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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点到即止 但你有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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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并无多少自由度的订婚宴,对已悄然领证的范宁与孟宴臣而言,已没有什么实质意义,走过场罢了。倒是经此一遭,彼此间仿佛多了一层隐秘的联结。范宁曾玩笑说,这叫“同仇敌忾”。
生活依旧被具体的事务推着向前。陈律师已将别墅过户的相关流程准备妥当,孟宴臣也签了字。剩下最重要的一步,是前往塞浦路斯办理手续。
紧接着,沐熙堂CMO的就任提上日程。熟悉业务、听取汇报、巡视项目,范宁的时间被切割填满。最后一份报告来自周明,邮件末尾,他例行公事地附注了一句:“塞浦路斯签证所需的材料清单,也已一并发送至您邮箱。”
范宁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她点开那份清单,看了片刻,手指长按,跳出了转发选项。光标在孟宴臣的名字上停留,静了几秒,指腹向左轻轻一滑,还是选择退出了界面。
另一边,或许是因为范宁频繁出入代表沐熙堂的缘故,付闻樱似乎才开始真正审视这位她亲自择定的“儿媳”。那些日积月累的、细微的审视与不满,悄然凝聚,逐渐寻到了具体的出口。
范宁开始更频繁地被邀至孟家晚餐,或是“顺路”陪同前往沐熙堂做护理。她心里明镜似的,早有了准备,面上便总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不多言,只适时应和。反倒是每次负责接送、时常一同在场的孟宴臣,在一次气氛格外凝滞的晚饭桌上,罕见地没压住情绪。
他放下筷子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眼神沉着:“母亲,有些事,适可而止。”
付闻樱抬起眼,目光掠过范宁的侧脸,语气比方才又凉了几分:“宴臣,注意你说话的分寸。”
桌下一瞬寂静。
范宁轻轻放下汤匙,正欲开口。孟宴臣却已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母亲,那份顾问协议,是范宁与我个人签署的。”他顿了顿,迎上付闻樱微蹙的视线,“如果您认为她不再适合参与,要求撤权,协议自然会终止。但与此同时——”他特意放缓了语速,字字清晰,“协议中所有关联到国坤与范宁个人工作室的合作条款,也将一并自动解除效力。”
这番话的内容与语气让范宁不禁侧目。这虽是她本想提出的反驳点,但由孟宴臣以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些许对峙意味的方式说出,却不像他平日稳妥周旋的风格。他们之间隐约的分工,本是她来扮演那个可以“叛逆”、去触碰某些边界的人。
于是她适时开口,语气转为和缓的补充,也将话题引向更务实的层面:“另外,目前与沈家小舅舅那边的合作进展顺利。从国坤年中发布的战略方向来看,也有整合小微板块、特别是强化研发支撑的意图。沐熙堂在临床护理数据方面的积累,未来完全可以作为这一板块的有力补充。”
孟怀瑾见状,适时地出声,以几句关于行业趋势的闲谈,将桌上有些僵持的气氛圆了过去。
这顿饭最终维持着体面,直至结束。
孟宴臣开车送范宁回家。范宁靠着车窗,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轻笑一声,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饭桌上那架势……我还以为你下一秒就要把结婚证甩出来了。”
“如果可以,”孟宴臣目视前方,“我确实想。但你的事还没办妥,现在冒险,不是时候。”
不是错觉,孟宴臣对塞浦路斯房产过户这件事的上心程度,似是超出了她最初的预估。
她终于还是侧过头,问出了口:“为什么这么……上心?”
孟宴臣语气认真,“就像我房间里那些蝴蝶一样。”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它有多重要。”
范宁心头一软。她没有接话,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唇边却抿起一个很浅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
于是几天后,当孟宴臣又一次发来塞浦路斯某家海边餐厅的推荐或某条老街的风景图时,范宁正坐在书桌前。她看着屏幕上那句“这家海鲜饭据说很地道”,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几秒,然后点开文件,找到那份早已接收却一直未转发的签证材料清单。
她按下了转发,选择孟宴臣的名字。
附言简洁:「请小孟总抓紧时间办理吧。」
信息刚发出去,聊天框顶端便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接着,一张图片跳了出来——是他护照的签证页截图,签发日期显示已是几天前。
范宁盯着那张截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一股更深层触动的暖意,从心口缓缓漫开。她盯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仿佛在斟酌该回复什么。最后,像是怕泄露太多情绪,她点开了表情列表,选了一个最普通的系统自带的[大拇指]。
然后,又忍不住补上一句:
「小孟总效率真高。」
关于前往塞浦路斯的事,两人原本盘算着先斩后奏,落地后再知会家里。但权衡再三,终究还是决定找个更稳妥的名目——以项目考察的名义前往。这天下班后,孟宴臣照例来接范宁,一起吃饭。名义上是对口径、商量细节,实则他们似乎都已习惯在日落后碰个头,在彼此面前松松白日里绷紧的弦。
“得选一个合适的项目,”范宁用叉子轻轻拨弄着沙拉里的牛油果,“最好是他们略有耳闻,但又不算完全了解的。规模要够,理由也得充分。”
“找谁牵线?”
