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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对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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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整,水空儿凭空出现在门口,她从玄关一路惊呼地走进客厅,走向窗边。
窗外的景象晃得她挪不动脚。
蠡湖的水波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稍远处一座巨大的摩天轮闪着五颜六色的灯缓缓转动,黑夜此刻变得五彩缤纷。
“这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大轮子?”她扑到窗边,脸几乎贴上了玻璃。
“摩天轮,游乐设施,坐上去能看夜景。”
“我们要去坐吗?”
“不去,”郁希拒绝得很干脆,“明天还要赶路。”
“那等我找到家以后,你能带我去坐吗?”
这个问题问得郁希猝不及防,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等你找到家,你还要我带你去坐?”他没多想就把这句话说了出口,说完又觉得这话问得没头没脑,透着股说不清的别扭。
水空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笑嘻嘻地岔开话题:“那就当我随口一问吧。”
但她的兴致丝毫没被打消,转而对着房间里的装饰东摸西看,最后确定了一件事:“这里比我们那个房车好看一百倍!”
“嗯这是酒店。”郁希指了指两扇门,“两个卧室,你一间我一间。我先去洗澡了。”
水空儿趁他还没走远,一头扎进浴室研究去了,没一会儿淋了一身水地跑出来,惊奇道:“这里有个东西居然能调出好几种下雨的方式!”
郁希看了一眼,头也没回走进卧室:“那是浴霸,用来洗澡,随便你玩。”
洗完澡,郁希只披了件浴袍,头发滴着水就那么走到窗边坐下,玻璃里的人影很高,肩背线条清瘦却不单薄,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常年握笔的手骨节分明,五官出挑俊朗,眉眼干净,只是那张脸的血色淡得过分,眼底堆着一片青黑,像一幅本该浓墨重彩却被人硬生生披上了淡色的纱,好看是好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病气让人看着有点可惜。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看过自己了,这半年他连镜子都是能避则避。
一时心绪乱作,他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一瓶红酒上来,侍者给他给倒了一杯,郁希端着杯子重新坐回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圈缓慢转动的摩天轮,慢慢地抿着红酒。
酒店的隔音做得很好,刚刚出来拿酒的时候,他都没有听到水空儿的声音。
这样也很好,谁也不会打扰谁。
这一天,从清晨到深夜,塞进去的事情多得他自己数不过来。
红酒见了底,支撑他撑到现在的劲儿也跟着一起泄了,困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把空杯子搁在窗台上,走到床边躺下,几乎是瞬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被窗帘缝里的光晃醒的。
郁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八点。
郁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浑身上下从来没有这么松快过。
他甚至有点没法相信这是他这半年来睡得最沉也最踏实的一觉,不仅中间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惊醒,一觉到天亮都有点不像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坐起来心情竟也跟着轻快了几分,这种感觉他一时说不出来,只知道跟前一阵子每天早上都要先应付一遍的疲惫感不太一样。
换好衣服走到客厅,水空儿已经喂完了安安和吨吨的早饭,正蹲在地上跟两只毛茸茸的东西大眼瞪小眼。
见他出来,她“噌”地站起来,几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一本正经地问:“你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她没等他回答,又赶紧接上一句,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今天也检查过了,我的器官也都还在。”
郁希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他没有想到她居然昨天早上他自己那套荒唐的自查动作记了这么久,而且还认认真真地检查。
“还行。”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
“我看你的确还行,”水空儿凑近端详他,煞有介事地点头,“精神气比昨天好多了。”
郁希没接这个话茬,转身往餐厅方向走:“下去吃早饭。”
酒店的自助早餐很丰盛,中西式摆了满满几张长桌。
粥铺、面点铺、现煎的蛋、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还有一整面墙的无锡本地小吃,小笼、油面筋、拌菜,水空儿每样都想尝尝,最后端回来的那盘,堆得像座小山,还惦记着给安安吨吨也顺了两根香肠。
郁希的妈妈是北方人,过去家里每天早上离不开一碗面,这个习惯多少也传给了他,扫了一圈,他挑了碗汤面。
酒店早饭的面份量一般都很少,大概就一大口的量,跟他记忆里那种大海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水空儿风卷残云地吃着自己那盘,郁希那碗小小的面条,他却对付了没几口就搁下了筷子。
水空儿抬眼看了一下,那碗面还剩下大半,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盘子里的多拿的煎蛋拨到郁希碗里。
邻桌坐着一对老夫妻,看着有六十多岁,二人在等着面条的时候掏出一份报纸,头挨着头,时不时低声讨论两句上面的新闻。
面条端上来,老爷子给老太太剥了个鸡蛋,剥完直接放进她碗里,老太太吃完蛋白留下一个黄澄澄的蛋黄在碗里,两人一句话没说,老爷爷就把蛋黄拿到自己碗里吃了。
两位老人吃得不多,简简单单的一碗面一个鸡蛋配上点其他点心就结束了。
老太太瞥见水空儿吃得香,笑着搭话:“姑娘胃口真好,年轻就是好啊。”
水空儿天生自来熟,几句话的功夫就跟老两口聊开了:“爷爷奶奶也是来无锡玩的吗?”
