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帮我找到 ...
-
郁希从来不觉得自己心理接受能力强大，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懦弱。
如果早上的经历都是真的，那眼前这一幕也不见得有多稀奇。
他站在玄关处，表情没有出现一点意外。
他甚至懒得转身确认门牌号径直走进客厅，在她对面的地板上坐下。
“你怎么回来的。”连质问的力气都省了，他闭着眼睛平铺直叙地将问题问出。
水空儿抬起头，眨眨眼睛，完全不理解这个问题哪里值得大惊小怪。
“你走了呀。”
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一走远我就跟过来了。”
“你没有钥匙，也没有手机。”看着眼神清澈明亮的她，无力感爬上全身，他问，“应该连我住哪都不知道。你怎么跟过来的？”
水空儿见他说得都得都对，越听越开心：“你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有的？”
郁希看着眼前穿着薄薄春装身上只有一个小小口袋的水空儿，他抬手揉揉太阳穴。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需要。”见郁希不说话，她想想试图找一个他能听懂的说法，“就是……你和我之间，绑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只要你离我超过五百米，超过半个钟头，我就知道你在哪里啦，然后我就可以马上出现在你身边。”
忙活一上午到现在，他都没有喝一口水，他现在都没有力气去生气去反驳。
见他脸色惨白，一副下一秒可能就要和她去往西天的样子，水空儿急急解释：“你别担心对你怎么样！我就是控制不了，它自己会拽我。”
“说吧，你有什么企图？为什么来我家？想要什么？他？私密照？”
漆黑无神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在他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水空儿有点疑惑郁希为何变成这样：“私密照是什么？”
“你在逗我？”郁希拔高声音，“是方桥搞的鬼？他提前买通你跟我玩整人游戏？”
“方桥是谁？”
“为什么要玩蒸人游戏？好可怕！”
这些反问让郁希一时语塞。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眼前的女生怎么看都像在说谎可说出来的话又完全不像人话，时隔多年他再次生出无从下手的疲惫。
今天原本只有三件事要处理：捐出物品，送走吨吨，飞去敦煌。
前两件事已经被她打乱！
他被丢进一团解不开的线里，凡尘缠绕上他。
“行，”他妥协叹气，“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一个好人，说的也都是真的。我想知道跟着我干什么？”
水空儿认真地看着他，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是好人呀”，听到郁希后面的话，眼神里的茫然忽然沉淀下来。
郁希见状，有些迟疑继续问：“你想干什么？或者说你需要我帮做什么？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可以帮你。”
他见水空儿站起身环顾四周，最后心满意足地走到窗边。
他的这套放进地理位置很好，窗外就是一片美景，安静而且安全系数高。
“你想要这个房子？可以。我现在给你转一笔钱，你自己买……”
水空儿突然转过头兴奋地打断他：“帮我找到家！”
郁希将行李箱放在安检盒里，等着安检人员冲他招手。
无论哪个季节，机场的温度总是最舒服，就像一个大型的沙丁鱼罐头制作工厂，而他就像排队进入罐头里的沙丁鱼。
一天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发疼，在摆着面包和饭团的货架前，他发现自己还是一点食欲都没有，选到最后只拿了瓶汽水结账。
汽水不能果腹，但能补糖，其他的等到兰州再说。
等候区的人不是很多，倒也方便他找个带充电的地方坐下。
行李箱轻轻地拉脚边，20寸的箱子都用不上托运，东西虽少，但这些东西将是他命运的陪同者。
他本没打算带太多东西走完这一路。
而这些东西会见证他最后的归途。
岌岌可危的红色电量终于续上命，屏幕上是好几条未读消息。
义捐机构给他回了一个“好”，附赠一大段串感谢的话。
今天是他的过失，让机构白白跑一趟什么也没有拿到最后还得改成明天再次上门取件，郁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终归又完成了件事情，郁希的心情稍稍好些。
方桥的聊天框紧紧地跟在下面，因为吨吨的事他给方桥打电话表示抱歉，方桥接得很快，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一句怪他。
方桥不喜欢随意打探别人的事情，这一点郁希一直觉得好，他自己也不喜欢非要问出个因果来才肯罢休的人。
有些事情，问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还不如就这么算了。
方桥说他只有晚上才时间能去接吨吨，他现在回郊区来回一趟至少四个小时。
郁希实在过意不去，反正他也不会再回来，便将门锁密码给了他，叮嘱他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接吨吨就行，他给吨吨的自动喂食喂水器加满，委屈这胖狗的几天权当减肥。
面对郁希给吨吨的安排，方桥并没有接受。
他回复“晚上我自己去接狗，你安心去敦煌，回来给我带瓜”，挂了电话，他又追加一条六秒的语音，“哥们儿，多拍点照片，什么时候回来……”郁希点开听了一半就掐掉了。
看着这条语音，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回。
本来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偏偏因为一个人变得乱糟糟，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显得格外荒诞。
她突如其来的出现，将他最后的生活搅成一滩浑水，然而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甚至还要他帮她找家这件事。
笑话吗？
好像也没那么好笑。
因为她说得很认真，他反而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回应她。
信她的话吗？
他不信，一个凭空出现在他床上的姑娘说的话能信几分，他甚至有点匪夷所思为什么会找上他。
但是她也有些奇怪。
可他没有兴趣深究。
所以他做了一件在外人看来可能很荒唐的事，出门前他打开手机，把房子的租约续到十年后，水电煤气充值的钱预计可用十年以上，最后下楼取十万现金放到她手中。
