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真心咒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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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开了半小时，梅村服务区到了，这是沪宁线上人流量最大的一个，郁希记不清具体缘由，只知道每次路过朋友圈都有人晒这里的照片。
停好车，水空儿一下车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新奇，商场似的服务区大厅、琳琅满目的小吃摊位、排队等位的餐厅，她一样样看过去，嘴里“哇”个不停。
大厅里灯光亮堂，各色招牌挤挤挨挨，炸鸡的香味、卤味的香味、还有什么甜品店飘出来的奶油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水空儿深吸一口气，沉醉道：“多么美妙的气味啊！”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你知道吗？”
见郁希愣愣呆呆地模样，她直接放弃听他的意见，飞向四处，在档口与人群间穿来穿去，随后她又像蝴蝶一样飞回，拽动他的衣袖带着他去了一家店，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她探来的情报。
邻桌坐着一对母女，等餐时妈妈手机贴在耳边，一边低声说“我尽快处理”，一边匆匆起身去取餐。
水空儿看着身旁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闷闷不乐地扣着兔子玩偶，她歪头看了一会儿，凑过去：“好可爱的兔子呀。”
小女孩沉默点头。
水空儿的眼神黏在兔子玩偶上：“小朋友，你怎么啦？你妈妈不是带你出来玩吗？”
小女孩抿着嘴，好半天才小声说：“妈妈工作都没做完，她为了带我出来玩，只能这样接电话趁空处理工作。她很累。”她垂下头，声音更低，“都是因为我。”
水空儿眨眨眼：“说不定你妈妈不觉得累呢？说不定她带你出来，心里还挺开心的。”
小女孩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我这次都没考第一名，妈妈怎么会开心？”
“考第一名和妈妈带你出来玩是两回事呀。”水空儿说。
“不是。”小女孩固执地低着头，“妈妈那么累，我还考不好。”
“也许你妈妈只希望你这次多吃一点，玩得好一点。”
小女孩反驳：“你不懂。”
水空儿笑：“我不懂，但是我觉得你也不懂。”
郁希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小声斗起嘴来，心绪漫无目的地飘散，直到取餐牌闪烁周围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他起身去取餐。
他走的时候，邻桌妈妈还没回来，等他端着餐盘回来，那个位置仍旧空着，只有小女孩一个人坐在那里。
仅仅取个餐的功夫，水空儿和小女孩的关系好像更近一步，两个人坐得越发靠近，兔子玩偶落在水空儿手中，她伸手推推小女孩：“那你去问问你妈妈呀。你问她累不累，问她开不开心。”
小女孩抿紧嘴：“我不去。我不会问的。”
水空儿：“你一定会问。”
“我不会。”小女孩赌气似得哼哼两声。
“你一定会。”水空儿也坚定。
见小女孩气鼓鼓地模样，她忽然双手合十，闭眼，嘴里叽里咕噜念起来：“风有信，雨有诺，念有回时爱有托。种下因，结出果，欠下的真心成花朵。真心话咒，开——口——。”
小女孩又惊又新奇：“你在说什么？”
水空儿得意洋洋：“这是真心咒，能让你开口的，所以你一定会开口。”
小女孩听完脸一下就红了，带着点恼：“你别念了！我不会开口的！”
水空儿睁开一只眼，神秘兮兮道：“真心咒会让你开口。”
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我不会！”
话音刚落，邻桌妈妈端着餐盘回来，水空儿见状不在逗小女孩，恋恋不舍地将玩偶还给她，余光看到妈妈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是刚刚小女孩随口提到的奶茶，她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那时她只觉得难背，一串一串的，像绕口令：
假使有人，左肩担父，右肩担母，研皮至肉，研肉至骨，研骨至髓，血流没踝，绕须弥山，经百千劫，犹不能报父母深恩。
现在，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亮在脑海。
这种爱，她以前从没见过，她所听所悟皆是口口相传。
今天这番感受让她欲念加深，顿时她如肚大如鼓的众生腹中饥火中烧，她迫不及待地拿气筷子夹起排骨送入口中。
这是莲台上的甘露，有无量无边的业力，将她百千劫的饥渴一扫而尽。
“这个好吃！柜台小姐姐推荐的无锡酱排骨真的很不错！”
郁希也拿起筷子，看着面前这盘颜色浓稠的排骨，胃里却没什么反应，直到排骨进嘴，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饿到这会儿，那种饿的感觉本身都已经淡了，胃也放弃了提醒他“该吃饭了”这件事。
水空儿吃得起劲，见他吃饭慢吞吞，恨铁不成钢地又给他夹了一块。
年轻的妈妈插好吸管将奶茶往她那边推推，见小女孩兴致不高，她立刻正襟危坐：“定天小朋友，你想说什么？”见小女孩不回答，妈妈凑近，“之前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可以和妈妈说任何事情。定天小朋友你可别言而无信呢。”
小女孩盯着杯子看了几秒，小声开口：“妈妈，我这次考试没考第一名，你怎么还带我出来玩？”
妈妈愣住，随即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谁说没考第一名就不能出来玩了？”
小女孩气虚：“可是妈妈工作很忙......”
