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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重逢 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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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畅行,林修远望着窗外。
胃出血。
她一直胃不是很好吗?从电梯口下来时,他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出来。可是已经出来了,那就出来吧。
到了市人民医院,找到了病房,沈舒淮正在输液,闭上眼睛也掩盖不住憔悴。
护士在旁边问,“你是15号床的家属吗?”
林修远问,“里面的人什么情况?”
护士说,“噢,胃出血,一整天都在吊瓶,也不说话。”
林修远推门而入,李特助守在门外。
床上的人醒了。
苍白的脸转过来,林修远坐在她
面前的椅子上,“公司放你一个月的病假,暂时把工作交接给廖潇潇,好好养病。”
沈舒淮垂眸,“谢谢林总。”
林修远低头看着她青紫色的血管上插着针管,“你的方案……”
沈舒淮微笑着,“林总,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林修远对着她的视线,“不是工作时间,你也喊我林总,你是故意的?”
沈舒淮别过头,“那你也是故意的吗?”
意味不明,却直指人心。
林修远淡笑,视线的她穿上蓝色的病房,笼罩在温暖的朝阳中,上面的吊瓶快输完了,他摁了护士铃,声音却几乎没有控制,“沈舒淮主动说分手的是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林修远早就想问了。说分手的是她,拉着他的手不放的是她。明明看得出她那张冷漠的脸上残留的余温,说的话却字字伤人。
沈舒淮不敢看他的视线,偏过头,“你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许是生病了,眼睛有些酸涩。
等他走后,沈舒淮的眼睛彻底红了,模糊了眼底。
廖潇潇下班后去医院看沈舒淮,没想到沈舒淮已经搬到了VIP病房,她花了好久时间兜兜转转才找到,见到沈舒淮道,“你中彩票了?居然住VIP病房。”
“公司换的。”
“你在开玩笑?”
“没有。”
廖潇潇走到她前面,正色道,“是不是林修远想追你?然后你宁折不屈借病逃离。”
沈舒淮轻笑,“不用追,他我前男友。”
廖潇潇停下脚步,“林修远,你前男友???进度太快了,直接到前男友了,上次不会是故意报复你吧,虽然我们的方案有点瑕疵,但里面的数据还有应急方案可是一等一的好。他直接把方案给胡立了,就是当面打你脸。”
“那就来吧,反正我也躲不了。”沈舒淮又补了一句,“可能是我欠他的。”
廖潇潇不以为然,“分手有什么好欠的,一言不合一拍两散。”
沈舒淮挑眉,“你前男友呢?”
廖潇潇不说话了,只叹息,“上次去调研碰到他了,他居然拿我当空气。”
“这不好吗?”
“我希望他恨死我。”廖潇潇给她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她吃,沈舒淮说,“胃出血,一周都吃不了东西。”
廖潇潇哀嚎,“你太惨了,找护工了吗?”
“找到了。”
廖潇潇和她说些办公室的笑话,“你都不知道胡立现在忙得整天熬夜加班,不知道他干什么这么赶,想一鸣惊人也不用这么拼命。”
沈舒淮状态不好,她陪了半个小时便出去了。到了医院门口,廖潇潇遇到林修远,本来想当不认识,林修远走过来道,“方便聊一下吗?”
廖潇潇礼貌性微笑,“可以。”
走到门口的亭子,天空万里无云,廖潇潇仰头湛蓝的彩色,“你是为了沈舒淮才来江州的吧?”
林修远说,“是。”
廖潇潇转头问,“半年后你要和我结婚,你还和前女友纠缠?”
“你想和我结婚?”
“不想。”
林修远道,“向延最近和我问了你。”
廖潇潇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有些失神,“他怎么来找你了?”
“他问我为什么你脱离家庭自力更生?”
廖潇潇说,“关他什么事。”
“我也没说关他的事。”林修远戳破她。
廖潇潇偏过头,“婚约的事情你会解决的吧?”
“这段时间需要你回一趟家里。”
“行吧,解决了这个破婚约什么都好。”廖潇潇眼眸一转又问,“沈舒淮这几年过得挺好的,干嘛去打扰她。”
林修远推开病房的门,沈舒淮抬眼看他。他想,过得越好就越要去打扰她。最好,让她和他一样不得安宁。
沈舒淮本来想装睡,但是现在装睡又太过于明显了。林修远像猜到她的心思一样,“睡了一天了,不累吗?”
