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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都在演戏 我可以陪范 ...

  •   沐熙堂CMO就任仪式在国坤旗下的艺术中心举行。

      这是范宁特意挑的地方。明面上是示好——沐熙堂是沈家和范宁合作的品牌,但这场就任仪式落在国坤的地界,姿态摆得足够低。暗地里却也巧妙:在国坤的地盘上,付闻樱就算心里有什么,也不好当场发作。

      付闻樱坐在贵宾席第一排,黑色套装,珍珠耳饰,背脊笔直。她受邀前来,是给孟家准儿媳撑场面。不管心里是否情愿,这场合她必须到场。

      台上,范宁正做战略规划陈述。PPT翻过一页,是沐熙堂未来三年的海外布局蓝图。她语速平稳,用词精准,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轮廓干净利落。

      付闻樱的视线落在那道轮廓上,停留片刻。

      她还是满意的。这个准儿媳,形象拿得出手,观点和视野都不差,做事利落,有主意。国坤未来的掌门人夫人,需要这样的底气和气场。

      可惜缺点也是这个——太有主意了。

      “付总。”

      沈家小舅舅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在她旁边的空位欠身坐下。付闻樱侧过头,微微颔首。

      “范宁这孩子,”沈家小舅舅望着台上,语气里带着欣赏,“是真的不错。您肯放人来,是我捡到宝。”

      他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其实我原本给她布置的任务是未来一年的国内拓展规划,她倒好,自己把三年海外布局也做完了。太较真。”

      这话听着像批评,付闻樱却听出了那点明里暗里的维护——在替范宁说话,也在替她向自己解释:这海外布局是她自己加的,不是沐熙堂的硬性要求。

      付闻樱没接这句,只淡淡道:“认真是好事。”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台上,目光却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她想起前几天在家里,路过书房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孟宴臣和范宁在讨论什么海外项目,比这PPT上显示的更具体,更落地。她当时没进去,只隐约听见几个词:塞浦路斯,实地考察,养老。

      当时没往心里去。

      此刻看着台上这张清晰的海外布局蓝图……付闻樱的手指在手包上轻轻敲了一下。

      范宁汇报完毕,仪式环节结束,自由酒会开始。

      付闻樱端着一杯香槟,正与几位宾客寒暄。她笑容得体,语速适中,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落地窗边的两个人——范宁和范启明,父女俩挨得很近,像是在讨论什么,范宁的手势比方才台上汇报时还要多些。

      孟宴臣立在她身侧,手里端着杯气泡水,一口没喝。

      付闻樱与面前的宾客点头示意“失陪”,转身朝那对父女的方向走去。孟宴臣顿了一下,跟在她身后。

      走近几步时,范宁的声音恰好落入耳廓,不高不低,像是在和父亲商量正事,又恰好能让路过的人听清:

      “爸,塞浦路斯那个民宿改造项目,评估报告你看了吗?”

      范启明配合地皱眉,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林家老小投的那个?我可听说一直荒着。”

      “不至于。”范宁把手机屏幕转向父亲,“院长妈妈那边一直有借用场地做儿童康乐活动,硬件条件还行。主要是看有没有发展的可能。”

      范启明没说话,眉头还皱着。

      范宁便接着道:“所以我想着,这边结束之后,亲自跑一趟,做个完整的可行性评估。沐熙堂要拓展海外公益板块,这个切口可以。”

      付闻樱脚步顿住。

      “让你一个人去?” 范启明恰到好处地接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那边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空气静了一秒。

      “范叔。”

      孟宴臣开口了,没有什么刻意争取的意思。

      “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陪范宁去。”

      他说完,低头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杯沿上,没看任何人。

      范启明像是刚发现他在旁边似的,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只“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

      付闻樱正要开口,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斜后方插进来。

      “哟,说我呢。”

      林叙端着酒杯晃过来,衣冠楚楚,笑容欠揍。他朝付闻樱点了点头:“付阿姨好。”

      付闻樱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范父脸上:“范总,这个项目……”

      “林叙。”范宁抢先一步,语气公事公办,“你那个民宿,评估报告上写的修缮周期是多久?”

      林叙一愣。

      他哪有什么评估报告。

      但他只顿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接道:“那得看你们沐熙堂要什么标准。我那地方,真要按医疗康养的标准来,水电暖通都得重走。””

      他说着,目光扫过孟宴臣,随口似的:“小孟总不一起去吗?”

      “是有这个打算。”孟宴臣答。

      “那正好啊,”林叙说得随意,像在聊今晚的酒好不好喝,“你们一起去呗。你之前不是对那个片区的战后重建医疗基金感兴趣?”

      孟宴臣看他一眼。

      他没有对什么战后重建医疗基金感兴趣过。

      但他没有否认。

      “了解一下也好。”他答。

      付闻樱的目光在这几个人脸上缓缓掠过。范宁低头看手机,神情专注,像在确认什么日程。孟宴臣立在原地,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范启明正与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沈家小舅舅点头致意。

      “你们说的这个项目,”沈家小舅舅凑了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酒,笑眯眯的,“是东地中海那个新航线辐射圈?”