妈妈低头把奶茶推近：“妈妈工作没做完，是妈妈的事。带你出来玩，也是妈妈想做的事。”
小女孩：“我的同桌考了第一名，他说他考第一名才会出去玩，上午开家长会，他爸爸知道他考第一名很开心。”
妈妈放下筷子：“就算宝宝没考第一名妈妈也很开心，而且妈妈听老师说你在学习乐于助人得了好几朵小红花呢！妈妈听老师这么说可开心了！”
小女孩脸上的乌云瞬间散开：“真的吗？妈妈你真的开心吗？”
“当然了！而且妈妈还很自豪！我的宝贝女儿多棒啊！多么善良啊，一直助人为乐诶！”
“况且妈妈带你出来玩，从来不是因为你考了第一名。妈妈带你出来玩是因为妈妈爱你，跟你考第几名没关系。”妈妈神情憧憬的，亮晶晶地看着小女孩，“妈妈喜欢带你出来，妈妈恨不得你天天和妈妈说，‘妈妈，妈妈，不要一直忙工作，和我一起玩’。”
“妈妈，我也爱你。”小女孩重新扒起饭来，还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子。
水空儿听着，跟着笑了一下随口感叹。
小女孩听到了她的感叹，红着耳朵扒拉米饭。
水空儿不语继续对付面前的排骨，对她来说喜欢不需要理由的道理，本也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算不上什么新鲜事，用不着大惊小怪。
郁希听着这些话，没想明白自己是被哪一句话打中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手里的筷子悬停好久。
旁边的母女很快吃完结账离开了。
水空儿面前的米饭都快吃完了才终于注意到郁希的米饭几乎没怎么动过，就连特地给他夹的酱排骨都还剩下大半。
“你不吃吗？”她问。
“没什么胃口。”
“你今天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她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下午在机场那会儿，你也没买吃的，只买了瓶水。”
郁希被她这么一问，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她，他含糊应付，“嗯。”
水空儿没再追问，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夹起点上海青放进他碗里：“那就吃一点，胃里空着不好受。”
郁希看着碗里菜，在她炎炎的目光下，终于吃完碗里的排骨和小半碗米饭。
她满意，鼓励道：“不错，不错，今天半碗，明天一碗，好好吃饭，茁壮成长！”
走出餐厅，水空儿不亦乐乎地看着圆形水缸里的鱼，和围在旁边小朋友的哇叫声此起彼伏。
梅村服务区很大，而她也十分好奇，拉他逛着像商场一样的服务区，终于逛得差不多了，她又对着自动贩卖机研究了很久。
郁希受不了她的目光，问道：“你想要哪个，按一下。”
水空儿小心翼翼地按下她精挑细选的饮料，看着饮料“哐当”一声掉下来，激动得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关。
“这个机器会自己吐东西出来？”她捧着饮料，如获至宝。
“嗯。”
“太神奇了。”她捧着罐饮料研究了半天拉环怎么开，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眼巴巴地递给郁希：“这个，帮我。”
郁希接过来，“咔”一下拉开，动作行云流水。
水空儿看得又佩服又不服气，抢过去自己又试了同款的动作，成功将拉环取下，兴奋得像是打通了什么关卡。
临走前，郁希路过一个玩偶摊位，想起她刚刚一直看着玩偶店里娃娃的神色，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个巴掌大的兔子挂件递给她。
水空儿捏着那只兔子，愣了两秒，随即笑嘻嘻地小跑着追上他。
重新回到车上，水空儿系好安全带，手里紧紧抱着没喝完的饮料和兔子挂件，没一会儿就靠着窗户点头如捣蒜。
郁希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安安和吨吨挤在一起打盹的样子，又看了眼副驾驶上睡熟的水空儿，忽然觉得这辆车里此刻装着的好像是他很久没有过的东西。
导航提示还有四十分钟到目的地，郁希把车速稳了稳，没再多想继续专心开车。
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退，给这条还很长的路提前打拍子。
到无锡的时候，已近深夜，夜色浓郁。
水空儿靠着窗户睡得四仰八叉，车子刚拐进酒店车道，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到了？”她揉着眼睛问。
“嗯，刚到。”郁希把车停进车位，“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知道到了？”
“不知道，就是感觉到了。”她说得云淡风轻，毕竟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郁希没再追问，转身开始卸行李，把安安的猫窝、吨吨的垫子一样样搬下车。搬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水空儿：“我进去办入住，你在这儿等我，还是——”他顿了顿，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半小时内我肯定进房间了，你不是说，隔太远太久你就会自己跟过来？”
“当然会！”水空儿一副被质疑的样子，郑重其事地保证，“你都不用跟我你在哪里，半小时之内，我肯定出现在你身边，一秒都不会迟！”
郁希抱着猫窝先进了大堂，办好入住，把安安和吨吨安置进房间，柯基一进房间就开始满地嗅，安安则跳上窗台，占据了一个居高临下的好位置。
这是一间双卧套房，两年前他来无锡出差就住过这里，此刻倒是省了不少事。安顿好安安和顿顿，他往沙发上一坐盯着表，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等。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被动地撞见她凭空出现，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这次情况又有些不一样，这次是他主动等着这件事发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介于好奇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约，像是想验证一件荒唐事到底有多荒唐，又像是单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间陌生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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