沈舒淮说,“我睡一辈子都不累。”
林修远轻哂,走到阳台前把窗帘拉上一些,“你最好不累。”
林修远偶尔来看她,好吧,这个频率描述得小了一些,是几乎每天都来看她。沈舒淮好像就像在监狱里定期放风,他偶尔会带来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象棋,比如书,还比如麻将。
沈舒淮困在病房里,他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赶也赶不走,她只好把他当空气,但是这空气有时候又过于让人烦躁无奈,无所遁形。沈舒淮假笑道,“领导这么关照我,我一定会好好为公司效劳。”
林修远看都没看她,“不然呢。”
却忽然看到窗台有几束玫瑰花,眼眸慢慢变得幽深。隔天看护问沈舒淮,“那些花放着也是放着,我拿去隔壁儿童病房让他们分着玩。”
沈舒淮应了声,“拿去吧。”
廖潇潇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开始隔几天就给她送花,送百合,送玫瑰送向日葵,全部都给儿童病房那群小孩拆了玩了。有些是林修远亲自拿去扔垃圾桶,他问,“只送花却不来看你,看来你那位追求者也没把你放在心上。”
沈舒淮笑,突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他把我放不放在心上不重要,我就是喜欢我追着别人跑的。”
林修远走过来,把她的头发拨到后面,“你是不是天生就缺根筋?”
沈舒淮下意识往后靠,他很快抽离出来。沈舒淮反省自己,这段时间怎么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这几天之后,林修远都没来。
沈舒淮乐得清闲,却又陷入深深地孤独之中。空旷的病房,连声音都能回声。
医生查房之后,沈舒淮继续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那本《窄门》,看到结尾的那一段。
“所以,你觉得这种无望的爱情可以在我们心中留存那么长时间吗?”
“是的,朱莉叶特。”
“尽管在生活的摧残下,每日栉风沐雨,这爱火依然不灭吗?”
沈舒淮在心里替他回答他的答案。
是的。是的。是的。
可能是长期在病房一个人呆着,没有接触到新事物,一切都是那么无聊、单调,让她的心理防线慢慢地下降。她居然仅仅因为这段话,在她还没有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泣不成声。
她刚想要抽纸巾,一只手就已经拿着一张纸递给她。
在迷茫的眼眶里,看到林修远灯光下那张柔和的轮廓,沈舒淮流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接过那张纸巾。她不是没有哭的时候,她那时候会说都怪他惹她哭了。光阴移动,物是人非,现在,他们只是递张纸巾的关系。
沈舒淮更觉得有些丢脸,也不说话,继续看书。林修远坐在桌子上处理工作,眼睛始终没有从电脑上离开视线。
沈舒淮说,“我们或许可以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忘记,就当一个普通的上下级。”
林修远看着她说,“那我这样大费周章干什么。”
沈舒淮预计还有几天就出院了,终于不用像动物园的熊猫一样,时不时有人来参观一下她,但最近她一上称,胖了四斤。
!!!
胃出血住院还长胖了!!
天打雷劈!!!
正当她震惊时,称上的数字瞬间飙升到180斤,她一回头,林修远把他的脚放在上面。她毫不犹豫地狠狠踩了他擦得锃亮反光的皮鞋。
林修远抱着她下来,沈舒淮推开他,没好气,“再抱我就喊了。”说完便回自己的房间。
头也不回,背影掠过医院来来往往的人,林修远轻笑,低头看看自己被踩的鞋子。
林修远这四年里,两年的时间刻意去屏蔽沈舒淮的一切消息,像和自己赌气一样。他一直都是极度的优秀,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控制他,控制他的生活。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控制得很好。无论是表面还是实际,他相信只要时间够长,他一定能忘记,即使现在做不到,以后也会做到。他翻过沈舒淮看过的书,她以前会在书上写评论。一本《安娜卡列尼娜》里面写着她的字迹——人不能向欲望低头。
他觉得这句话就是写给他,他不能向欲望低头,所以哪怕最想去找她的那好几个瞬间,他都忍住了。
可是为什么要忍?
剩下的两年里都在回答这个问题,为了自尊,为了体面,为了留最后的好印象。这些好像都没必要,必要吗,好像都没必要。
于是他来了。至于理由,为什么需要理由。
林修远问了医生沈舒淮的情况,医生说,“最好让病人戒酒戒烟均衡膳食,最重要的是让病人心情平静,胃病是器质问题,更是情绪问题。”
林修远听完医生的建议,于是下楼又买了一些拼图。他拎着拼图放在沈舒淮眼前。沈舒淮手里还在拼着他之前买的拼图,她睁大眼道,“我拼不完。”
沈舒淮把手上的拼图推得远远的,宣布,“我不拼了。”
林修远自己坐下来,拼完最后的部分,那是一个丘比特。沈舒淮在旁边吃着苹果,在阳台慵懒地晒着太阳。
林修远又瞥见阳台那几束玫瑰花,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他莫名有些烦躁,“你要是再呆在医院,你的职位就要被架空了。”
沈舒淮不在意道,“挺好的,公司辞了我就出国旅行。”
沈舒淮认真地吃完手上的苹果,把核扔在垃圾桶。
林修远一言不发地拼完皮卡丘之后,又重新把它拆了。沈舒淮看到后从他手里抢回皮卡丘,有些生气,“你干什么拆我的皮卡丘?”
