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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定思绪 萧苑的生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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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胡同的时候,易珩之的步伐依旧不快不慢。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鲁庄公”。
易珩之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自己从镇南侯府回去看见失魂落魄的易栖,是否和易栖如今的行刺有关系?
易珩之和易栖虽然不熟,可易栖什么性格,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凌信一个人的死,自不可能让易栖下了决定去行刺裴润。
毕竟易栖的三族都还在,易栖也不是脑子一热就干出匪夷所思事情的人。
这中间肯定有发生了别的,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
易珩之总觉得脑海里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虚无缥缈抓不住它,但是只要抓住了,就肯定可以知道易栖为什么这般决绝。
易珩之没有急着出城。他在城南的偏门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赶在申时换班的那一小段空档里混了出去。
守卫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背大包小包的商贩身上,没人注意一个空着手的灰衣青年。
出了城门,他的步伐才慢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暮色从西边涌上来,把远处的山染成暗红色。
一个灰色人影悄无声息地跟到了他身边。“主子。”
易珩之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远处:“裴烬那边怎么样了?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四皇子殿下现在想来找您。”黑衣人道。
“等我回去询问一下凌昭。”易珩之的声音很平,“永平郡主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去行刺没人拦着?”
“属下办事不利。”灰色人影低着头,“她先去了长公主府,而后去的皇宫。周遭人太多了,来不及。而且自从凌信出事之后,她总是时不时去皇宫周围,暗卫们都没反应过来。”
易珩之沉默了片刻,长公主府,易栖的行刺会和长公主府有关吗?自己要不要再去一趟?
“计划不变。”他说,“只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缓慢了。记得告知裴烬。”
灰色人影毫无疑问地应了一声,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又走了。
易珩之继续往前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恨。
这些暗卫,都是定北侯时期所牵连的无辜人的后代。
这些年他宁愿被人骂无所作为,也不肯在裴润面前露面,悄无声息地在暗地里和这些人交涉,就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杀了裴润。
他原本以为灾难不会重演了。事实不尽如人意。
他沉默地往前走,压下眼底的恨意,有的人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能抵消他的罪孽。
凌昭等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杨树林里。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从早上易珩之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这儿了。
凌信让他在院子里等,他坐不住。
凌寒开说他碍事,于是凌昭干脆利落的滚到这里来等易珩之。
看见易珩之的身影出现在小路上时,凌昭瞬间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几乎是跑着迎上去的。
“怎么样?”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易珩之一遍,目光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看到他的手,没有血迹,没有伤口,“你没受伤吧?”
易珩之摇头:“没有。裴润受了重伤,朝堂暂时由几个大臣共理。城门守备比昨天多了两倍,但有一个换班的空档可以利用。只不过可能会有些难办。”
凌昭听得很认真,但目光一直在易珩之脸上打转,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在硬撑。
“还有一件事。”易珩之忽然说,“我在城里遇见了一个人。”
“谁?”凌昭问,“那你被跟了吗?”
“并没有,”易珩之对他笑了笑以作安抚,“我遇见萧卫羽。”
凌昭一怔:“萧卫羽?他怎么了?”
要是只是平日里的上街遇见,易珩之断然不会这么说话。
易珩之用简练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皇帝要杀萧苑开始,萧卫羽护着被打,萧钧伍帮他逃出来,到萧苑死了,死前喊了“鲁庄公”结束。
凌昭听到“鲁庄公”三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是读过史书的。鲁桓公和文姜的故事,但凡学过《春秋》的人都知道。兄妹□□,生下的儿子就是鲁庄公。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是,公主和裴润的孩子?会是萧苑吗?”
“嗯,我也觉得,而且萧苑是皇帝给萧钧伍的,”易珩之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像是,如果萧苑不是裴润的孩子,那么萧家为什么会那么宠萧苑。”
凌昭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萧苑是裴润和自己姊妹的孩子?而且萧苑知道。
然后被裴润亲手交给了自己的爪牙抚养。这么多年,就养在眼皮底下,谁都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那次萧苑突然抓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疯。
“你们都觉得我疯。”萧苑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为什么会疯?”
凌昭当时觉得他又在说疯话,没接茬。
萧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生下来就没人心疼的。”他说,“不是我想疯的。”
那是凌昭唯一一次看见萧苑不闹的样子。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一个疯子的胡话。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身世的人,在说一句没有人听的话。
“且不说裴润是不是个人了,”凌昭回过神来,“裴润上台之后,先帝的孩子都差不多死光了吧?”