      范宁抬眼。

      沈小舅舅冲她眨了眨眼睛,幅度极小,几乎察觉不到。

      “那个区位,”他转向付闻樱,语气像在分析一个纯粹的商业机会,“做养老不太行,做高端康养旅居,正好卡在蓝海。林少眼光可以。”

      林叙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

      付闻樱沉默了几秒。

      “宴臣。”她终于开口。

      孟宴臣看向她。

      “你的假期够用?”

      “够。”

      又是几秒安静。

      范宁没有看付闻樱。她只是将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轻轻放在一旁,拿起桌上半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玻璃杯沿抵住下唇,她垂着眼,像在等什么。

      “那就去吧。”付闻樱的语气淡下来,听不出情绪,“把正事办好。”

      她转身,端着香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抹黑色背影融入人群,被衣香鬓影渐渐吞没。

      落地窗边的空气像是一下子松快了半拍。

      范宁把柠檬水放下。玻璃杯底与台面碰出极轻的一声。

      “那我定机票了。”她说,语气平平,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孟宴臣站在她身侧,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移开。他没有说话,眉眼间却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林叙则低头看自己的酒杯,仿佛那琥珀色的液体突然有了什么值得研究之处。范启明清了清嗓子,与沈小舅舅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沈小舅舅无辜地喝了一口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与旁人攀谈。

      五个人,五种姿态,谁也没说话。

      可空气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转。

      付闻樱那道金口一开,范宁今天的支线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于是她端起香槟,步履轻盈地融入人群,与来宾寒暄,与理事交谈,与相熟的合作伙伴碰杯致意。她的笑容比方才台上汇报时松弛了些,却又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分寸——既不过分热络,也不疏离冷淡。

      孟宴臣遥遥站在一旁,没有动。

      他看着范宁从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语速适中,手势自然,偶尔侧头倾听,偶尔微微颔首。她与人交谈时,目光会专注地落在对方脸上,仿佛那一刻对方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而等那人离开,她转过脸时,那层专注便会退去,露出底下淡淡的倦意。

      他见过很多人社交。母亲的那种,是居高临下的施与;妹妹的那种,是带着抗拒的应付;他自己那种,是软硬兼施的程序。

      但她不一样。

      她的社交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真诚——不是对这些人,而是对这个过程本身。仿佛她在完成一项需要专注对待的工作,不敷衍,不偷懒,也不投入多余的情绪。

      孟宴臣看着她,眉眼间浮起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想起了望乡。

      他见过她蹲在临时医疗点旁帮忙给一个孩子包扎,膝盖浸在泥水里,脸上全是灰,说话的声音却很轻,像是在哄。也见过她站在帐篷外和几个不守规矩的当地人对峙,语气硬得像石头,一步不退,最后那几个人悻悻离开。

      那时候他就知道,她不是那种需要在社交场上证明什么的人。她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恰好能做需要的事。

      现在也一样。

      “宴臣。”

      范启明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端着杯酒,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女儿身上。

      孟宴臣微微侧身:“叔叔。”

      “你主动提的,要一起去。”

      “是。”

      “也是你主动提的,去□□。”

      孟宴臣顿了一下。

      “……是。”

      “你母亲还不知道吧。”

      “是的。”

      孟宴臣没有解释。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他站在那里,谦逊地承认每一个事实。

      两人并肩站着,安静了几秒。

      “望乡地震的时候,”范启明重新开口,语气平平,“你也有去吧。”

      “是的,叔叔。”

      范启明点了点头,没接话。他的视线还落在范宁身上,看她正与一位理事握手告别,转身时发梢轻轻扬起。

      “那你也见过她了。”范怀安说,依然没有看他,“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样子。”

      孟宴臣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见过。但那是她的另一面,是她在另一个领域里的样子,和她在这个酒会上的样子不同,和他单独相处时的样子也不同。他不知道范启明指的是哪一面,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见过”。

      范启明没有等他的回答。

      “所以到了塞浦路斯,”他终于转过脸,看向孟宴臣,目光平静,却让孟宴臣觉得很重,“请务必护好她。”

      孟宴臣迎上他的目光。

      “我会的。”

      范怀安看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哪怕她怪你。”

      这四个字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不大,却沉。

      孟宴臣没有立刻接话。

      他隐隐觉得范启明这话里藏着些什么——关于塞浦路斯的,关于范宁从不肯多说的那些事。但他琢磨不透,也没有时间琢磨。

      他只是看着范启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哪怕她怪我。”

      范启明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孟宴臣的目光落回到人群中的范宁身上。她正与一个人碰杯,笑意盈盈,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他不知道她会怪他什么。

      但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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