道:“老大在哪我就在哪,既然要打倭寇,怎么能少得了我?”
“还有我!”王大哥也附和着,“桑塔之中不少兄弟居无定所都是因为这倭贼!沈叔他一家也是死在他们手中,不仅我们几人,想必在营外候着的兄弟也想堂堂正正亲手杀几个倭人,以报血仇!”
戚怀瑜见这般,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他们非他军营之人。
章宥修正色看向几人,问道:“你们当真愿意留下?这可是战场,倭人几番被击退,只怕下回卷土重来时,会是一场鏖战。”他话中之意未点明,可落于每人心间的都是生死难料。
汐娘抬首,此前见柳弃月二人真在军中帮衬,她便起了心思。她的双亲,数月前还尚在人世,阖家欢洽,如今便是不能亲自杀敌,自己也要为抗倭出一份力。
“大当家,我虽非男儿身,不能上战场,但我愿意留在小姐身边帮忙,我不怕苦,还请大当家应允。”汐娘朝章宥修复而叩首。
“是啊,老大,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能多杀几人倭贼我就赚了!”
章宥修看着几人面上的坚毅,轻叹着看向戚怀瑜:“将军。”
若有人加入,自是极好。何况他们与倭贼隔着血海深仇,阻拦并无意义。
“若你们有心,那便留下吧。只是未免事端,切莫同其他将士暴露你们的身份。”
众人齐声:“多谢戚总把!”
得戚怀瑜首肯,桑塔其余一众人被戚怀瑜冠以义勇投军的渔民身份,隶属戚怀瑜,由章宥修统领。
汐娘与柳弃月同居一帐,方便彼此照料,其余人便被戚怀瑜另外安置在相距不远的几顶营帐中。
暮里猎风拂过,残阳坠海,熔作平澜碎金。崖岸潮声,如啸风四起。章宥修值歇息空隙,复来到柳弃月的营帐之中,查探柳弃月的伤情。
“汐娘出去了?”章宥修问道。
柳弃月虽受了肩伤,但章宥修拗不过她,二人各退一步,遂在营帐之中备药。见是章宥修,柳弃月只抬眸一瞬而后复垂首称量药材。
“她去为众人添置被褥去了,许是得好些时候才能回。”
言讫,她像是又想起什么,搁下手中的药材,转而走向旁侧的案几,朝章宥修说:“你来得正巧,这些是我方才为阿岩他们备的伤药,敷用之法我也一并放在其中。医帐忙乱,恐顾看不周,稍后你可将这些分与他们。”
章宥修视线随之落在案上的药包中,一方写着娟秀小楷的纸笺正安然卧于其中。
“好。”
柳弃月的身影在药香间穿梭,随后又见她从架子上取来两袋药包递到章宥修手中。
“左侧是戚总把的,右侧是王将军的,你别混了。”
章宥修掂量对比了一下两者的重量,并无不同:“他们也有?”
“他们二人助益良多,自然得多上心。”章宥修方欲启唇,她却再次钻入身后的药柜,“你别挡着,这个茜草、三七余量不足,稍后你随我去医帐那边再取些来,我好多备些……”
正当柳弃月近他身前打算去另一侧取箩筐时,腕间忽被人握住,未及反应连腰身也被人骤然揽过,如此柳弃月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怀里。
“从方才进门,阿月口中句句都是旁人,唯独提及我还是去帮忙,可是不知,我也盼着有人惦念?”
柳弃月轻呼,在他怀中微怔,本满面惑色。抬头却见他眼中墨色深海其中滟滟惊澜,在听得章宥修这番言语之后,瞬间会意,“阿言他们不是惦念着你?不惜长途跋涉返回漳州寻你。”
“他们是他们,阿月。”章宥修凝视着她:“夜间不要单独出门,昨夜之事,若有万一,我到现在还只觉后怕,我当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