“我买的。”
“这是我拼的!”沈舒淮仰着头,完全忘记对面是领导还有前男友的组合体,从他手里夺回皮卡丘,“我向你买回来。”
林修远冷哼,“我不想卖。”
沈舒淮冷笑,“好,林总来看我,还给我送拼图那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了,我还要这个皮卡丘,简直太不识好歹了。”
她把皮卡丘塞到他手里,“既然这是我的病房,想必林总有很多公务要忙,慢走。我这个病人就不送您了。”
阴阳怪气,十足的阴阳怪气。
林修远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脚步一旋,轻轻门带上。
沈舒淮躺在床上了一会儿,于是又开门探着黑色的脑袋往外面看了看。
林修远正靠在外面白色的瓷砖上,她对上他的眼睛,他暗色的眸子里像是深不见底的大海,波澜不惊的平静下翻滚着捉摸不透的暗色,“我还以为你还有好久才出来。”
沈舒淮紧紧握住门把手,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又被抓住了。
像从前一样。
她合上门之前,林修远把门抵住,拉着她的手,很快把她倒扣在墙上。
“既然现在还喜欢,当年为什么要离开?”
沈舒淮推开他,“我刚刚只是想出去散步。”
“你平常不在这个时间散步。”林修远顶了顶腮帮,盯着她,“是不是以前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好说话,很容易被骗?”
他的声音有些危险的意味。
沈舒淮内心爆发尖叫,她立刻就需要毛晓的电话。立刻!!
林修远靠近她的耳朵,声音近乎温柔,“你好像也不抗拒我的接近。”
沈舒淮冷静下来,垂眸,“林修远,如果我有你那样的地位,我会有勇气抗拒。”
林修远认真地看着她,几乎陈述般肯定,“你在说慌。”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何况,沈舒淮就不是一个会因为钱权折腰的人。
林修远声音飘渺着,“你说,你明明喜欢我却拒绝我,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沈舒淮立刻说,“没有!”
林修远的瞳孔带着光泽,“哦?”
这么快速地否定,倒像在迫切的肯定。
出来的时候,林修远走进电梯,目光不移,对着旁边的李特助道,“再重新查一下沈文霖的病历。”
沈舒淮出院后,在抽屉里翻箱倒柜找自己的旧手机。她这几年频繁地换手机,终于在旧手机的备忘录里找到毛晓的电话。
她打了过去。
毛晓那边很安静。
“你好,我是沈舒淮。”
对方沉默,“因为林修远来找我?”
“是。”
毛晓声音说不上来的淡然,“他来找你不好吗?”
沈舒淮说,“如果他想和我结婚我不保证自己一定能抗拒。”
毛晓笑道,“你不知道他已经有婚约了吗?”
沈舒淮哑然一笑,“你觉得他不会处理掉这个婚约吗?”
毛晓那边道,“你可以让他回来吗?”
“我能力上做不到。”
“实际上呢?”
沈舒淮顿了顿,“实际上也做不到。”
毛晓又说,“他从前没得到你,他就要得到,不然你从了他?”
“上次分手是交易,不包括这次的分手。”
毛晓问,“你想要什么?”
沈舒淮讽刺一笑,“你能给我什么?”
“钱、权、背后的靠山。”
“那岂不是一辈子都逃离不了林家?”
毛晓又问,“一次性给你一千万如何?”
“太少了,林修远他也能给我。”
“真是贪婪。”
“所以,你能不能让林修远回望北?”沈舒淮半垂着眼眸,阳光透过窗户,尘埃飞扬。
毛晓听出她话外之音,问,“你这么不想嫁进来?”
“当然。”沈舒淮简言意骇。
毛晓好奇,“为什么?你工作千百年都比不上这段关系带来的利益。”
“我有比利益更充足的理由。”
“不然我出钱你消失?”
沈舒淮终于有些失笑,“阿姨,为了他,为了感情极大改变我生活的方式,对我很不公平。”
她继续说,“如果他还在江州,我不保证后续的一切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