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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终于抵达 那就一起走 ...

  •   日子一天天靠近,终于到了即将出发塞浦路斯的这一天。

      范宁的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我来你家接你。」

      范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想吃什么早餐?」

      她想了想,打字:豆浆油条?感觉出去之后就吃不到好吃的中餐了。

      「好。」

      对话就此结束。寻常得像任何一对即将出行的伴侣。但其实两人已经近两周没见面了。各自被工作追着跑,日程表上挤不出一个共同的空隙。范宁知道自己在拖什么——她拿不准到了塞浦路斯之后会是什么状态,索性把精力全砸进眼前的事里,不让脑子有空去预想。孟宴臣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把国内能提前安排的工作都交代清楚了,像是在为某件未知的事腾出手来。

      回完最后一封需要交代的邮件,范宁合上电脑,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路过卧室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行李箱摊在地上,东西塞了一半,另一半散落在旁边——衣服、证件、充电器、洗漱用品。她站在那里看着,没有弯腰去收拾,只是看着。

      然后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深处。靠着墙边坐下。看着那扇柜门。

      她伸出手,拉开。里面是一个收纳箱。箱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父亲的字迹,笔画有些潦草,像是随手贴上去的:

      “爸爸祝你一切顺利”。

      范宁盯着那几个字,喉咙忽然有点紧。

      还是让爸爸担心了。

      她打开收纳箱。最上面是一本绘本,封面有点卷边,是她到港城出差的路过书店随手买的,压在绘本下面的是一个小型手持显微镜,某次逛文具店时觉得“这玩意儿挺酷”,结账的时候想的却是可以用它教孩子观察叶子。再往下翻,贴纸、识字卡、彩色蜡笔、一盒没拆封的跳棋、几个造型奇特的玩偶、一本用当地语言写的童话书……

      全是孩子的东西。

      有给学龄前的,有给正在上学的。有的适合当教具,有的纯属娱乐,有的买的时候觉得“这个好可爱”,有的买的时候想的是“他一定会喜欢”。这些年,她出外,逛街,刷手机,看见好看的、有趣的、觉得有用的,就买。买回来就往这个箱子里一扔。没有打算送出去,也不知道送给谁。只是买了,放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买的时候是什么心态。只是此刻坐在这里,一件一件翻过去,才发觉这个箱子早就满了。而父亲一直默默地看在眼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那些物件上停了停,最后把箱盖合上。

      起身,走到卧室,拖过来一个新箱子。

      打开箱子,一件一件,往里装。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范启明。附言只有四个字:谢谢爸爸。

      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

      “早点休息,”范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天还得赶飞机呢。”

      “知道啦知道啦。”

      “你有事我就找孟家那小子。”

      范宁靠在衣柜上,忍不住笑出声:“您这算道德绑架了。”

      “我这是法律绑架。”范启明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板上钉钉了,你拿什么过去?”

      范宁抿了抿嘴,声音软下来:“哎呀,我也没特意要瞒您。这不是付阿姨那边不好说……”

      “嗯。”范启明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却稳,却轻,“注意安全。爸爸等你回来。”

      范宁吸了吸鼻子。

      “好。”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收纳箱。

      她告诉自己,明天要轻装上阵。心里的,也要尽量轻一点。

      第二天清晨,孟宴臣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范宁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微微冒着热气。孟宴臣侧过脸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把纸袋打开——油条用防油纸包着,豆浆装在密封杯里,是她常去那家,但其实并不顺路。范宁抬眼看了看孟宴臣。

      他正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平静,不觉有他。

      她没说什么,低头抽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还是热的,酥脆。

      “你吃过了?”她嚼着问。

      “嗯。”

      “那你还买这么多?”

      孟宴臣顿了一下,余光扫过她手里的油条:“怕你不够。” 范宁没接话,嘴角却弯了一下。

      车上了主路,晨光从挡风玻璃斜斜打进来,落在她膝头的纸袋上。她又咬了一口油条,嚼着伸手去够中控台上的纸巾盒。

      孟宴臣的手也恰好伸过去,两人指尖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收回手,继续握着方向盘。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咖啡在后座杯架上,”孟宴臣忽然开口,“你的杯子。”

      范宁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她自己的随行杯,洗得干干净净,杯身还带着她上次贴的那个有点褪色的小贴纸。

      “你怎么有这个?”

      “上次落我车上的。”

      范宁想了想,完全不记得了。她探身把杯子够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她习惯的燕麦拿铁,不加糖。
      范宁继续一口一口嚼着早餐,孟宴臣这点还是好,就算一路安静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直到车子转上机场高速,孟宴臣开口了。

      “到那儿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范宁抬眼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嗯?”

      “就……风土人情那些?”

      “没什么特别的,”她嚼着油条,语气平常,“小孟总的待人接物一向很有礼。”

      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只是怕万一触犯什么禁忌,被抓起来就不好了。”

      范宁正要喝豆浆,闻言顿了顿。他接着道,语气更随意了些:“对了,办手续的时候不用对口供吧?我需不需要准备一下台词?”