“钱是给你的，不用还，房子你可以先住着，住到你想起来自己是谁该去哪儿为止。”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别找我帮你，我也帮不了你。”
“你可以在这个房子里住下去，十年你应该可以想起来自己家在哪里。”
要是十年还没有想起来，那他也没辙……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也不指望这些钱和房子能解决什么问题，但这样至少这样她不会因为他的不在而孤零零地无家可去，好歹还有一屋容身。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水空儿，忽然觉得整件事有点荒唐。
他居然认认真真地替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规划以后十年的生活，而他自己的十年，从来没有被他这样认真规划过，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用规划了。
红色的电量变成饱满的绿色，汽水也被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时间终于舍得挪到登机的点。
郁希起身丢掉垃圾，顺便去趟厕所。
刚从厕所出来，他一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水空儿正蹲在厕所门口，双手抱着膝盖，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下子亮起。
他一把将她拽到一边角落：“你怎么在这儿的？”
“我说了，五百米，半个钟头。”她有些得意洋洋，“你走远的时候，我就知道，等到时间差不多，我就自己过来了。”
“你知道我要去兰州？你从哪里知道我的行程的！”
“你怎么进来的？”郁希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你过安检了？”
他上下打量她一圈，“你身上什么都没有？没人发现异常？”
面对郁希一连串的问题，水空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是安检？我一闭眼就在这里了，你刚刚喝水的时候我就在了，只是你没有注意到我。”
水空儿低头看看自己，摊开手，手心一如既往地空空荡荡：“行程是什么？行李吗？我什么都没有呀，你早上的时候不就问过我了么？”
郁希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到底是这姑娘有问题，还是这个机场的安检系统有问题。
他半信半疑地给方桥发了条消息“是不是你找了个女生陪我去敦煌”？
方桥秒回一个感叹号，附赠三个大写的“？？？”，显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末了他又来了句：“你没事吧，我有这能力我咋不给自己找呢。”
这下连恶作剧这个解释也无法站不住。
他之前还能拿这个借口安慰自己，可现在看这个架势，已经不是恶作剧能解释的事。
郁希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看看安检口的方向又看看她。
没有机票、没有证件，她不可能过得了安检。
安检不是摆设，那儿有一道道机器，有一个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不可能让什么都没有的人进来。
但他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猛然生出种荒唐又清醒的念头，水空儿可能真不是普通人。
候机厅的广播开始播报飞往兰州的航班开始登机，旅客们拖着行李箱哗啦哗啦地往前走。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帮我找到家。”水空儿还是这句话。
“家在哪儿，你总得给我一个大概方向吧？你不能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漫无目的地满中国找。”
水空儿想想，居然从衣服兜里摸出一本书！
她翻开，递到他面前：“大概在这附近。”
郁希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下来。
硬壳精装的画册封面上印着他的名字。
三年前让他一夜走红的敦煌临摹画虽然没画完，但籍籍无名的他开始爆火，他被邀请画过几本画册，而水空儿手里这本画册卖得最好，加印过很多次。
“这是我画的。”他的声音冷下来，“开玩笑要有一个限度。”
“我没有开玩笑。”水空儿说，“我的家真的在里面……”
“够了。”郁希把书拍在她手里，语气带上怒意，“是不是谁给你塞了这本书让你拿这个来骗我？还是你们提前商量好了，专门找一本我自己出的画册，装神弄鬼？”
水空儿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她摇头：“没有人塞给我，我也没有人骗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本书，我只是觉得，我要找的地方好像就在这里面。”
郁希将手机揣回口袋，看着水空儿手里的书，太阳穴突突地跳，诡异的事情多了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场闹剧从早上到现在就是一环套一环，荒谬程度不断刷新他的下限，而始作俑者此刻正睁着一双干净得让人没法怀疑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等他自己消化这一切。
广播里开始念他的航班号，催促尚未登机的乘客尽快前往登机口。
郁希听着这声音，握紧行李箱，脚步却迈不出去半步。
他陡然生出恐慌，理智告诉他，她既然能凭空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能不声不响地穿过安检，那她凭什么不能在飞机爬到万米高空时出现在他旁边？
到时候机舱里凭空多出一个乘客，这可不是“荒谬”两个字能糊弄过去的事，这是要上新闻的。
他甚至无法想象新闻标题会怎么写。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问她：“你想干什么？”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问这句话。
“帮我找到家。”
登机口的广播再次催促。
郁希没再说话，他低头翻开画册，里面是他画的中国三大石窟：龙门石窟，云冈石窟，敦煌莫高窟。
广播开始播报他的名字，水空儿听见“郁希”兴奋地扯住他，激动地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郁希合上画册，抬头看向水空儿。
“行，”他说，“我带你去找家。”
“真的？”她看上去非常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