“我们老家在安庆,”老爷子笑呵呵地接话,“来无锡看看孙子,玩几天准备回去了。”
“安庆啊,”水空儿点点头,一脸认真,“我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那你去过没有?”老太太来了兴致。
水空儿摇摇头:“没去过,我们这次是往洛阳走。”
“洛阳也好,”老爷子接话,“你去洛阳路不路过安庆?路过安庆的话要去看场黄梅戏,那是我们那儿的一绝。”
老太太笑着补充:“吃的也别错过,大南门那边的牛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口一个。还有安庆炒面,更是一绝,别的地方做不出那个味道。我们老两口这把年纪了,一想起来还馋得慌。”
老爷子在旁边帮腔:“我老伴儿婆说得对,去了不吃这两样,等于白去。”
“别的地方做得都不正宗,就安庆这口最好吃!”
水空儿听得眼睛发亮,叠声地应着:“好,我记下了,牛肉包、炒面、黄梅戏,我一样都不会落下!”
退房的时候,前台姑娘看到安安探出头来的猫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笑着说:“这猫可真乖呀。”水空儿与有荣焉地替安安骄傲了一下:“它一向很乖的!”
吃完早饭,两人到酒店门口取车。
四月底的无锡,酒店外那一排樱花开得正好,风一吹,粉白色的花瓣簌簌往下掉,落了满地。
水空儿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仰着头看那些花瓣飘下来,怎么都不肯挪窝。
暮春的初阳从枝隙间漏下来,郁希身影被日光勾得柔和又分明,碎金似的洒在他肩头,他倚着车门,碎发被风撩起又放下,眉骨干净,轮廓分明,静态的水墨画偏偏带着流动的气韵。
樱花一树一树地开在他身后,花瓣正落得纷纷扬扬,落在他肩上发间。
水空儿看着他,忽然想到“七宝树天风古林,六铢衣水月观音”这句诗,而他站在树下像要往云里去又在回首等她一到离去。
可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该走了。”郁希在车边喊她。
水空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小跑过来,临上车前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樱花。
后视镜里,那片樱花和那座摩天轮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终被甩在了身后。
郁希调整了下后视镜的角度,把心思重新放回前方那条望不到头的高速公路上。
等红绿灯时候,郁希摊开手机地图,跟水空儿说了今天的行程:“今天要开将近九百公里,全程高速,中途要休息两次,晚上争取赶到洛阳附近落脚,明天一早就能进石窟。”
“能去安庆吗?”水空儿追问。
“不能。”
水空儿控诉:“为什么?刚刚奶奶都说可以路过安庆!”
郁希:“九百公路很远,我们要开很久。”
“那我们正好不好开那么快呀,非要今天到洛阳吗?我们可以先去安庆再去洛阳,吃一下安庆的特色,看一下黄梅戏!这个一听就很有感觉诶!”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它在邀请我们!”
郁希听着她碎碎叨叨好久,转头定定地看着她:“你不着急找到家吗?”
水空儿一脸清澈地摇头:“不是很急。”
郁希:“我着急。”
“我都不着急,你为什么着急呀?”水空儿不解。
为什么着急?
因为他的计划被她打乱。
因为他想早点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因为他不想改变......
“因为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你对于我来说就是个包袱。”
“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因为你,这些事情都被耽搁了。”
“你懂了吗?”
房车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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