要不是人都死光了,也不会让裴润上位。
易珩之几乎瞬间顿住了。他先前从未想过这件事——或许是他知道裴润那张人皮之下是怎样的妖魔鬼怪,所以对裴润做的事也不去深思。
凌昭也疑惑地看过去:“所以这是哪个公主的?”
他没想到是谁,因为原著没有详细写。想了一会儿刚准备和易珩之说点什么,却发现易珩之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凌昭立刻紧张兮兮地问道。
易珩之闻言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先回去吧。”
凌昭不放心,但还是没有追问。
回到郊外小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凌寒开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易珩之,再落回凌昭身上,确认两个人都好好的,才把手里的树枝扔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凌信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四个人进了屋,把门关上。易珩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裴润重伤、朝局暂时由几个大臣共理、城门的布防和换班规律。
说到萧家的事,凌信的表情变了。
“萧卫羽?”他皱了皱眉,“他还好吗?”
“还好。现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易珩之抿了抿唇道。
凌信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老萧是个好人。就是太傻了,这种事情也敢往上凑。”
凌信和萧卫羽的关系很好,毕竟凌信当年是流民,京城除了钟易凌三年以为,只有萧卫羽情愿和他玩。
现在想想也是唏嘘。
凭借萧卫羽和左亦良的才华想在朝堂之上立足并非难事,看起来二十年前的事情对他们冲击也不小。
凌寒开和萧卫羽不熟悉,也没有探究萧卫羽的想法。
在易珩之说到“鲁庄公”那段的时候,凌寒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等凌信回神,他看向凌信,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爹,”凌寒开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萧卫羽知道多少?”
凌信摇头:“他的性格,不想是会主动过问的人。萧钧伍才是知道内情的人,萧卫羽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但是——”他顿了一下,“萧苑死了,他应该猜到了一些。‘鲁庄公’三个字,他会去翻书的。”
“所以他知道萧苑什么意思的,”易珩之接上话,“所以他自然是会去查的,萧苑的事情我们还需要操心吗?”
“只是萧卫羽未必查的清楚,毕竟萧钧伍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凌信道。
凌昭没讨论萧苑的事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带着凌信回京城的事情。
旁人都还好,唯独凌信,这长脸太张牙舞爪了,不可能逃的过去,这会儿,凌昭忽然开口:“爹,你说萧司业是个好人,对吗?”
凌信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凌昭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要进京回府吗?我们进不去,但萧司业可以帮忙。他对京城熟,对大理寺的门路熟,而且他现在无依无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凌寒开沉默不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易珩之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没有反对的意思。
凌昭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提议太冒失了。萧卫羽是萧家的人,萧家是左其昌的盟友,他凭什么相信一个外人?他刚想找补一句,凌信却立刻接下了话茬。
“行啊,”凌信温和的眼神看着凌昭道,“那就去找他,践行自己的想法。”
凌昭一愣:“爹,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你不是说他是个好人吗?”凌信反问。
“我说你就信?”凌昭不可置信地看着凌信。而且萧卫羽可是凌信的朋友啊。
“你是我儿子,你说的话我不信,我信谁的?”凌信说得理所当然。
凌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突然有点堵,说不上来。
凌信脸上带着看不清的笑,拍了拍凌昭的背道:“别那么紧张,刚刚就是逗你玩的,萧卫羽是个好人,自然不会出卖我们的,我相信老萧,至于你说的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知道凌昭紧绷,所以凌信只能开个玩笑。
易栖死了,现在的大魏成了这样,大家都难受,凌信也是,可人就像是绳子,太紧绷容易断。
凌寒开在旁边嗯了一声,开口道:“如今在城里总是搜不到我们兄弟二人,再过个几日恐怕就要延伸到郊外了,到时候就真的躲不住了,现在找到萧卫羽联合一番,在裴润觉得京城里面肯定没我们的时候,我们进去也安全。”
凌信笑了笑:“裴润那条疯狗,不可能只会在京城里面搜捕的。”
“那就这么定了。”易珩之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我明天再进城一趟,找到萧卫羽,把他带出来。”
“然后呢?”凌昭问。
易珩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平时的温和不太一样,多了一点什么凌昭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说,“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回到镇南侯府。”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
窗外,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原来已经三更天了吗?
凌昭下意识看向窗外,天色昏沉。
距离他们知道易栖死,还不到一天。但凌昭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