      范宁把豆浆杯放回杯架上,转头看他,嘴角微微扯:“对口供?怎么,还要现场阐述我们的爱情史吗?” 语气里带着一点挖苦,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孟宴臣没再接话。他看着前方路况,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

      算了。他心想。

      而范宁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她咬了一口油条,嚼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真的没事。有事的话……你不就在这儿吗。”

      孟宴臣侧过脸看她一眼,没说话。

      但他心软了。

      乘机一切顺利。但自从上飞机后,范宁的话就变得更少。她一直闭眼靠着椅背,像是睡着了,可孟宴臣留意到她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晃动,看见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掐进掌心。

      空乘来送餐时,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不用,然后又重新闭上。

      孟宴臣很想问,但他没问。他只是在飞机下降时,伸手把她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范宁没睁眼,但她知道。

      直到舷窗外出现了海岸线的轮廓,她才睁开眼睛,盯着那片蓝看了很久。

      落地塞浦路斯。阳光明晃晃的,空气里有股带着海腥味的暖意。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口,一个穿休闲衬衫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范小姐。”陈律师笑容妥帖,伸手接过行李推车,“一路辛苦了。”

      “陈律。”范宁和他握手,侧身介绍,“这位是孟宴臣,我先生。这是陈律,这次手续全程由他操办。”两人握手,简短寒暄。陈律师的目光在孟宴臣身上多停了一秒,分寸刚好。

      去酒店的路上,他开始交代行程。抵达时间是下午,他建议范宁和孟宴臣先休息调整;晚上三人一起碰头梳理一遍文件;明天上午10:00他约了对方的委托律师会见,当面签署文件;然后一起前往房产局递交申请,之后等流程走完即可。

      “就这么简单?”范宁问。

      “是的,范小姐。材料我前期已经公证并发送给对方确认过了,原则上没有变数。”

      “流程走完要多久?”

      “原则上是二十天。”

      “那我们要在这儿待满二十天吗?”

      “保险起见,我建议是的。如果到时候需要补交材料或者亲自跑一趟说明,也方便。”

      范宁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看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陌生又熟悉,白墙,蓝窗,三角梅从阳台上垂下来。

      画面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像某种不真实的梦境。

      酒店check in的过程很快。只是在前台递过房卡时,范宁和孟宴臣同时顿了一下。

      “安排了一间有街景的大床房,感谢二位的入住。”

      孟宴臣先开口:“我去再开一间吧,你住这。”

      范宁看着那张房卡,又看了一眼前台小姐礼貌的微笑,忽然想起陈律师方才在车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煞费苦心。

      “就这样吧,”她伸手接过房卡,语气很淡,“都结婚了,我相信小孟总。”

      孟宴臣看着她,没再坚持。

      电梯上行。走廊安静得两人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范宁走在前面,孟宴臣推着两个登机箱跟在后面,轮子滚过地毯,发出闷闷的响。

      房卡刷开门的那一刻,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张过分宽敞的床,恍惚了一瞬。

      房间里两人的大箱子已经送到房间靠墙放好,她走进去,把随身的小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正好。远处教堂的尖顶镀着一层金边,旁边有一栋刷成浅蓝色的矮房子,窗户上挂着蕾丝窗帘。是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范宁盯着那栋蓝房子,没有动。

      身后传来孟宴臣放行李箱的声音,不重,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问。

      范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挂着蕾丝窗帘的窗户,看了很久。

      孟宴臣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逆光里,她的轮廓有些模糊,肩膀微微绷着。然后孟宴臣看着她转过身,他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看见她嘴角动了动,似是想笑,但又藏着什么。

      孟宴臣走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范宁僵了一瞬。然后她的手指抓住他腰侧的衣料,越抓越紧,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他一手环着她的背,一手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抚。

      房间很安静。楼下传来几声车辆的轰鸣,几句走廊经过模糊的人语,但那些都与他们无关了。他们只是这样抱着,很久。

      范宁终于动了动。她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没有看他,声音有点闷:“抱歉。”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

      “没关系。”孟宴臣的手从她背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腕上,轻轻握了握。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

      牵着她走到沙发边,俯身拿起她的小包,挂在手腕上。牵着她走出房间,等电梯,进电梯。牵着她穿过酒店大堂,推开玻璃门,走进塞浦路斯傍晚的风里。

      期间范宁就一直跟着。

      被他牵着的那只手,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渐渐放松,再到下意识地轻轻回握了一下,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直到她看见孟宴臣的步子往右边迈,那是教堂的方向。她拽了拽,停下脚步。

      “你之前发我的攻略,”她往左边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那个雪糕店应该在这边。”孟宴臣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一步,手却没有放开。

      “好。”他说,“那就麻烦范小姐带路了。”

      范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但总是松快了些。

      “带路?”她往前走,手没有抽回来,“我自己都不一定找得着北。”

      她说得很轻,手在孟宴臣掌心里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孟宴臣随机再次握紧,跟上她的脚步。

      “那就一起走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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