两人一时沉默。孟宴臣从未涉足过那个区域,范宁当年在塞浦路斯时心思也全然不在此,她熟悉的领域又过于特殊,不便明说。
“不如问问林叙?”孟宴臣放下刀叉,抬眼看向她,“林家在那里,或许有投资?”
范宁动作一顿:“嗯?”
“他那天说了,”孟宴臣语气很是正常,“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范宁想了想,放下叉子,拿出手机:“那我问问他。”她低头打字,给林叙发了条信息。
菜刚上齐没多久,林叙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范宁接起,将手机贴近耳边。包厢里安静,林叙的嗓门又向来不小,他开口那句“你问塞浦路斯是什么意思?”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孟宴臣原本正夹着菜,叉子在半空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回碟中。他没抬眼,只是将对面范宁的玻璃杯往她手边推近了些。
范宁低声回应:“就字面上的意思。”
电话那头,林叙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直接和一点质疑:“你当我傻,还是不信我?”
范宁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绕弯子:“Elena的房子,我得去处理一下。”
孟宴臣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手指却稳稳地握着杯身,没动。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孟宴臣也一起?”
“是。”
“看来是真订婚了。”林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还能有假的?”
“行吧。”林叙的声音松散了些,“我之前在那儿投过一个小型度假民宿,后来那次……被炸了之后,清理之后就一直放着,修缮也是断断续续,不过我跟院长妈妈倒是一直还有联系,她们偶尔会借用一下,但肯定没到能正式营业的程度。你们拿去当个前期评估项目,勉强够用。”
“好,谢了。”范宁顿了顿,又问,“但林家……就只有你这个项目?”她在评估这个借口在付闻樱面前的可信度。
“当然!不然呢?”林叙没好气地说道,“当初是谁不让碰的!”
“林小少有信用。”范宁笑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一个赌约而已。人都……都不在了,难为你还记得。”
她后半句说得很快,笑着,孟宴臣却看见她的睫毛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
林叙那边罕见地卡了壳。隔了两秒,才像是找回了惯常的腔调,“行行行,等你一起飞,我就帮你昭告天下,行了吧?”
是玩笑话。范宁知道,他不会。
“谢谢。”她声音稳下来,“具体细节我之后再找你。”
挂了电话。
范宁将手机放下,抬起眼,正对上孟宴臣的目光。他看着她,没有立刻移开。
“林叙那边有个半废弃的民宿可以当壳子,”她说,“但光靠他一个人的名头,说服力可能不够。我让我爸在中间做个推手,以投资考察的名义推荐这个项目。”
她顿了顿,看向他,语气自然地补上一句:“并且,由我爸出面,钦点你陪同我一起过去实地评估。这样安排,应该就顺理成章了。”
孟宴臣安静地听她说完。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她面前那碟没怎么动过的前菜轻轻挪走,把还冒着热气的汤碗换到她手边。
然后他才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平静。
“他知道房子的事。”
范宁正要端起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你这个重点抓得……”
她放下杯子,笑着摆摆手:“我和他真没事儿!”
“我知道。”孟宴臣答得很快。
他垂下眼,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再说话。玻璃杯壁沁出细密的水珠,他用指腹轻轻蹭过一道,又蹭过一道。
——但你有其他事儿。
这句话在他喉间滚了滚,最终咽了回去。
“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他换了个方向,声音维持着平日的稳,“出发之前,或者带点礼物给你的朋友?”
“不需要,”范宁低头拨弄餐盘边缘,“你人过去就好了。”
仿佛没听懂。
孟宴臣没再追问。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柠檬水有些凉了,酸涩感从舌尖漫开。他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把杯子放回原处时,杯底与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
范宁抬眼看他。
她伸出手,覆在他搁在桌面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凉,她用了点力,像是要按实些什么。
“我很久没回去了,”她说,“都不知道那里现在长什么样子了。”
“嗯。”
“可能还会碰到一些……”她顿了顿,“我不是很想提及的东西。”
“嗯。”
“但我们还是可以去看看海的。”她抬起眼,语气轻快了些,“之前你发我的那家海边餐厅,我大概知道在哪里。到时候可以去。”
然后她把他的手松开,指向他餐盘边那块还没动的面包:“你还吃不吃,不吃给我。”
孟宴臣把面包碟推过去。
范宁低头掰开面包,撕下一角,抬起眼,边嚼边看他。
孟宴臣看着她,喉间那口气缓缓沉了下去。算了。
“你蘸点汤,”他开口,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这家汤不错。”
范宁抬起眼,嘴角微微弯起:“好了?”
孟宴臣没躲开她的目光,却也藏不住那点无奈。
“没好。”他说。
语气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